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玉跟着小鹿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停下脚步，
微微眯起眼睛。青山环绕，绿水长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
远处有瀑布飞流直下，水声潺潺，近处有药田成片，各色草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建着数十间竹舍木屋，错落有致。小鹿在一座竹楼前停下，
回头又亲昵的蹭了殷珩玉一番，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竹楼建在一棵老榕树下，
被绿藤和青苔覆盖着，古朴而雅致。门前挂着一串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殷珩玉站在竹楼前，抬头看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窗内有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
似乎在书案前写着什么。那人身形修长挺拔，一头墨发用一根带子随意束着，
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那个背影，不会错的。
殷珩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下殷珩玉，特来药王谷求药。
”声音清冽如泉水，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二楼的人听见。楼上的笔触声停了。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砚台打翻了，椅子被撞了一下，
还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殷珩玉面无表情地站在楼下，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傻子。过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楼上的动静终于停了。
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殷珩玉抬眼看去——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腰窄，一身玄色长袍。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蛰伏的猛兽，安静却危险。
但让殷珩玉注意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做工极为精致，
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形状好看，微微抿着。
面具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只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
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有惊讶、有慌张、有不敢置信，
还有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被死死压住的情绪。殷珩玉来了，他怎么亲自来了，
不是说他前往天山寻药么。裴砚洲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他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怎么大晟太子远道而来，药童都不通报一声，怠慢了客人。
”殷珩玉眉梢一挑：“谷主言重了，是一只小鹿带我们进来的，未曾惊动药童，
是我们冒昧来访，还望谷主见谅。”小鹿？那是他养了三年的灵鹿，
平时见了他都爱搭不理的，今天居然主动去接人？不过接的是眼前人，倒还挺懂事的。
说话间那只小鹿又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它的小伙伴，一只梅花鹿，一只小羊羔，
都往殷珩玉身上蹭，咕噜咕噜的发出叫声。裴砚洲的嘴角抽了一下。懂事？个屁啊！
裴砚洲赶走了几个不识时务的小东西，伸手请人入内。竹楼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竹榻，
一张书案，几把竹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案上摊着几本医书和一堆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裴砚洲的目光在殷珩玉的身上转了几转，不知道该落到哪，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裴砚洲设想过很多次和殷珩玉见面的场景。在他的想象里，殷珩玉应该是众星捧月，
身着华服，佩戴金冠，威仪赫赫。他应该远远地看上一眼，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真好看”，再把药交出去，把人打发走。
可是影卫传消息说他派心腹前来药王谷，而他自己则前往天山寻药。
所以裴砚洲万般心思落空。可他万万没想到——殷珩玉来了。没有穿华服戴金冠端着威仪，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袭月白长衫，一支白玉簪挽发。乌发如瀑，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
眉目如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清冷出尘，
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好看，好看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殷珩玉微微垂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他注意到了裴砚洲的反应。
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听闻药王谷有万年的雪莲，
可解天下百毒百症。我有一故人身受重伤，特来求药。”说话间微微低头，
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平添几分柔弱。裴砚洲盯着那张脸，好似看愣住了。“谷主？
”殷珩玉见他呆愣愣的瞧着自己不说话，知道是什么原因，心中觉得好笑。小傻子。“嗯？
”裴砚洲像从梦里惊醒一般，连忙转开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他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医书翻开，
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也不拆穿，微微欠身行礼。三千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
露出一段白皙纤瘦的后颈。“我自知这味药材万中无一，但我那故人危在旦夕，
恳请谷主赐药，无论什么条件或代价我都能承受。”裴砚洲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那段后颈上，
呼吸又乱了一拍。他垂下眼，假装在看医书，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求药。对，求药。
他是为了救那个江羽才来的。那个冒牌货，那个抢了他功劳的伪君子，
那个站在殷珩玉身边、享受着殷珩玉信任和温柔的小人。裴砚洲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任何代价都能？”他的语气平淡。“是。”殷珩玉说，“不惜任何代价。
”裴砚洲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万年雪莲，世间罕有，药王谷确实有一株。
”殷珩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不过，”裴砚洲抬眼看他，
“这代价嘛……”裴砚洲沉默了一瞬，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什么代价。
他只是……想多留殷珩玉一会儿。不，他想说：我要你留下来。但他不敢。“简单。
”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药王谷缺个药侍。殿下若是以药侍身份，
陪我在药王谷共度一月，药就是你的。”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要求太唐突了，
殷珩玉一定会生气，会觉得被羞辱，但他私心想看看殷珩玉的反应，
想看看这位清冷绝艳的太子殿下，他的心上人，会为了那个骗子，
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好。”裴砚洲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