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
这两个字像一根线,猛地把我记忆扯了回来。
就是这年开春,我小儿子玉川从京里来信,让我去北京住一阵。前世我心疼赵玉江,把攒的钱和路子都带上了他,结果这畜生到了京里更无法无天,赌钱、偷东西、勾结混子,最后还差点把玉川的前程给毁了。
这一世,他想都别想。
“带你?”我嗤笑,故意上下打量他,“你是有工作,还是有出息?带你去京城干什么,丢人现眼?”
赵玉江脸色一下沉了:“娘,你这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我抄起炕边的笤帚,照着他腿弯就抽过去,“滚出去!从今天起,家里的钱粮跟你没关系。你有手有脚,饿了自己挣!”
他疼得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地来夺我手里的笤帚:“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可是你亲儿子!”
这句话一出口,我差点没忍住一口唾沫喷他脸上。
亲儿子?你也配!
我眼神一冷,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现在还不是揭穿身世的时候,张红英那条毒蛇还藏在暗处,贸然翻脸,只会打草惊蛇。我要慢慢收拾,一个都不放过。
“行啊,亲儿子是吧?”我忽然收了笤帚,语气缓下来,“那你帮我办件事。”
赵玉江见我态度变了,立刻又舔着脸凑上来:“娘,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说,啥事?”
我指了指门口那摞腌酸菜的大缸:“后院门栓坏了,你去把外头那块木板搬来垫上,别让野狗进院。”
他一听不是啥难事,撇撇嘴:“就这?”
“就这。”我面不改色,“快去。你不是说自己是家里顶梁柱吗?这点活都干不了?”
他最受不得激,哼了一声就往外走。等他出了屋,我立刻跟到门口,不动声色把地上那块松了的门槛木往外踢了半寸。
这是老房子,门口地面常年被踩,坑坑洼洼。前世我天天走,闭着眼都知道哪儿高哪儿低。赵玉江却只会张嘴等饭,哪里留心过这些。
果然,他扛着木板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朝前栽去。
“砰!”
他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门槛上,听得我牙根都替他疼。下一秒,他捂着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指缝里全是血。
我慢悠悠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地上赫然掉了半颗门牙。
“哎呀,”我故作惊讶,“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个人,走路都能摔掉牙,真给我丢人。”
赵玉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含混不清地骂我:“你……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我冷笑,“自己脚底发飘,怪得了谁?要我说,就是懒。平时不干活,身子虚,遭报应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想扑上来跟我拼命,可满嘴是血,一说话就疼,只能恶狠狠瞪着我。
我一点也不怕。
前世我怕失去这个“儿子”,怕家散了,怕别人说我命苦,所以才一次次忍。可如今我从阎王殿爬回来,再看他,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
我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玉江,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再敢跟我龇牙,我就不是抽你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被我眼里的狠意镇住,一时竟忘了哭嚎。
我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转身回屋。屋里冷,但我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老天既然让我重活一回,我就不会再走老路。
京城,我要去。
属于我的钱,我要拿回来。
属于我的儿女,我要找回来。
至于赵玉江——这一巴掌,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