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我真的好难受,今天拍摄肯定去不了了。”电话刚接通,苏晚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又轻又虚,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早上,你跟那边主编关系好,
帮我解释一下好不好?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顾川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
”他把签好的文件合上,推到一旁。“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拍摄的事我来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苏晚晴的声音立刻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依赖。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最近连轴转身体也透支了,
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一个更顶级的私人营养师团队,我想好好调理一下。”顾川扯了下嘴角。
看吧,连后续的台阶都替自己铺好了。四年了,她这套表演越来越熟练,撒谎也一样,
张口就来,连个草稿都不用打。“行。”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营养师的事我也会处理,
你别想太多。”“嗯嗯,那我就放心了。”苏晚晴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总算有了点精神。
“你别太忙了,晚上要是结束得早,我让助理给你送汤过去。”送汤。
顾川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墨点。这话听着可真体贴。
一边推掉公司安排的重要工作,一边不知道在哪儿逍遥,还能顺手给他画个饼。“再说。
”“好吧,那我先挂了,你快忙吧。”“嗯。”电话挂断。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顾川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几秒后,
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对劲。太天衣无缝了。她刚才那几句话,
从生病到道歉再到提新要求,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的剧本。他抬手,
按下了内线电话。“进来。”门被推开。助理许阳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了进来。“顾总。
”顾川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温度。“去查一下,苏晚晴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别通过她团队,直接问送她的司机。”许阳立刻点头,他跟了顾川这么多年,
一听这指令就知道有事。“还有,侧面了解下她是不是真的病了。”“明白,顾总。
”许阳应道,“不让她察觉。”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顾川伸手捏了捏指节,
低头想去看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是阴沉的天,
整座城市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没有再打给苏晚晴。毫无必要。
一个存心要骗你的人,你现在打电话过去,她能立刻给你编出一百个理由。路上堵车,
临时换了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机没电。她那张嘴,最会的就是挑好听的说。
他以前觉得那是亲昵,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把他当成了练习演技的木桩。
桌角摆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复制品。是苏晚晴第一次拿到影后时,在台上含泪感谢他,
下台后亲手送给他的。顾川看了一眼,没伸手去碰。半小时后,许阳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关好了门,然后才压低声音。“顾总,都核实过了。”顾川抬眼。“说。
”“司机说,今天上午把她送去了静安会所。”许阳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她的生活助理也说她没生病,早上还好好的,甚至还化了精致的全妆出门。”静安会所。
一个以私密性著称,专供顶级商务人士会谈的场所。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顾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桌上的手机还反扣着,黑色的玻璃倒映不出他的眼神。过了许久,
他才伸手将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苏晚晴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图片:一张温度计的照片,37.8度】【晚晴:有点低烧,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别担心我呀。】呵。演得还真**。“继续盯着。”顾川把手机重新放下,
语气里听不到一丝波澜。“她今天见了谁,谈了什么,我要全部的细节。不要打草惊蛇。
”许阳应了声“是”,又悄悄看了他一眼。老板现在太平静了。可越是这样,
就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跟了他这么久,许阳比谁都清楚,顾川真正动怒的时候,
从来不会大吼大叫,他只会把账一笔记下,然后让对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许阳退出去后,
顾川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隔着厚重的玻璃,声音显得沉闷。
他盯着桌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四年的点点滴滴。
从把苏晚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一步步推上影后宝座,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为她抢顶级剧本,为她摆平负面新闻,为她铺平星光大道。
他曾以为她的感激和依赖是真诚的。现在看来,不过是更精湛的演技。陪他吃饭是假的,
那她今天到底去见了谁?顾川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发紧。行。想玩是吧。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第二天上午,纪岚来了。她没打招呼就直接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门一关上,
她就把信封拍在顾川的办公桌上,手指压着封口,没有马上松开。“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纪岚看着他,语气严肃。“看完之后,别冲动。”顾川抬眼看了看她,
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有些东西,不用拆开,光看她这副表情,也知道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伸手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纸张的质感很好,边缘却有些锋利,划过指腹,
带着一丝凉意。前两页是几张照片,背景是静安会所的包厢,
苏晚晴正对着一个男人笑靥如花,那个男人他认识,辰星互娱的高层,魏子谦。
他的手顿住了。他又往后翻,第三页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艺人独家经纪合约》。
甲方:辰星互娱。乙方:苏晚晴。签约日期,昨天。昨天。顾川盯着那两个名字,
指节一寸寸收紧,纸页被他捏出了无法复原的褶皱。他没有出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是眼神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好样的。急性肠胃炎是假的,跳槽是真的。
他又翻了一页,一张截图从纸页间滑落,掉在桌面上。是苏晚晴某个社交小号的朋友圈。
魏子谦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春风得意。苏晚晴手里拿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
头亲密地靠在男人身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那种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了。原来不是她不会笑,只是笑容给了别人。
截图下面还有一行配文。【新的开始,等解约金到手就公开。】顾川盯着那行字,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胸口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洞。解约金。公开。
好一个等解-约金到手就公开。所以她一边享受着他公司提供的顶级资源,
一边和对家公司的高层签下密约,还盘算着等拿到他这边支付的解约金再彻底翻脸。
这算盘打得真是响,连时间差都利用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这份东西摆在他面前,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四年,究竟是在培养一个影后,还是在养一个白眼狼。纪岚没有出声催促。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纸张被捏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以为顾川至少会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或者把那张碍眼的照片撕个粉碎。可他没有。
他只是拿起那张截图,反复看了几秒,然后又慢慢地放回原处,动作平稳得令人心惊。
越是平稳,就代表他越是愤怒。过了许久,顾川才终于开口。“东西哪来的?
”“魏子谦的对头送的。”纪岚言简意赅。“照片和截图都是原件。
合同是通过内部渠道拿到的复印件。”她没有过多解释细节。能把这份证据送到他手上,
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顾川“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有些手段,不必说得太明白。
她不说,他也不问。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把刀已经捅了进来,
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他留。纪岚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话说得很含蓄。
处理的方式有很多种。立刻找苏晚晴摊牌,或者直接把这份合同甩到她脸上,
让她当场身败名裂。顾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也很冷。“不急。
”他将那几页纸重新整理好,连同那张刺眼的截图,一起整整齐齐地塞回了信封里,
动作像是在归档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纪岚皱起了眉。“这你也能忍?
”顾川看着桌上的信封,声音低沉得可怕。“让她再得意六天。”纪岚先是一愣,
随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要忍。他是要让她爬得再高一点,然后亲手把她推下来。
这个男人真的够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把滔天的怒火死死压住,不吵不闹,不去质问,
而是选择先磨快自己的刀。苏晚晴如果真的把他当成那种哄几句就能回心转意的傻子,
那她真是瞎了眼。“行。”纪岚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顾川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先别动她。”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冷得像冰。
“她不是想要解约金吗?那就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一分钱都拿不到的。”一句话,
说得轻描淡写。纪岚却听得后背发凉。这才是最狠的报复。不是一巴掌打过去,
而是把她最渴望的东西,一样从她指缝里抽走。顶级资源,商业代言,公众形象,
粉丝的追捧,还有她费尽心机想要的那笔巨额解约金,他要让她全部失去。“魏子谦那边呢?
”“先留着。”顾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合同都签了,人跑不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谈论一笔不相干的生意。可纪岚听得出来,这不是算了,
是记下了。魏子谦这笔账,他同样不会放过。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上传来人往的脚步声,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遥远。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
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投下一道光斑,颜色发黄,像一封迟到的死亡通知。只不过,
死的不是人。是信任。顾川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四年,他给她资源,
给她人脉,给她一个顶级经纪人能给的一切。苏晚晴遇到公关危机,是他通宵不睡帮她处理。
她靠在他身边,说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好好报答。原来就是这么报答的。
一边享受着他给的一切,一边和别的男人签下卖身契。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动作很轻,
指尖却冰凉。怒火没有爆发出来,反而越压越实,像一块坚冰堵在胸口,砸不碎,也融不化。
纪岚见他不再说话,便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顾川点了点头。“嗯。”走到门口时,
纪岚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顾川。”她难得地放缓了语气。
“别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顾川抬起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放心。
”“我不会便宜了他们。”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川将那个信封重新压在手下,手掌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了公司的资源管理系统。苏晚晴的专属资源池。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剥离干净。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盯着那些项目名称,
像在审视一个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棋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从今天开始,一样地收回来。”他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进来。
”门被迅速推开。许阳先进来,纪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苏晚晴的行程表。
两人一看到顾川的脸色,都默契地没有多言。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顾川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上面正是苏晚晴的资源配置页面。“从现在开始,苏晚晴所有待启动的资源,全部冻结。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个不留。”许阳立刻低声应道。“明白了,顾总。”他顿了顿,
又确认了一遍。“下个月的那个高奢代言和电影项目,也一并暂停?”“对。
”顾川靠回椅背,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时尚杂志封面拍摄取消。
综艺常驻嘉宾换人。新剧本收回。所有宣传通稿压下。已经谈好的商业合作,全部搁置。
”他说一句,许阳记一句。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向苏晚晴的星途。
纪岚站在一旁,抬眼看了看他。“法务部这边我来对接,
我会让他们以‘艺人个人原因’为由,向合作方发出暂缓通知。”顾川看向她。
“拖到第六天,再统一公布。”纪岚挑了下眉,瞬间就懂了。他不是心软,
他是要让苏晚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做着跳槽后名利双收的美梦,
等她自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才会知道脚下的路早就被抽空了。“可以。”她翻开行程表,
语气干脆利落。“现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我会让团队按兵不动。所有新的变动,
我压到第六天,让她一次性收到所有‘惊喜’。”许阳也立刻接话。
“宣传部门那边我现在去打招呼。所有关于她的正面新闻稿,全部扣下。
之前以公司名义帮她维护的媒体关系,我也会一并撤回。”顾川“嗯”了一声。“都撤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垂下眼看向手机。屏幕刚亮起,就跳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晚晴:顾总,你还在忙吗?午饭一定要记得吃哦,别总为了工作不顾身体呀。
】顾川盯着那行字,几乎要被气笑了。嘴上叫得这么亲热,背地里却早就找好了下家。
真是恶心。他手指向上滑动,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一条条排列下来,整齐又甜蜜。
【顾总早安呀。】【今天天气不错呢。】【你昨晚睡得好吗?】【等我病好了,
一定好好补偿你哦。】补偿个屁。四年捧出来的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艺人,
而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他给资源,她演戏,他还真以为自己慧眼识珠,
结果人家只是把他当成一块跳板,跳得更高,跳得更快。顾川一条都没有回复。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直接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就这样。”他声音很轻。
“让她自己来问我。”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纪岚合上手中的文件,忽然笑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纪岚来了。她没预约,直接推门进来。表情很不好看。
她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直接放到顾川桌上。“先看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看完别发火。”顾川抬眼看她,没说话,伸手拿过平板。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是几份文件和照片。前几页是辰星互娱的内部资料,星耀传媒的老对头。他一页页划过去,
面无表情。直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合约的扫描件。甲方,辰星互娱。
乙方那一栏,签着三个字。苏晚晴。日期是昨天,周四。合约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会所包厢的监控截图。苏晚晴正和辰星互娱的高层魏子谦碰杯,笑得灿烂。照片底下,
还有一行小字。是纪岚用技术手段恢复的聊天记录。“合同搞定,等解约金到手就官宣。
”顾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这东西哪来的?”他声音低沉,
听不出情绪。“我通过内部线人拿到的,绝对可靠。”纪岚说。“她跟魏子谦见面时,
我的线人正好在场。合约和聊天记录都是刚截获的。”她以为顾川会把平板砸了。
或者至少会暴怒。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沉得像一潭黑水,深不见底。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笑意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没有删除文件,只是将平板锁屏,
平静地推到一边。“不急。”他说。“先不要有任何动作。”纪岚愣住了。“你还忍?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这等于是在叛逃!合同都签了!”顾川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声音平静得吓人。“让她再高兴六天。”“什么?”“她不是想要更好的未来吗?
”顾川收回视线,看着纪岚。“那就让她亲眼看着,这个未来是怎么一点点消失的。
”纪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忍。这是在布局。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顾川没再多说,
直接按了内线。“许阳,和纪律师一起,马上到我办公室来。”许阳很快就到了。
顾川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打开了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屏幕上,
是苏晚晴密密麻麻的资源列表。他指着其中一个项目。“大**电影《凤栖梧》,
原定下个月开机。”他顿了顿。“立即更换女主角。”许阳和纪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顾川的手指继续移动。“已经谈好的国际高奢品牌代言,立刻中止谈判。
”“已经安排好的几个主流时尚杂志封面,全部取消。”他一道道指令下达,干脆利落。
“所有变更通知,压到第六天统一发出。”“对外口径呢?”许阳问。“档期冲突,
剧本调整,你们自己编。”顾川靠回椅背。“我要让她在同一天,接到所有噩耗。
”许阳点头。“明白。”纪岚补充了一句。“让她在自我感觉最好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这才是顾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至少在苏晚晴看来是这样。顾川的手机,
每天都会准时收到她的微信。“老公,今天天气不错呢,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呀?
”“今天读剧本,发现一个角色好有挑战性,好想演给你看。”“今天气色好多了,
谢谢顾总给我放假~”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吐舌表情。她时而分享“养病”心得,
时而发来一张精心修饰过的**。每一个字都甜得发腻。每一个表情符号都显得那么真诚。
顾川一条都没有回复。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信息。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他知道,她每多说一句“老公”,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这个最大的“资源库”。而她的心,
早已签给了别人。真脏。他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觉得无比肮脏。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晚晴大概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顾川不回信息,她就当他忙。资源没有新增,
她就当他在为她筛选更好的。她沉浸在即将跳槽、拿到天价解约金、从此海阔天空的美梦里。
完全没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第六天上午。
顾川的手机终于不再是微信提示音。它剧烈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苏晚晴。
来了。顾川看着那三个字,等**响了十几秒,才慢条斯理地按下接通。电话刚一通,
尖利的声音就炸了出来。“顾川!你抽什么疯啊?!”她嗓子都喊劈了,
跟平时那个温温柔柔的苏晚晴判若两人。“我妈的医疗专项基金为什么停了?!
特需专家号为什么给取消了?!药怎么也断了?!你知不知道她不能断药啊!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连气都不喘。顾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重新贴回耳边。
“说完了?”他语气平淡。那边像是被他这态度激怒了,声音更炸。你怎么还有脸问我?
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刚打来电话,说账户授权被撤销了。专家会诊没了,
后续费用要我们自理!顾川,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害死我妈吗?吼得这么响。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他欠了她的。顾川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晚晴。”他叫了她一声。“**医疗费,是谁在付,嗯?”电话那头一顿。也就一秒。
她立刻接上,声音还是那么冲。除了你还能是谁?!你可是我的经纪人!
过去四年一直都是公司在处理。现在你突然说不管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妈又该怎么办?!
经纪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顾川扯了下嘴角。“哦,经纪人。
”他语气平平地重复了一遍。“四年来,我是以金牌经纪人的身份,
动用我个人的资源和人脉,替你母亲安排了这一切。特需专家号,进口药,顶级病房,
哪样是普通艺人能有的待遇?你倒是用得挺顺手,顺手到连骂我的时候都理直气壮了。
”苏晚晴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声音卡了一下。接着又硬撑起来。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争论这些!我妈那边急着缴费,你先把钱打过去。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行不行?顾川,你别这样闹!听听。前一秒还在发疯,后一秒就开始放软。她倒是切换自如。
可惜,晚了。顾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像刀子一样刮过去。“苏晚晴,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我闹?”他反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那边彻底不出声了。连呼吸都像停顿了一下。
顾川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依旧稳得可怕。“你母亲这四年的特殊待遇,是我给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是星耀传媒永远的王牌。”他停顿了一下。字咬得很清楚。
“可你都要跳槽去对家了,我凭什么继续给你当冤大头?”电话那头,一下子死寂。
不是安静。是那种被人一巴掌扇懵之后,大脑空白的死寂。隔着听筒,
顾川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那张脸。刚才还怒气冲冲,这会儿一定白了。嘴张着,
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爽。**爽。她不是一直仗着他的偏爱有恃无恐吗?
现在好了,底牌一掀,里面那些肮脏的算计全都露出来了。好一会儿,
苏晚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紧,发虚。还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顾川……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呢?”装。还在装。顾川都快佩服她了。到这份上了,
她还想装傻,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真有意思。背着他签了对家合同的人,
居然还有脸问他什么意思。“听不懂?”顾川道。“那就回去好好想想。”“不是,
我……”她一下子急了。“你是不是听谁乱说什么了?顾川,你别信别人挑拨啊,
我这几天一直在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家里两头跑,都快累死了,你现在这么对我,
我……”“累?”顾川打断她。“你去辰星互娱签合同那天,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这句话落下去,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顾川听见她呼吸一下子乱了,急促得很,像猛地踩空了一脚。怕了?现在知道怕,晚了。
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怕?发那句“等解约金到手就官宣”的时候怎么不怕?过了好几秒,
她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你查我?”“查你?”顾川呵了一声。“你也配我浪费这个词?
”苏晚晴明显慌了,话都说不连贯了。“顾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
我可以解释的……我跟你说,这里头有误会,那个合同不是……”“够了。”顾川声音一沉。
不高。却硬生生把她后面所有的辩解都压了回去。“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顾川,
你先别挂电话!我妈误会。又是误会。他都快听笑了。顾川垂眼看着桌面,嗓音冷得像冰水。
“苏晚晴,我没拿谁出气。”“我只是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收回来而已。”那边呼吸更乱了。
“你不能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答应过我会一直照顾我妈的,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我以前也没想到。”顾川慢慢道。“有人能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盘算着怎么背叛我。
”最后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过去。苏晚晴彻底崩了。“不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川,你听我解释。我马上就回去,你等等我。求你了,
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事先不要管……”顾川没再听。直接挂断。电话断掉的那一瞬,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厉害。像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发疯从未发生过。
顾川把手机扔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随手扯开袖扣,
低头看了眼那只反扣着的手机。屏幕黑了,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这才哪到哪。
医医疗专项基金停了,特需专家号没了,进口药断了,绿色通道关了。
她现在只是隔着电话发疯。等她亲自冲到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站在缴费窗口前一项对账,
才会明白,六天前被抽走的,不只是那些钱。还有她踩在他身上,装出来的所有底气。
手机刚安静下去,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哒。踩得又快又乱,
隔着走廊都听得出那股子火气。苏晚晴冲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连头发都散了两缕。
她从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跑进来,跑得胸闷气短,手心也攥出了汗,
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她不信。她真不信顾川敢做到这一步。电话里放狠话能当真吗?
男人一冲动,什么都讲得出来。等他火气消了,最后还得回来帮她解决问题。
可病房门一推开,她人就僵住了。不对。真的不对。原先那个宽敞的单人特护病房已经没了。
病房里添置了新的床位,一道帘子隔开。邻床有人陪护,正在削水果,
角落的桶边堆放着外卖餐盒。梁美琴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身边也没了之前那个专门照看的护工。床头柜上摆着的进口营养品也收掉了一半,
看着一下子寒酸了许多。这落差太狠了。前几天还是安安静静的单间,温度调得正好,
护士来得勤,医生说话也客气。现在呢?人一多,吵得脑仁疼,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饭菜味儿,闷得人想吐。梁美琴一看见她,眼圈先红了。“晚晴啊,
你可算来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声音发虚。“护士刚才来通知,说要换个病房。
我问她是什么缘故,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硬撑着。“妈,你别急,
估计是系统出错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嘴上还是不肯松。
“顾川那边不可能不管的,肯定是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搞错了。你先躺着,我去护士站问。
”说完就转身出去,脚步快得发飘。护士站前头正忙,打印机吱吱作响,
几个家属围在边上问药和床位。苏晚晴一冲过去,嗓门压都压不住。“你们这边什么意思啊?
我妈怎么被换病房了?”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倒是平静。“您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梁美琴。”她报完名字,声音更冲。护士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这边显示,
相关的特殊付费项目已经取消了,所以系统自动转为普通病房。”“取消?
”苏晚晴一下子拔高了声音。“谁取消的?你们问过我吗?我没同意啊!”她这一句喊出来,
旁边两个家属都看了过来。护士还是那副职业腔,没被她的情绪带着跑。“女士,
付费账户不是登记在您名下,账户授权人撤销授权后,我们只能按规则执行。
”一句“不是登记在您名下”,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苏晚晴脸色一僵,马上又撑住。
“那也不可能啊。你们再查查呢?顾川那边怎么可能停?
他昨天……他昨天可能就是跟我闹脾气,系统这边肯定弄错了。”她越说越急,
连“顾川”两个字都搬出来了,像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惜,没人接她这层关系。
护士指了指楼下。“您可以去收费窗口查详细记录,我们这边只看病房和医嘱状态。”行吧。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脚底下却开始发虚。刚刚那点“肯定是误会”的底气,
已经漏掉了一大半。不是系统故障。是她真的没底气了。收费窗口人不少。苏晚晴站在那儿,
心里像有只手在来回拧,拧得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轮到她,她几乎是扑到窗口前的。
“查一下梁美琴的住院账户,还有之前的预存款。”苏晚晴盯着她的手,眼珠子都快不转了。
快查啊。快告诉我没事。快说是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搞错了。工作人员看了一会儿,
忽然停住,抬头看她。“女士,这边系统没错。”她心口一下子缩紧。“什么意思?
”“顾川先生名下的相关付费账户,六天前已经全部注销了。之前的预存余额,四十万,
已经原路退回。”四十万。原路退回。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把她砸懵了。
苏晚晴愣在窗口前,耳朵里嗡嗡作响,像被人拿重物狠狠敲了一下。
她还想着顾川只是在吓唬她,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吓唬,是早就动手了。而且是六天前。六天。
她这几天还在给他发早安、发**、发那些腻得发慌的“老公”,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你再查一遍呢?”她声音都变了。工作人员耐着性子又看了一眼。说完,
还补了一刀。“您要继续治疗就得尽快补缴费用,
不然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也只能按规定走了。”按规定走。这四个字真狠。
以前她最不怕的就是“规定”。有顾川在,规定算什么?一个电话,司机就位了。一个点头,
特需专家号就排上了。病房、用药、护工、营养餐,哪样不是顺顺当当?她都快忘了,
原来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这种地方,不给钱,是真的不认人的。苏晚晴嘴唇翕动,声音干涩。
“那我……我先想办法。”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想办法?她还有什么办法。
她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指纹都识别失败了一次。当星耀传媒内部的财务系统界面跳出来时,
她盯着自己名下可动用的备用金那一栏,整个人都僵住了。三万。零八百。就剩这么点。
她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回过神。指尖冰凉,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三万块?呵,
原来我离开顾川,连最基本的公关费用都付不起了。别说扭转舆论,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
买几个营销号的通稿都不够。四年里,动用公司资源的时候她从没犹豫过。走他的账,
用他的人脉,接他递过来的顶级剧本,她早就习以为常。习惯到真要自己去撬动资源时,
才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所有。她过去总觉得自己聪明,懂得给自己铺路,
懂得在两家公司之间找平衡。现在好了,两头一塌,她连最后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
助理许阳看她半天没动静,又打来一个电话。“晴姐,
公关部那边问《凤栖梧》的声明还发不发,再不回应,热搜就要爆了。还有Vogue那边,
也等着我们给说法呢。”这话听着是催促,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没钱,就别想公关。
苏晚晴一把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她想发火,想像平时那样对团队颐指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