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看见她都眼神躲闪,交头接耳。
安鲤心里清楚,逼亲换亲的事,估计早就传遍了。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得很快。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鲤丫头!你给我站住!”
是李芳芳的声音,又尖又利。
安鲤没停。
“安鲤!听见没有!”安得柱也追了上来,声音带着怒气。
安鲤这才停下脚,转过身。
李芳芳、安得柱,还有拄着拐棍的安老太,三个人都追来了。安梅跟在他们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想干什么?”安鲤问。
“干什么?”李芳芳喘着粗气,指着安鲤的鼻子,“你上哪儿去?”
“去公社。”安鲤说。
“去公社干啥?”安得柱脸色一沉。
“领我的推荐表。”安鲤看着他们,“怎么,我不能去?”
王翠花拄着拐棍往前挪了两步,脸拉得老长:“鲤丫头,你别胡闹!那名额家里已经商量好了,给你梅妹。你现在去公社,不是让全家丢人吗?”
“丢人?”安鲤笑了,“奶奶,你们逼我嫁老光棍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想抢我名额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你!”王翠花气得拐棍直戳地。
这时候,旁边已经围过来几个村民了。
都是刚下地回来,或者出门办事的,看见安家这几个人在村口吵,都停下脚看热闹。
李芳芳一看有人围观,声音更大了:“大家评评理!这死丫头,家里给她说门好亲事,她死活不答应!还想去公社闹!这不是要把全家往死里逼吗?”
安鲤没接她的话,直接看向围观的村民。
“各位叔伯婶子,”安鲤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王家那个老光棍,打跑两个老婆了,我大伯、我奶奶,非要逼我嫁过去,换五十块钱、两匹布,给我堂妹安梅腾婚事。”
她顿了顿,看着安梅:“顺便,还想把我考上的赤脚医生名额,也抢过去给安梅。”
围观的村民一下子哗然。
“真的假的?”
“王家那个?那不是个混账吗?”
“安家这是要把孙女往火坑里推啊……”
安梅脸色唰地白了,赶紧说:“姐!你胡说什么!家里哪有逼你!”
“没有?”安鲤转向她,“安梅,你刚才在我屋里,不是劝我嫁过去,说名额给我浪费,给你正好吗?怎么,现在不敢认了?”
安梅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芳芳急了,冲上来就要拉扯安鲤:“你个白眼狼!胡咧咧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安鲤侧身避开。
李芳芳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大伯娘,”安鲤冷声说,“你们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是你们亲侄女,不是你们拿来换钱的物件!”
安得柱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安鲤!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家里困难,让你帮衬一下怎么了?你梅妹以后是要有好前程的,你不能挡她的路!”
“她的前程关我什么事?”安鲤看着他,“我的名额,是我自己半夜点灯熬油看书考出来的。我想学医,我想救人,那是我的事。你们想抢?可以。”
她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
“今天各位叔伯婶子都在,我安鲤把话撂这儿。第一,王家那门亲事,我死也不嫁。谁再逼我,我就去公社、去县里告状,看看最后谁没脸。”
“第二,赤脚医生那个名额,是我的。谁也别想抢。推荐表我今天就去领,谁要是敢在背后动手脚,别怪我把事情闹大。”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安鲤今年十八,不是八岁。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从今往后,谁也别想拿捏我、绑架我、牺牲我。”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拐棍就要打:“反了!反了!我今天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安鲤挺直脊背,不退半步。
“奶奶,您打。”安鲤看着她,“您今天这一棍子打下来,咱们祖孙的情分,就算彻底断了。往后您是您,我是我。”
王翠花的手僵在半空。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安老太这也太狠了……”
“就是,逼孙女嫁那种人……”
“名额还能抢?这不成土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