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转轿往通济桥。”
侯府的司礼官高唱一声,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轿夫们闻声便要起杠。
两名身形粗壮的嬷嬷上前一步,双手伸向我的手臂,面上挂着恭敬至极的假笑。
“大姑娘,莫要误了良辰,老奴伺候您移步。”
她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隔着厚重的喜服,死死扣住我的琵琶骨,暗暗发力。
没有怒骂,没有推搡。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忠仆在细心搀扶着娇弱的新娘。
长街两侧的百姓纷纷赞叹:
“侯府当真是仁厚人家,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温大姑娘能嫁进这样的门第,也是修来的福分。”
我冷笑一声,猛地抽出发间的御赐赤金掐丝凤钗,锋利的钗尖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金丝划破娇嫩的肌肤,一缕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脖颈缓缓滑落。
浸透了喜服上的金线滚边。
两名嬷嬷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收回手,后退半步跪在地上。
“大姑娘,使不得啊!”
沈世子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克制的温柔。
“衾衾,你这是做什么?”
“快把凤钗放下,伤着自己该如何是好?”
温丝丝更是急得红了眼眶,捏着帕子在眼角擦拭,满面凄容。
“姐姐,何苦拿性命作态?”
“世子爷心疼你,我也心疼你,你这不是在剜大家的心吗?”
“满街的父老乡亲都在看着,你这般做派,岂不是让相府和侯府都下不来台?”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妙。
轻飘飘地将我以死相抗的绝望,扣成了任性跋扈、不知羞耻的撒泼。
周遭百姓的指责声顿时更甚。
“成个亲而已,寻死觅活给谁看呢?”
“不就是去偏庙走一圈吗,至于这般作践自己?”
“我看这温大姑娘当真命硬,性子也太烈太独了,难怪克夫。”
瞎眼道士叹息一声,拂尘轻摆,悲天悯人地念了声号:
“执念太深,煞气已侵心智。”
“若不速速依法化解,恐今日便要见血光之灾,祸及阖府啊。”
沈世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痛心与决绝。
“衾衾,莫闹了,下轿吧。”
他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四名侯府护卫大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喜轿团团围住,手掌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管家躬着身子,语气愈发低沉:
“大姑娘,得罪了。”
“为了两府的安宁,老奴只能遵侯爷之命,送姑娘启程。”
嬷嬷们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不再留情,直接按住我的肩膀,强行想要夺下我手中的凤钗。
我的指节被掰得剧痛,喜服的领口被撕扯开来,露出大片染血的里衣。
沈世子站在几步外,负手而立,微微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忍直视的痛心模样。
温丝丝依偎在他身侧,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我死死咬着牙,口中泛起腥甜的血沫。
钗尖几乎要刺破皮肉。
就在嬷嬷们合力将我往旁边那顶破旧小轿里塞、街头巷尾一片叹息喧哗之际。
一道断喝,猛然撕裂了长街的死寂: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