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聚餐,吵闹的包厢里弥漫着酒精和离别的味道。
我刚睁开眼,就被刺目的灯光晃得一阵眩晕。
周围是同学们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推杯换盏,笑闹着,庆祝着大学生活的终结。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
陆屹尘,我的竹马,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身边,坐着脸颊绯红的校花江依依。
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这不是我死前的场景吗?
我记得就是这天晚上,江依依喝得酩酊大醉,陆屹尘的兄弟们起哄,让我这个“跟屁虫”把她送到陆屹尘提前开好的酒店房间。
我照做了。
可等我把江依依安顿好,准备离开时,同样喝了不少的陆屹尘却闯了进来。
黑暗中,他把我当成了江依依。
一夜荒唐。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屹尘和江依依这对公认的金童玉女,被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拆散了。
陆屹尘的父母为了平息风波,强迫他娶了我。
婚后五年,我像个卑微的赎罪者,试图用全部的温柔去捂热他的心。
可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直到那天,我提着给他买的宵夜,在公司楼下听见他靠着墙打电话。
他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温柔。
「只要依依能幸福,我愿意用一辈子拖住时念初。」
「不然谁愿意娶个书呆子回家。」
「她不是想要孩子吗?我给她就是了。」
我手里的袋子应声落地,汤水洒了一地。
他身后,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鸣笛声尖锐刺耳。
陆屹尘下意识回头,看到了僵在原地的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想也不想地朝我冲来,似乎想把我推开。
可一切都太快了。
巨大的撞击力让我和他一起飞了出去。
身体撕裂的剧痛,是我对上一世最后的记忆。
“念初,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我的室友。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
“别看了,校霸和校花,天生一对。你呀,就别想了。”
我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
是啊,天生一对。
上一世,是我不识趣,成了他们爱情里的绊脚石。
这一世,我不会了。
没过多久,江依依果然不胜酒力,软软地倒在了桌上。
陆屹辰的兄弟猴子立刻开始起哄。
“哎呀,依依女神喝醉了!尘哥,你赶紧把人送回去啊!”
另一个兄弟撞了撞陆屹尘的肩膀,“尘哥早就准备好了,楼上808,总统套房!”
陆屹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看着醉倒的江依依,眼神还是软了下来。
猴子眼珠一转,看到了角落里安静的我。
“哎,时念初!你不是跟尘哥一个大院的吗?你跟依依关系也好,你帮尘哥把人送上去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我平静地站起身。
“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屹尘。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找各种借口推辞,或者红着眼眶看他。
我没理会他的错愕,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房卡。”
陆屹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拍在我手心。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明的情绪。
我扶起烂醉如泥的江依依,她很轻,浑身散发着香甜的酒气。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嫉妒又心酸地把她送到了陆屹尘的床上。
这一次,我心中只剩一片死寂。
我扶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了“8”楼。
身后,陆屹尘并没有跟上来。
很好。
我顺利地刷开808的房门,把江依依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就在我关上门的一瞬间,隔壁806的房门也打开了。
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走出来,看到我时,眼睛一亮。
我下意识地皱眉,加快了脚步。
可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
我猛地回头,对上了陆屹尘阴沉的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时念初,你玩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很冷,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大得吓人。
“把依依一个人扔在房间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然呢?陆屹尘,我应该留在那里,看你们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吗?”
他愣住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陆屹尘,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走进电TA,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时念初,一切都结束了。
也该重新开始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那道复杂的视线。
回到楼下,聚餐已经散场。
我一个人走在深夜的校园里,晚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吹得我愈发清醒。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陆屹尘的电话。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
很快,他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然后直接将他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出了校门,在附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下。
我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死而复生的混乱思绪。
上一世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的冷漠,他朋友的嘲讽,他父母的轻视,还有江依依时不时以“朋友”身份出现的挑衅……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上。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让他爱上我。
直到临死前,他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才让我彻底死心。
原来,他娶我,只是为了给心爱的江依依扫清障碍,让她能毫无负担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用来“拖住”的工具。
连我们的孩子,都只是他为了稳住我而抛出的诱饵。
何其残忍。
何其可笑。
我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伤心,是愤怒,是悔恨。
恨自己上一世的愚蠢和卑微。
不知过了多久,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我以为又是陆屹尘换了号码打来,不耐烦地掏出来,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念初,是我,江依依。」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我和屹尘……我们在一起了。他说,他一直爱的人是我。」
「我知道你喜欢他很久了,对不起。但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
朋友?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享受着我丈夫毫无保留的偏爱。
在我因为流产而痛苦不堪时,她一个电话,陆屹塵就能立刻抛下我,飞到国外去陪“生病”的她。
这样的朋友,我可要不起。
我起身走出快餐店,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没醒。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拿出书本,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图书馆。
既然重来一世,我不能再围着陆屹尘打转了。
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要考研,去一个没有他的城市,开始我全新的生活。
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屹尘靠在他的机车旁,黑色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
他脚边,散落着一地烟头。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几步走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陆屹尘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质问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抬眼看他,平静地开口:“不想接。”
这三个字让他瞬间噎住,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和恼怒。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会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时念初,你闹够了没有?”
他伸手想来抓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过。
“我没有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陆屹尘,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我重复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和江依依不是在一起了吗?正好,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站住!”
他从身后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时念初,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书散落一地。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放手。”
“不放!”他固执地攥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狂躁情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周围已经有早起的同学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不想在毕业前夕,还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陆屹尘,你弄疼我了。”我放缓了语气。
他似乎怔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开,快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
“你想要的,我已经帮你完成了。”我站起身,抱着书,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你和江依依可以在一起了,你应该感谢我。以后,我们桥归路,水归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你帮我?”他怒极反笑,上前一步逼近我,“时念初,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以为我跟江依依在一起,你就能解脱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我心里。
是啊,上一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我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跟江依依纠缠不清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时念初,就算没有江依依,我也不会爱你。娶你,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看,他就是这样。
永远都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永远都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
“随便你怎么想。”我懒得再跟他争辩,抱着书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
我能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一直烙在我背上,直到我拐过教学楼的转角。
我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种专注的氛围,让我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制定了详细的考研计划,目标是南方一所顶尖大学的新闻系。
那里远离京市,远离所有让我痛苦的回忆。
傍晚,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却在图书馆门口再次看到了那道不想见到的身影。
江依依。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歉意又甜蜜的笑。
“念初,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就当是谢谢你。”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用了,我不饿。”
江依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别这样嘛,念初。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屹尘今天跟我说,他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你不要怪他,他只是不想再耽误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跟上一世如出一辙。
永远把自己放在一个善良、无辜、为别人着想的位置上。
“我没有怪他。”我淡淡地说,“我还要谢谢他,让我终于看清了。”
江依依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她,“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之所以那么讨厌我,是因为小时候,我亲眼看到他把他爸爸最心爱的八哥鸟给掐死了?”
江依依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我勾了勾唇角,“他还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把我从顶楼推下去。所以这些年,我才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害怕。”
我说得面不改色。
这些话,半真半假。
陆屹尘确实掐死过他爸的鸟,也确实威胁过我。
但他威胁我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要让他和江依依之间,出现一道裂痕。
我要让他尝尝,被最亲近的人怀疑和质问的滋味。
江依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不……不可能的……屹尘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我没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我能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
我猜,她现在一定迫不及不及地想去找陆屹尘求证。
很好。
就让这对“天作之合”,从互相猜忌开始吧。
然而,我低估了陆屹尘的行动力。
我刚回到宿舍楼下,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我被死死地按在树干上,后背撞得生疼。
陆屹尘的脸近在咫尺,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时念初,你跟依依胡说八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