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挤开孟川钻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棚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挂在工作台上方，照出一小片光亮。叶默在唯一那张凳子上坐下，凳子腿吱呀响了一声。
孟川揉着膝盖跟进来，一瘸一拐的。刚才那声闷响就是他撞床板上了。他走到床边，一**坐下，床板发出一声惨叫，像是随时要散架。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孟川打着哈欠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平时不都七八点才出门？”
叶默没答话。他随手拿起工作台上一个破损的灵核，翻来覆去看了看。灵核表面有几道裂纹，透过裂纹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细得像头发丝，缠成一团。
棚子很小，到处堆满了东西。工作台上除了灵核就是工具——镊子、螺丝刀、焊枪，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图纸，画满了复杂的线路和符号，叶默一个都看不懂。角落里堆着各种仪器，有他认识的探测仪，更多的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焊锡和机油的味道，有点刺鼻，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最里面那张床，被子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边的地上倒着一个铁架子——刚才那声稀里哗啦就是它倒的。
叶默把手里的灵核放下，抬头看着孟川。
“去东边废墟。”他说，“找你借个探测仪。”
孟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揉膝盖的手，瞪着眼睛看叶默，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东边？那个新塌出来的？”
“嗯。”
“你疯了？”孟川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叶默面前，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边前几天才清过一次渊骸，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那楼塌了一半，随时可能再塌！上周执法队的人进去巡查，出来的时候少了三个！”
叶默抬头看他，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知道还去？”孟川的声音都劈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什么叫找死？”
“那边没人敢去。”叶默说，“东西多。”
孟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棚里来回走了两圈，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叹了口气，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
那仪器像是一个放大的怀表，表面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侧面有几个按钮。外壳是塑料的，磨损得厉害，上面全是划痕，但屏幕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孟川把它递给叶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自己做的，探测范围五十米。渊骸的能量波动，能提前三秒预警。”
他顿了顿。
“三秒。够你转身跑。”
叶默接过仪器，在手里掂了掂。不重，手感很顺。
“谢了。”
“别谢我。”孟川一**坐回床上，床板又惨叫一声。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妹又长高了吧？上次见她，都到我肩膀了。”
叶默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笑了笑：“嗯，那丫头长得快。”
“她还在上学？”
“在。”叶默把仪器小心地装进包里，“曙光学院，灵修预科班。”
孟川愣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上预科班，也没问学费多少。他只是看着叶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小心点。”
叶默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手按在门板上，没推。
棚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声。
叶默回头，看着孟川。
孟川还坐在床上，没动，也看着他。
“孟川。”
“嗯？”
“中午要是没见我回来，”叶默顿了顿，“帮我去学校接一下小雨。”
孟川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声音有点哑。
叶默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
孟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一倒，躺回床上。床板又惨叫一声。他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躺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机油味，他自己早就闻不出来了。
又躺了一会儿，他翻回来，睁着眼睛看那盏昏黄的灯。
灯泡上落着一层灰，照出来的光雾蒙蒙的。
“别死啊。”他对着灯说。
灯没理他。
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