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教室时，林知夏正握着笔，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画下一个侧脸。
笔尖顿了顿，又飞快地用横线划掉，像是要藏起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她喜欢苏砚辞，
这件事藏在高一的蝉鸣里，藏在高二的晚霞里，藏在高三堆积如山的试卷里，
藏在她整个青春最安静、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没有人知道，
连苏砚辞自己都不知道。她和他是同班同学，是前后桌，
是偶尔会借一支笔、传一张纸条的普通关系。放在人群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在林知夏心里，他是光，是风，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亮，
是她小心翼翼捧着、不敢惊扰一整个青春的人。第一次遇见苏砚辞是高一开学那天。
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教室门窗大开，蝉鸣吵得人心烦。
林知夏抱着一摞新书慌慌张张往座位跑，脚下一绊，整摞书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她瞬间红了脸，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指尖都在发抖。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帮她捡起最底下那本语文书。
男生的声音清清淡淡，像盛夏里一口凉白开，舒服又温和：“慢点，不急。”林知夏抬头，
撞进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领口微微松开，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清俊，气质干净，站在阳光里像一幅被温柔晕染的画。
那一瞬间，周围的蝉鸣、人声、风声好像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眼底的光，
和她突然失控、疯狂乱跳的心脏。她愣愣地看着他，连谢谢都忘了说，
直到他把书轻轻放在她怀里转身走回座位，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那天她才知道，他叫苏砚辞，是班里的第一名，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
是女生私下里偷偷议论的少年，是光芒万丈、站在人群中央都不会被淹没的人。而她林知夏，
只是一个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安静、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小姑娘。从那天起，
她的目光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她开始默默关注他的一切，
知道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喜欢靠窗坐，上课从不走神，做题时会轻轻蹙一下眉，
右手食指第二个关节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痣。她知道他不爱吃甜，喝矿泉水只喝某一个牌子，
体育课爱打篮球，赢了球会轻轻笑一下，梨涡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把这些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小事一一记在心里，像收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藏在无人知晓的夜空里。她开始刻意制造“偶遇”。早上提前十分钟出门，
只为在小区门口那条路上和他“碰巧”同路一段；中午故意放慢吃饭速度，
只为在食堂里远远看一眼他坐在哪里；放学故意收拾得很慢，
只为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走一段回家的路。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不远不近，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他从来没有回头过，也从来没有发现，
身后一直有一个小姑娘在默默跟着他。那段路不长，只有十几分钟，可对林知夏来说，
却是一天里最安心、最幸福、也最忐忑的时光。她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宽松的校服外套被风吹起，看着他偶尔抬手揉一下后颈，
看着他和身边男生说笑时微微弯起的眼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软乎乎的，
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点不敢言说的酸涩。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
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她怕自己的喜欢会变成他的困扰，
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这份安静的美好，怕他知道后会疏远、会回避，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
所以她选择远远看着，悄悄喜欢，默默守护，把这份心动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告诉任何人。
高二分班，她和他依旧在同一个班，甚至成了前后桌。他在前，她在后，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味道，近得能看清他笔尖在试卷上滑动的轨迹，
近得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清俊的侧脸。那是林知夏整个青春里最靠近光的一段日子。
上课时她常常会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背影上，看着他挺直的脊背，
看着他握着笔的手，看着他微微侧头听老师讲课的样子。心跳会悄悄加快，脸颊会悄悄发烫，
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怕被他发现，怕被同学看出端倪，她只能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可视线模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偶尔会转身向她借东西，
借一块橡皮、一张草稿纸、一支黑色水笔。每次他转身，林知夏的心脏都会瞬间提到嗓子眼，
紧张得指尖发抖，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他接过时会轻轻说一句“谢谢”，声音温和，
眉眼干净，短短两个字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要化掉。
她会偷偷珍藏他用过的橡皮，珍藏他写过字的草稿纸，珍藏他碰过的笔。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贝。有一次数学课上，
老师讲的题很难，她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皱着，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
依旧没弄懂。她趴在桌上小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沮丧。就在这时，
前面的苏砚辞忽然微微侧过头，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轻轻问了一句：“听不懂？
”林知夏猛地一怔，心脏瞬间狂跳，脸颊烫得厉害。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
更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她愣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出去玩，而是留在座位上，把那道题的步骤一步一步写在草稿纸上，
然后转身轻轻推到她面前：“你看这样，会不会清楚一点？”草稿纸上字迹工整干净，
步骤清晰明了，每一步都写得极细致，连她容易忽略的小细节都特意标注了出来。
林知夏看着那张草稿纸，看着他认真耐心的样子，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不是难过，
是太开心，太感动，太不知所措。原来他不是看不见她，原来他也会注意到她的情绪，
原来她藏了这么久的喜欢，不是毫无意义的单向奔赴。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声音轻轻的：“苏砚辞，谢谢你……”他笑了笑，梨涡浅浅，温和又干净：“没事，
同学之间，应该的。”那句“同学之间”轻轻落在她心上，带着一点点细微的涩。她知道，
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普通同学，可哪怕只是这样，她也已经很满足了。那天下午，
她把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夹在课本最厚的那一页，像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后来很多年，她都一直留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一次次响起，梧桐叶绿了又黄，
黄了又绿。高一过去了，高二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兵荒马乱的高三。
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命，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的味道，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写不完的卷子，熬不完的夜。林知夏也开始拼命学习，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她想和他考去同一个城市，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想在未来的日子里依旧能远远看着他，依旧能守着这份安静的喜欢。
她把他的名字写在课本的扉页，写在笔盒的内侧，写在每一张草稿纸的角落。
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就能离光更近一点。
苏砚辞依旧是班里最耀眼的那个人。成绩稳居第一，稳定得让人望尘莫及，
老师对他寄予厚望，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他依旧温和，依旧干净，
依旧对所有人彬彬有礼，却也依旧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包括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