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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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落水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我那温文尔雅的夫君,太傅陆远的袖子,

轻轻拂过三皇子的后背。他想杀人,我就偏要救人。所以当皇帝问我要什么赏赐时,

我跪下了。“求圣上准我和太傅和离。”我看着陆远瞬间惨白的脸,

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夫君,这才只是开始。

”01三皇子落水的那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湖心亭的风,吹起我夫君陆远的广袖。

那只绣着雅致暗纹的袖子,轻轻拂过三皇子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点尘埃。

三皇子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周围的宫人发出了惊叫。乱成了一团。

陆远脸上是我熟悉的那种温文尔雅的惊愕。仿佛他也是个无辜的旁观者。他甚至第一个高喊。

“快救三皇子!”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我知道,他想让三皇子死。

三皇子一死,体弱多病的太子就再无竞争者。而他,当朝太傅,太子的老师,

将来的从龙之功便唾手可得。他算得很好。但我偏不让他如愿。我甩掉脚上的绣花鞋,

扯下头上沉重的金钗。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纵身跃入了湖中。湖水刺骨。我用尽全力,

拖着已经昏迷的三皇子游向岸边。皇帝和皇后赶来的时候,三皇子刚刚吐出几口水,

恢复了微弱的呼吸。我浑身湿透,跪在地上,冷得发抖。皇帝的眼神锐利如鹰,

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沈氏,你救皇子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陆远。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里带着警告。我笑了。然后,我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妇不求任何赏赐。”“只求圣上,准许臣妇与太傅陆远,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满场死寂。我能感受到无数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陆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夫君。”“这才只是开始。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他的目光在我与陆远之间来回逡巡。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

充满了审视与怀疑。良久。他开口了。“陆爱卿,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2回太傅府的马车上,一片死寂。陆远坐在我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曾经那双看我时永远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他一定想不通。

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爱他入骨的妻子沈鸢,怎么会突然在御前给他如此大的难堪。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停稳。“到我书房来。”他丢下这句话,

便拂袖而去。丫鬟想上来扶我,被我挥手遣退。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半干的衣衫,一步步,

走得沉稳。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陆远终于撕下了他温润如玉的面具。

“沈鸢,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陛下面前请求和离,你是想让我陆家的脸面都丢尽吗?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你的脸面?”“比起三皇子的性命,你的脸面算什么?

”他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他的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怒意取代。

“为了什么?”“是我哪里对你不好吗?”“我们成婚三年,我何曾亏待过你?

”他开始细数他的“好”。他从不纳妾。他对我家人关照有加。

他给了我当朝太傅夫人的无上荣光。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我,我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我才轻轻开口。“陆远。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方紫檀木镇纸吗?”他眉头一皱,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记得,

怎么了?”“那方镇纸,我寻了半年才找到的名贵木料,请了最有名的工匠雕刻。

”“你很喜欢,对不对?”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那又如何?”我笑了。

“你不止一次对我说,那是你最心爱的物件。”“可就在上个月,兰妃娘娘的哥哥过寿,

你毫不犹豫地就把它当做寿礼送了出去。”陆远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比在湖心亭边时,

还要难看。“你……”“这跟和离有什么关系?”我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以前我以为,那只是一个镇纸。”“现在我明白了,我也是那个镇纸。

”“一件你觉得珍贵,但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物件。”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抬手,轻轻拂过他袖口的暗纹。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祥云纹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这个花纹,绣了大半年吧。

”“真好看。”“兰妃娘娘,应该也很喜欢。”陆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抓住我的手,

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嘶哑。“沈鸢!”“你不要以为,知道了这些,就能威胁我。

”我依旧平静。“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想要的,

是太子之位,是泼天的富贵。”“而我想要的……”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离开你,让你一无所有。”他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他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认真的。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大人,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有旨,

宣夫人即刻进宫。”03再次入宫,走的是偏僻的宫道。引路的太监沉默寡言,

将我带到了一处名为“静心斋”的偏殿。皇后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我和她。

以及,一室的冰冷。“坐。”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端坐在主位上,凤目威严。

三皇子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今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我没有坐,而是跪了下去。“臣妇沈鸢,拜见皇后娘娘。”“本宫让你坐。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依言,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边。“抬起头来。”我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你今天在御前,说要与陆远和离。

”“为何?”这是一个陷阱。我若说是因为陆远谋害皇子,便是空口无凭的指控。

我若说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和,又无法解释为何选在这个时机。我沉默了片刻。

“因为臣妇怕死。”皇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意外。“怕死?”“臣妇的命,

是自己从湖里捡回来的。”“陆太傅的心,太大了。”“大到可以随意牺牲一个皇子的性命。

”“今日是三皇子,明日就可能是我。”“他这样的人,臣妇不敢再与他同床共枕。

”我的话半真半假。但我知道,这番说辞,皇后最能接受。一个惜命自保的女人,

远比一个心怀怨恨的复仇者,看起来更可靠。皇后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你看到了什么?”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讲事实。

我描述了陆远袖子的角度。描述了他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冷。

也描述了他在事后是如何第一个高喊救人,却一步未动。我说得很慢,很清晰。

皇后静静地听着,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冷意所取代。“空口无凭。

”她说。“是,臣妇知道。”我答。“所以臣妇今日只求和离,不求其他。”“本宫的儿子,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了委屈。”“臣妇明白。”皇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陆远背后,是兰妃和她身后的整个杨家。”“扳倒他,不容易。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难,不代表不可能。”“你凭什么?

”“就凭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皇后的眼中终于闪过真正的惊讶。我站起身,

与她平视。“陆远的目标,从来不是三皇子。”“他的目标,是构陷太子,让朝局动荡,

好让他支持的六皇子上位。”“三皇子,只是他丢出来的一颗棋子,一个引子。”这一刻,

我将自己最大的筹码,押在了皇后的身上。她要么觉得我是个疯子。要么,

就会觉得我是个可用的盟友。皇后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叫人把我拖出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决绝的狠厉。“好。”“沈鸢,本宫就信你一次。

”她从头上拔下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递给我。“明日出宫,去城南的玲珑阁。

”“掌柜姓秦。”“你告诉他,你要取一支‘凤还巢’。”4我拿着那支凤钗,

回到了太傅府。陆远没有在书房等我。他在我们的卧房里。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他看到我,站起身。脸上是我曾经最迷恋的温柔浅笑。

“回来了?”“皇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他伸手想来牵我。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我累了。”我淡淡地说道。他收回手,指了指桌上的姜汤。

“你今天跳了湖,身子寒。”“我让厨房给你熬了姜汤,快趁热喝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仿佛今天在湖心亭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仿佛在书房里那个狰狞的他,从未存在过。我看着那碗姜汤。没有动。前世,

我也曾这样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是为了救他最看重的门生。事后,

他也给我端来了一碗一模一样的姜汤。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我喝了下去。然后,那个月,我的身子就再也没有好过。缠绵病榻,每日昏昏沉沉。

后来我才知道。那碗姜汤里,加了“软筋散”。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少量服用,

只会让人四肢无力,精神不济。他不想我死。他只是想把我养成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一只不会给他惹麻烦,只会对他巧笑嫣然的宠物。我端起那碗姜汤。陆远眼中闪过期待。

我走到窗边。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将整碗姜汤都泼进了窗外的花丛里。“沈鸢!

”他终于怒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转过身,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陆远,

收起你那套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我今天进宫,

皇后娘娘只是与我闲话家常吗?”我从袖中,拿出那支金凤衔珠的步摇。在陆远面前晃了晃。

他瞳孔骤然一缩。这是皇后最常佩戴的饰物之一,他认得。“皇后娘下令,

让我出宫为她办一件事。”“你要拦我吗?”我把皇后当成了我的挡箭牌。

陆远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向敬重皇后的我,会和皇后搅在一起。他更想不通,皇后为什么会信任我。

但他不敢赌。与我闹翻是家事。违抗皇后懿旨,是死罪。“你要去哪?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城南,玲珑阁。”我没有隐瞒。因为我知道,

他一定会派人跟着我。我就是要让他跟。陆远沉默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恢复了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去吧。”“早去早回。”“我让王管家给你备车。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附在我的背上。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我坐上马车,闭目养神。我知道,暗处至少有两双眼睛在盯着我。

玲珑阁在城南最偏僻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很小,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银饰铺子。我下了车,

走了进去。铺子里只有一个年过四十的妇人,正在拨着算盘。她看到我,抬起头,

眼神平静无波。“夫人想看点什么?”她就是秦掌柜。我将那支金凤步摇放在柜面上。

“掌柜的。”“我想取一支‘凤还巢’。”秦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下了。她抬起眼,

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她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夫人,里边请。

”她带我穿过挂着珠帘的后堂。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雅致的庭院。庭院里,

种满了各种珍奇草药。“夫人请稍候。”秦掌柜让我坐下,自己转身进了一间厢房。很快,

她拿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了出来。她将木盒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整套,细如牛毛的银针。以及,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白瓷瓶。

“这是什么?”我问。“回夫人的话,这是‘凤还巢’。”秦掌柜的声音依旧平静。

“娘娘说,您既然有凤还巢之心,便不能手无寸铁。”“这套针,可救人,亦可杀人。

”“这些药,有疗伤的圣药,亦有世间至毒之物。”“用法与药性,都写在这本小册子里。

”她又递给我一本薄薄的册子。我拿起册子,翻开。里面用蝇头小楷,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药理。我心中了然。皇后这是给了我一把最锋利的刀。她要的,

是我成为她的执刀人。“我明白了。”我合上册子。“还有一事。”秦掌柜继续说道。

“娘娘让奴婢转告夫人。”“陆大人在您入宫后不久,便派了心腹去了东宫。”我的心,

猛地一沉。他动手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他想做什么?”“东宫之内,皆是娘娘的人,

他们进不去。”“但陆大人的心腹在东宫外,买通了一名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将一样东西,藏在了那位小太监的住处。”“东西,是一个桐木做的人偶。

”“人偶身上,写着陛下的生辰八字。”“只等明日一早,便会‘无意中’被人发现。

”秦掌柜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巫蛊之术。

这是宫中最忌讳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太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轻则废黜,重则赐死。

陆远这一招,好狠。“那个小太监在哪?”我立刻问道。“就在宫墙外,东北角的杂役房。

”秦掌柜答道。“时间不多了。”“我该怎么做?”我看向秦掌柜。

秦掌柜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娘娘已有安排。”“夫人只需将这包药粉,

交给此人便可。”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我看着那个名字,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05纸条上写着的名字,是周显。京兆府的一个小小捕头。也是我阿娘,

故去手帕交的儿子。我们两家曾是世交。自我嫁入太傅府,便断了联系。

陆远不喜欢我与这些“市井之人”来往。我没想到,皇后的人,会是他。时间紧迫。

我收好银针、药瓶和册子,不敢有片刻耽搁。“多谢秦掌柜。”“夫人保重。

”我走出玲珑阁,重新上了马车。跟踪我的人,还在。我不能直接去找周显。

我让车夫在城里绕了几圈。然后,在一家成衣铺前停下。我走进铺子,借口要换一身衣服,

进了里间的试衣处。从后门溜了出去。甩掉了陆远的眼线。我按着纸条上的地址,七拐八绕,

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我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这是约定的暗号。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身形高大,眉目周正。

正是周显。他看到我,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鸢妹妹?”“周大哥。

”我对他点点头。“进来吧。”他将我让进屋。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怎么会……”他给我倒了杯水。“说来话长。”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周大哥,

你也是皇后娘娘的人?”他点了点头。“我父亲曾受过皇后娘娘家里的恩惠。

”“算是报恩吧。”我明白了。“皇后娘娘让你接应我?”“是。”“她说你会有安排。

”我从怀里拿出秦掌柜给我的那包药粉。“这是皇后娘娘给的。”“你拿着它,

去一趟太傅府。”周显愣住了。“去太傅府?”“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找个机会,把它洒在陆远书房的香炉里。”“这是什么?

”“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香。”“无色无味,但药效霸道。

”“他想用巫蛊之术陷害太子。”“我就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周显的眼中,闪过明了。

“我明白了。”“可太傅府守卫森严,我怎么进去?”“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拿出另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太傅府后院的简易地图。“从这个狗洞进去。

”“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晚守夜的家丁,是我的人。”这是我嫁给陆远三年,

唯一安插的棋子。一个粗使的家丁,不起眼,但也最容易被忽略。周显接过地图,

眼神变得凝重。“好。”“鸢妹妹,你呢?”“我?”我笑了笑。“我自然是回府,

给他唱一出好戏。”我们商定了所有细节。夜幕降临。我回到了太傅府。

陆远果然还在书房等我。他看到我回来,眼神里带着审视。“事情办完了?”“办完了。

”我表现得有些疲惫。“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总算没有办砸。”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差事。

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你今天,很不一样。”他说。“是吗?”“大概是想通了吧。

”我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我甚至主动,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夫君,之前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以后不会了。

”陆远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他愣住了。眼中闪过欣喜和得意。他就喜欢这样。

喜欢看到我臣服于他,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你知道错就好。”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书卷的墨香,萦绕在鼻尖。曾几何时,这是我最迷恋的味道。如今,

只觉得恶心。我强忍着不适,靠在他的怀里。“夫君,夜深了,我们安歇吧。”我柔声说道。

他看着我,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好。”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石子,轻轻敲了一下。我心中一动。周显得手了。陆远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

“什么声音?”“许是风吹的吧。”我漫不经心地说。书房的角落里,

燃着一尊小小的博山炉。青烟袅袅。那迷香,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散。陆远没有察觉。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我身上。他低下头,想来吻我。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大人!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宫里来人了!”“是禁军!”陆远的动作,

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禁军?”“他们来做什么?”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说……他们说……”“奉陛下口谕,前来搜查太傅府!”“说有人举报,

府里藏着……藏着与六皇子私通,意图谋反的信件!”陆远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

我差点被他推倒在地。“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谋反?六皇子?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安排的是太子!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愤怒。“是你!

”“是你搞的鬼!”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露出无辜又害怕的表情。

“夫君,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我的演技,一向很好。

陆远看着我,眼神变幻莫定。他想怀疑我,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门外,

已经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以及,禁军统领冰冷的声音。“陆太傅,得罪了。

”“搜!”06禁军如潮水般涌入。整个太傅府,瞬间乱成一团。家丁丫鬟们的尖叫声,

此起彼伏。陆远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房中央。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这是皇帝的旨意。

违抗者,格杀勿论。禁军统领姓李,是个不苟言笑的铁面将军。他对着陆远拱了拱手。

“陆大人,奉命行事,还请见谅。”说罢,他一挥手。“仔细搜!

”“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书架上的书被扔了一地。

珍贵的瓷器被粗暴地推开。陆远的心血,他引以为傲的雅致书房,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受惊的无辜妻子。我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陆远没有回答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谁,泄露了他的计划?又是谁,

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反将他一军?他想不到。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他身边这个他以为早已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女人。很快。一个禁军士兵高喊起来。“将军!

找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那个士兵,从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暗格里,

捧出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那个盒子,我认得。正是用来装那方镇纸的盒子。

镇纸送给了兰妃的哥哥。盒子,却留了下来。李统领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没有信件。

只有一件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小衣服。一件婴儿穿的龙袍。在场的所有人,

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私藏龙袍。这比私通信件的罪名,还要大上百倍!这是谋逆!

是要诛九族的大罪!陆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不!”“这不是我的东西!”他嘶吼着。

“有人陷害我!”他冲上前,想要抢过那个盒子。被两名士兵死死地架住。

李统领拿起那件小龙袍,面无表情。“陆大人,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冤枉!我是冤枉的!”陆远状若疯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你!”“沈鸢!一定是你!”“你这个毒妇!”我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眼泪流得更凶了。“夫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统领皱了皱眉。“来人。

”“把陆太傅,带走!”“不!放开我!”陆远拼命挣扎。可他一个文弱书生,

如何是两个精锐禁军的对手。他被拖着,往外走。就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博山炉。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迷香的药效,

大概是发作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着我。

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兰儿……”他轻声唤道。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很快就能穿上这龙袍了……”“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李统领的脸色,

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陆远不仅私藏龙袍,还和兰妃有私情?甚至,还有一个孩子?这信息量,

太大了。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周显给我的迷香,果然厉害。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

最强烈的欲望,并使其产生幻觉。陆远心中最想要的,就是把他和兰妃的私生子,扶上皇位。

现在,他自己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再也没有比这更铁的证据了。“堵上他的嘴!

”“带走!”李统领厉声喝道。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堵住陆远的嘴,将他拖了出去。书房里,

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个不知所措的我。李统领走到我面前,

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夫人,得罪了。”“府中上下,暂时由禁军看管。

”“在陛下有新的旨意下来之前,您不能离开太傅府半步。”这等于是,软禁。我点点头,

柔弱地应了一声。“是,我明白。”禁军退了出去,守住了府邸的各个出口。我一个人,

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赢了。第一步,我赢了。我扳倒了陆远。虽然我知道,

他背后有杨家和兰妃,不会这么轻易倒下。但至少,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兰妃娘娘……兰妃娘娘来了!”我心中一凛。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应该在宫里,

想办法为陆远脱罪吗?她怎么会来这里?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身影,

已经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兰妃。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姐姐,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妹妹担心你。

”“特地跟陛下请了恩典,出宫来看看你。”她拉起我的手,亲热得像是亲姐妹。

“我们姐妹,可要好好聊聊了。”她的指甲,很长,很尖。狠狠地,掐进了我的手腕里。

07兰妃的手指,像五根冰冷的铁钩。深深地,掐进我的皮肉里。很疼。但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抬起眼,用一种悲戚又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妹妹,你弄疼我了。”我的声音很轻,

带着颤抖。兰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松开手。我的手腕上,

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泛紫。“哎呀,瞧我。”她故作惊讶地用手帕掩住嘴。

“看到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妹妹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姐姐不会怪我吧?

”她笑得温婉动人。说出的话,却像毒蛇的信子。她身后的宫女立刻端上一个描金的食盒。

“姐姐受惊了。”“妹妹特地从宫里带了些你最爱吃的杏仁酪。”“给你压压惊。

”她亲手盛了一碗,递到我面前。香气甜腻。我看着那碗杏仁酪,没有接。前世,

我就是死于杏仁酪。陆远被赐死后,兰妃也是这样,带着一碗杏仁酪来看我。她说,

黄泉路上,夫君一个人走太孤单。让我去陪他。我喝了下去。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死状极惨。“怎么了,姐姐?”兰妃见我不动,笑容更深了。“是不合胃口吗?

”“还是……怕我在这碗里下毒?”她说着,竟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你看,没事的。”她吃得很慢,姿态优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我知道,这碗没毒。

有毒的,是她的心。她今天来,是来试探我,也是来警告我。“妹妹说笑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了碗。“我只是……只是没什么胃口。

”“夫君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低下头,用袖子掩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开始扮演一个伤心欲绝的妻子。“我也想不通。”兰妃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她用手帕,

轻轻擦拭我并不存在的眼泪。“陆太傅一向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怎么会私藏龙袍,

意图谋反呢?”“姐姐,你和太傅朝夕相处,难道就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吗?

”她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夫君书房的事,从来不让我插手。”“我只当他……只当他是在为国事操劳。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助。“那件小衣服……我更是从未见过。

”“他……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兰妃的眼神,

闪烁了一下。“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傅对你一往情深,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妹妹可要提醒你一句。”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你为了和离,

不惜构陷亲夫。”“这盆脏水,可不好洗清。”“陛下虽然暂时软禁了你,

但也未必就信了你。”“你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若是没了太傅夫人的名头,往后的日子,

怕是不好过啊。”这是**裸的威胁。她在告诉我,没有了陆远,我什么都不是。杨家,

可以轻易地碾死我。我装作被她吓到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那……那我该怎么办?

”“妹妹,你可要帮帮我。”我抓着她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兰妃满意地笑了。她喜欢看我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办法,自然是有的。”她凑到我耳边,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明日陛下提审你的时候,你就说,那件龙袍是你放的。”“你就说,

是你因为嫉妒,因为他迟迟不肯与你和离,所以才出此下策。”“你把所有罪名都揽下来。

”“陛下念在你救了三皇子,又有沈家薄面,最多判你一个流放。

”“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府里,对不对?”她的声音很温柔。内容,

却歹毒到了极点。她要我替陆远顶罪。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震惊和恐惧。

“不……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被流放!”我拼命摇头。“姐姐,你可想清楚了。

”兰妃的耐心似乎用尽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妹妹这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

”“别给脸不要脸。”我看着她,忽然不哭了。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妹妹,

你也很喜欢夫君袖口上的祥云暗纹吧?”我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兰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种纹样,是她家乡独有的绣法。整个京城,只有她知道。

她绣在陆远的袖口,当做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在想,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陆家这棵大树倒了,不知道会砸死多少想要攀附的鸟儿。

”“对了。”我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刚刚进宫前,皇后娘娘特地嘱咐我,

要好好休息。”“还说,明日会派宫里的张太医,来为我请平安脉。”“娘娘说,

我救了三皇子,就是他们母子的恩人。”“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她定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我把“皇后娘娘”四个字,咬得极重。兰妃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精彩极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她知道,我是在用皇后压她。她也知道,

我现在是皇后要保的人。她不敢动我。至少,不敢明着动我。“好。”良久,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姐姐,你好自为之。”她拂袖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对了,姐姐。”“这杏仁酪,

你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但妹妹送你的东西,你可一定要收好。”说罢,

她再不停留,带着她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碗没有动过的杏仁酪上。不对。她话里有话。我猛地走到桌边。

食盒里除了杏仁酪,还放着一碟精致的玫瑰酥。是陆远最爱吃的点心。也是我前世,

最恨的东西。因为这玫瑰酥的方子,是兰妃给陆远的。我拿起一块玫瑰酥,

放在鼻尖轻轻一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里面加了东西。一种叫“牵机”的毒。

不会立刻发作。但七日之后,中毒者便会浑身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好狠的毒计。如果我死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畏罪自杀。或是,

被皇后的对手灭了口。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08我将那块有毒的玫瑰酥,

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秦掌柜给我的那个木盒里。兰妃这一招,釜底抽薪,

着实恶毒。她算准了我不敢声张。因为我没有证据。就算我说这玫瑰酥是她送的,

她也可以矢口否认。到时候,反而会说我血口喷人,污蔑妃嫔。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脑子飞速地转动。我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我要反击。

可我现在被软禁在府里,寸步难行。府外全是禁军的眼线。我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我忽然想起了那张地图。周显进来的那个狗洞。还有,那个被我收买的家丁。

我叫来了我的贴身丫鬟,小桃。“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小桃是我从娘家带来的,

对我忠心耿耿。“你去后院,找到管园子的张伯。”“就说我夜里被噩梦惊扰,心神不宁。

”“让他去采些安神助眠的萱草来。”“记住,一定要让他亲自去。”小桃虽然不解,

但还是应声去了。张伯,就是我安插的那个棋子。他是个不起眼的粗使下人,

平日里只负责打理后院的花草。没人会注意到他。我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我不能写信,

太容易留下把柄。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株兰花。开得妖娆,却生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根部,被几只蚂蚁,啃噬得摇摇欲坠。画完,我将画纸折好,藏在袖中。没过多久,

小桃引着张伯进来了。张伯手里捧着一把刚采的萱草,还带着泥土的芬芳。他低着头,

神态恭敬。“夫人,您要的萱草。”“放下吧。”我淡淡地说道。

在小桃转身去拿花瓶的瞬间。我迅速将画纸塞进了张伯捧着的萱草根部。用泥土盖好。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张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夫人,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老奴就先退下了。”“嗯。”我点了点头。张伯端着那盆萱草,

退了出去。我知道,他会想办法,把这幅画,送到周显手上。周显,会明白我的意思。兰花,

指的自然是兰妃。悬崖峭壁,是她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危险的处境。

而那些蚂蚁……指的是她身边,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撼动她根基的人。我前世就知道。

兰妃有一个软肋。她的亲弟弟,杨威。当朝国舅,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仗着杨家的势力,在京中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兰妃对他,却是极为溺爱,百般维护。

我要周显去查的,就是这个杨威。扳不倒兰妃,那就先剪除她的羽翼。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有些疲惫。与兰妃的这场交锋,看似平静,实则耗费了巨大的心神。我在软榻上躺下,

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禁军统领,李将军。“夫人。

”他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陛下有旨,命末将前来询问夫人几个问题。

”我坐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将军请问。”“陆太傅在被带走之前,神志不清,

胡言乱语。”“他提到了兰妃娘娘,还提到了一个孩子。”“夫人可知,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李统领的目光,锐利如刀。像是在审问犯人。我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我。他想知道,

我到底知道多少。以及,我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露出一副茫然又惶恐的表情。

“将军,您在说什么?”“夫君他……他怎么会和兰妃娘娘扯上关系?

”“至于孩子……我们成婚三年,并无所出啊。”我矢口否认。

现在还不是把事情闹大的时候。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指控都只会引火烧身。

李统领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他失望了。我的脸上,

只有恰到好处的无辜与悲伤。“末将明白了。”他收回目光。“还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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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夫君暗害皇子,我当场求和离:夫君这才只是开始!
番茄家的小甜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