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礼物,他从未开口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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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沉默的礼物霍幕把脸贴在便利店的冰柜玻璃上,已经十分钟了。

冷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模糊了他看见里面那排草莓牛奶的视线。他歪了歪头,

换另一边脸贴上去,睫毛扫过冰冷的表面,留下细小的水痕。“那个怪人又来了。

”收银台后的中年男人用手肘捅了捅正在整理香烟的妻子。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熟练地叹了口气:“别管他,又没偷东西。”霍幕对这番对话毫无反应。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排粉红色的包装盒,和玻璃上自己呼出的白气。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八,

体重不到一百一十斤,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露出的一小截后颈苍白得近乎透明。“小幕。”有人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霍幕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没有回头。林知予站在便利店门口,

手里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鲫鱼,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她三十出头的样子,

穿一件起了毛球的旧毛衣,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头上。

她走过来,顺着霍幕的视线看向冰柜,然后弯下腰,拉开柜门,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出来。

她把牛奶贴在霍幕脸颊上。凉的。霍幕终于转过头,眼睛慢慢聚焦在那盒牛奶上,

又慢慢移动到林知予脸上。“给你。”她说,“回家吧,外面冷。”霍幕接过牛奶,

双手捧着,像捧什么易碎品。他没有说谢谢。他从来不说谢谢。林知予也没等。

她拎着鱼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霍幕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捧着那盒牛奶,

低着头,一动不动。“知予,又给那傻子买东西啊?”卖豆腐的张婶在巷子里支着摊子,

嗓门洪亮,“他家里人呢?天天在街上晃,也没人管。”林知予笑了笑,没接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上了三楼,推开门,屋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她妈坐在沙发上,

盯着屏幕,手里攥着遥控器,拇指反复按同一个按钮——音量已经调到最小,她还是按。

“妈,我回来了。”老太太没理她。林知予把鱼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看着那条鲫鱼在池子里挣扎。水声哗哗,电视剧的声音听不见了,

只剩下鱼尾巴拍打不锈钢池壁的闷响。她想起霍幕捧牛奶的样子。霍幕住在隔壁楼,五楼,

顶楼。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三个月前。那天夜里她加班到十一点,

在巷子口碰见他蹲在路灯底下,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一格一格,

从路灯底下一直画到巷子深处,画满了整条路。她以为他是在捣乱,刚要开口,

一辆电动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她。骑车的年轻人骂了句脏话,扬长而去。

霍幕蹲在那里,继续画格子。她低头看,那些格子整整齐齐,像某种坐标。后来她才知道,

那个位置没有路灯,巷子又窄,电动车开进来根本看不清人。霍幕画的格子,

是为了让夜归的人避开那段最黑的路。他画的格子,第二天就被扫掉了。但他还是画。

隔三差五,夜里下班回来,总能看见他蹲在那里,用粉笔一笔一划地画。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画。也没人问他。林知予把鱼收拾干净,放进冰箱。她妈还在按遥控器,

电视剧里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妈,吃饭了。”老太太没动。

林知予走过去,轻轻拿走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老太太这才抬起头看她,眼神茫然了一瞬,

然后慢慢变得清明。“知予啊,”她说,“几点了?”“六点半。吃饭吧。”老太太站起来,

往饭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看见我眼镜了吗?”林知予从茶几上拿起眼镜,递给她。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这个家,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磨损,但还在转。

还能转。第二天早上,林知予下楼扔垃圾,又看见霍幕。他坐在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还是那件灰色卫衣,面前摆着一排草莓牛奶的空盒子,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早啊。

”她打招呼。霍幕没抬头,但他的手动了动,把那排空盒子往她这边转了转,

好像是在给她看。林知予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是在给她看他喝完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喝吗?”霍幕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干净,

像某种小动物。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很慢,很轻,

好像点头这个动作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林知予提着垃圾袋,站在那里,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下午,公司群里在吵架。林知予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还在闪,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往上刷。

起因是一个项目的奖金分配,方淮在群里艾特所有人,说这次项目是他扛下来的,

凭什么大家平分。“我熬了三个通宵,代码是我写的,甲方是我对接的,bug是我修的,

你们做了什么?每天准点下班,周末双休,现在分钱倒是跑得快。”有人回复他:“方淮,

项目是团队做的,你这样不合适吧?”方淮:“不合适?那让老板评评理。

”老板当然不会评理。老板在群里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大家和气生财。

”林知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自己的周报。她旁边工位的小周凑过来,

压低声音:“方淮这人真绝了,上次我的方案他拿去改了几个字,就成了他的,

领导面前邀功那个积极。这次更狠,直接群里开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熬。

”林知予没抬头:“写周报吧。”小周撇撇嘴,缩回去。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知予走出写字楼,看见方淮站在门口抽烟,跟另一个部门的同事说话。他声音很大,

故意的那种大。“那帮人,就知道混日子。我跟你说,这个项目要不是我,早黄了。

我特么天天加班到凌晨,他们呢?六点准时消失。现在分钱,一个个倒是不装死了。

”林知予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排成长队。她站在队尾,

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霍幕点头的样子。很慢,很轻。

像怕点头这个动作会吓到别人似的。公交车来了。人群往前涌,她被裹挟着上了车,

挤在门边。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她伸出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透明的痕迹。

外面是霓虹灯,是车流,是行色匆匆的人。她想起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想起霍幕画的格子。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林知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霍幕住的那栋楼。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灯光昏黄,窗帘拉得很严,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扇窗户。

也许是因为那盒草莓牛奶。也许是因为那个点头。第二天是周六。林知予难得睡了个懒觉,

九点多才起来。她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部电视剧,

还是无声地按遥控器。“妈,吃早饭了吗?”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林知予叹了口气,

去厨房热牛奶。她站在灶台前,看着奶锅里的牛奶慢慢冒热气,忽然想起便利店的冰柜,

想起霍幕贴在上面的脸。牛奶热好了,她倒进杯子,端出去给老太太。然后她换了件衣服,

下楼。霍幕不在单元门口。巷子里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小孩子跑来跑去。

她站在那里,四处看了一圈,没看见那件灰色卫衣。也许在家。也许去画格子了。

她往巷子深处走,走到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白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一条普通的窄巷,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霍幕蹲在巷子中间,

还是那件灰色卫衣,面前放着一盒粉笔。他在画格子。一格一格,

从她脚下一直画到巷子尽头。阳光照在他背上,他低着头,画得很认真,

像一个在做功课的小学生。林知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没有抬头,没有发现她。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格子,和画格子的动作。她转身走了。去菜市场,买了两条鲫鱼,

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回来的路上又经过那条巷子,霍幕还在画。格子已经画到了尽头,

他开始往回走,在已经画好的格子上,又描了一遍。林知予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了,

她从来没见过霍幕的家人。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蹲在路灯底下,

一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一个人喝草莓牛奶。她拎着菜,走回自己那栋楼,上楼,做饭。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窗前往下看,能看见巷子的一角。

霍幕已经从巷子里出来了,坐在她家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还是那个位置。

他面前摆着那盒粉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知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拿了一个碗,

盛了一碗鱼汤,又拿了个保鲜袋装上两个馒头。她端着碗下楼。霍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给你。”她把碗递过去,“鱼汤,刚熬的,还热。”霍幕看着她,没有接。“拿着啊。

”她又往前递了递,“没毒。”霍幕慢慢伸出手,接过碗。碗很烫,

他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奶白色的,

飘着几片香菜。“勺子呢?”林知予问。霍幕抬起头,看着她。林知予叹了口气,

把馒头塞给他:“等着。”她上楼拿勺子。再下来的时候,霍幕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端着碗,

低头看着,一动不动。她把勺子放进碗里:“喝吧。”霍幕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舀了一口,又一口。林知予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

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喝吗?”她问。霍幕点点头,还是那个很慢、很轻的点头。

“以后想喝汤,就来敲我门。”她说,“三楼,301。记住了吗?”霍幕没说话,

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喝完汤,他把碗放在地上,把筷子放好,

把勺子放进碗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知予。是一盒草莓牛奶。

从便利店买的,冰的。林知予接过来,愣了一下。她低头看那盒牛奶,粉红色的包装,

上面印着一颗大大的草莓。“给我的?”霍幕点点头。“谢谢。”霍幕没说话。他站起来,

把碗和筷子收好,抱在怀里,往她家的楼里走。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上去?”林知予问。他又点点头。然后他上楼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在楼梯间里回荡,

越来越远。林知予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盒草莓牛奶。牛奶是凉的,

凉意从掌心一直透进去,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第二章:数据的缝隙霍幕的房间在五楼,五十平米,一室一厅。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

是他妈走之前预付的一年。他妈走的时候说:“小幕,妈去南方赚钱,赚了钱回来接你。

你乖乖待着,别乱跑。”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每隔两个月,他妈会打一次电话来,

每次都是那几句话:“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好好吃饭?别给陌生人开门。”霍幕不说话,

他妈也不等他说,说完了就挂。他不知道南方有多远。他只知道他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变得很小,很扁,像被压路机压过一样。房间的窗帘常年拉着,透进来的光永远是昏黄的。

客厅里堆满了东西——不是垃圾,是书,是纸,是各种形状的电子设备。二手电脑,

二手显示器,二手路由器,二手硬盘,被他拆了装,装了拆,堆成一座小山。

他唯一一张完整的桌子上,放着一台主机。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组装的,

从废品站淘来的零件,一块一块拼起来,拼了半年。此刻那台主机正在运行,

显示器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霍幕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

瞳孔里倒映着滚动的字符。那些数据是他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收集的。巷子里的人流量,

早中晚各时段的行人数量,电动车通过的时间间隔,路灯照明的覆盖范围,地面砖缝的宽度,

墙皮脱落的频率。他把这些东西变成数字,变成表格,变成算法里的一行行代码。

算法在计算什么?他在教电脑认识那条巷子。他告诉电脑:巷子长一百二十三米,宽两米四,

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米八。巷子里有七个下水道井盖,三个是铁的,四个是水泥的。

巷子左边墙上有一百零七处涂鸦,右边墙上有一百三十四处。

巷子的地面有九十二块砖是松动的,下雨天会溅水。他告诉电脑:每天早晨七点到八点,

巷子里会有三十七个人经过,其中二十三个是去菜市场买菜的,十四个是去公交站的。

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会有五十二个人经过,二十八个下班回家的,二十四个放学的学生。

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平均有四个人经过,两个是夜班回来的,两个是喝多了的。

他把这些数据喂给算法,算法慢慢长出了形状。算法开始在数据里发现规律。

它告诉霍幕:那条巷子最危险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三十七分,因为那个时间经过的人最少,

电动车开得最快,路灯照不到最黑的那段。它告诉霍幕:那段最黑的位置,

墙上的涂鸦比别处多三倍,因为有人在黑暗里停留,等人,或者等别的什么。

霍幕看着算法生成的一张图。图上画着那条巷子,标注着每一个危险的点,

每一个需要光的位置。格子是光。他用粉笔画的那些格子,是在告诉算法:这里需要光,

这里也需要,这里也是。现在算法已经记住了。它开始自己画格子。霍幕按下回车键,

算法开始运行。屏幕上,一个虚拟的巷子慢慢生成,霍幕画的那些格子变成了数据点,

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他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显示器。房间陷入黑暗。

敲门声是在那天晚上十一点响起的。霍幕已经躺下了,但他没有睡着。

他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然后是他家的门被敲响。“小幕!霍幕!

”是林知予的声音。霍幕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动。“霍幕!开门!快!

”她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东西,尖锐,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他下了床,

走到门边,打开门。林知予站在门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手机,手在抖。她看见他,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快!”她拉着他往楼下跑。霍幕被拽着,踉踉跄跄,

拖鞋掉了一只,他没有停下来捡。跑到三楼,林知予家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老不死的,我让你拿!**拿不拿!”霍幕站在门口,

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电视屏幕碎了,遥控器被踩成两半。

一个男人站在沙发前面,指着缩在角落里的老太太,满脸通红,嘴里骂着脏话。

那是林知予的弟弟,林磊。林知予松开霍幕的手腕,冲进客厅:“林磊!你干什么!

”林磊回过头,看见她,冷笑一声:“姐,回来了?正好,你劝劝咱妈,把存折拿出来。

我急用钱,就三万块,又不是不还。”“你急用钱?”林知予挡在老太太前面,

“你上次的三万还了吗?上上次的两万呢?你堵伯欠的钱,凭什么让妈还?”“放屁!

”林磊的脸扭曲起来,“我那是投资!做生意!你懂个屁!你在公司里当个小职员,

一个月赚那点钱,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推林知予。手没有碰到她。

有人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林磊回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一双很黑很干净的眼睛。霍幕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腕,没有表情。“**谁啊?松手!

”霍幕没松。林磊挣扎了几下,挣不开。那个看起来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

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他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要裂开。“松手!听见没有!我报警了!

”霍幕看着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很慢:“你打人。”三个字,

一个一个从他嘴里蹦出来,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林磊愣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挣扎:“关你屁事!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你个傻子懂什么!”“林磊!

”林知予站起来,“你给我滚出去!现在就滚!”林磊看看她,又看看霍幕,

眼睛里闪过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行,我滚。姐,你行啊,找了这么个傻子护着你。行,

我记住了。”霍幕松了手。林磊甩了甩发红的手腕,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存折你留着吧,我迟早有办法。姐,你等着。”他走了。

门被摔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林知予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慢慢蹲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老太太缩在角落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霍幕站在那里,看着林知予。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伸出手,

轻轻放在她头顶上。很轻。像怕这个动作会吓到她。林知予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有抬头。但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那天晚上,霍幕没有回去。

他坐在林知予家的客厅里,坐在那个被踢翻的茶几旁边,坐了一夜。

林知予把老太太扶进卧室睡下,然后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怎么没走?

”霍幕抬起头看她,没说话。林知予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坐的。她累极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那是我弟,”她说,“亲弟弟。比我小六岁,

从小被我爸妈惯坏了。小时候偷钱,长大了堵伯,欠了一**债。我妈那点退休金,

全让他折腾光了。”霍幕听着,没有说话。“我爸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

让我照顾好弟弟。我妈也这么说。他们说,你是姐姐,你得管他。”林知予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是我怎么管?我管不了。我救不了他。”她停下来,

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有时候我想,要是没有他们,我是不是就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可是我恨不起来。我就是恨不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幕转过头,看着她。灯已经碎了,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林知予的脸在那片昏黄里,轮廓模糊,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有水光。

霍幕伸出手,又放在她头顶上。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收回来。他让手停在那里,

感受她头发上微凉的温度。林知予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说:“谢谢你。”霍幕没说话。

“谢谢你今天来。”她说,“谢谢你抓住他。”霍幕的手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他说:“不怕。”林知予睁开眼睛看他。他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不怕。”很慢,很轻。

像怕说重了,会吓到她。林知予忽然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嗯,”她说,“不怕。”第二天早上,

林知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霍幕已经不在了。

茶几被扶起来了,碎玻璃被扫干净了,遥控器的两半被放在桌上,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我修。”林知予看着那张便利贴,

愣了很久。下午,门被敲响。她打开门,看见霍幕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个新的遥控器。跟原来那个一模一样的型号,连颜色都一样。

“你……”林知予看着那个遥控器,“你出去买的?”霍幕点点头。“你走了多远?

”霍幕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还是三站路?林知予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附近没有电器店,最近的也要坐三站公交。“多少钱?我给你。”霍幕摇摇头,

把遥控器塞给她,转身就走。“等等!”林知予叫住他,“你吃饭了吗?”霍幕没回头,

继续往下走。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手里的遥控器。新的,

带着塑料包装,还有一点点温度。那是霍幕的体温。第二天晚上,

霍幕正在电脑前看算法生成的新数据,门又被敲响了。他打开门,林知予站在门外,

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鸡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我妈炖的,”她说,

“感谢你昨天的遥控器。”霍幕看着那碗汤,没有接。“拿着呀。”林知予说。

霍幕慢慢伸出手,接过碗。他低头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你……不让我进去坐?

”林知予试探着问。霍幕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林知予走进他的房间,

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满屋子的电子设备,堆成小山的书和纸,还有那台嗡嗡作响的主机。

显示器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个都看不懂。“这些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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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礼物,他从未开口
苏晚星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