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贵妃从凤仪宫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金凤钗歪了都没顾上扶，径直回正殿“啪”地拍在妆台上。
铜镜晃了三晃。
紫燕跪着。
赵贵妃指着殿里的宫女太监，咬着牙。
“那个小哑巴，本宫非得揪出她的尾巴不可。”
“你们几个今晚给本宫轮流盯着东配殿，但凡她出那扇门，立刻来报”
这话第二天早上我才听说。
柴房一个洒扫丫头跟紫燕是老乡，头天晚上紫燕伺候赵贵妃更衣时嘀咕了几句。
丫头第二天早上倒水时顺嘴跟我同屋的粗使宫女说了，粗使宫女又在我去领粥时拉了我袖子一下：“楚姑娘，夜里别出门”
我端着粥碗点了点头。
粥还是稀的，照见碗底花纹。
当天中午，东配殿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
白瓷碟子，糕刚出笼，金黄碎桂花瓣撒在上面，热气腾腾。
碟子底下压了张黄纸，字歪歪扭扭。
“俺叫小福子，是御膳房烧火的，楚姑娘的粥以后俺来送，别吃永宁宫厨房的东西”
我把纸条看了三遍。
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甜的，软的，桂花香从舌根漫到喉咙。
我喉头动了动，嗓子眼里那块空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当天傍晚我就知道小福子被罚了。
院门口有人扯着嗓子骂：“小福子！小福子你给老子滚过来！”
御膳房管事郑公公的声音，尖利炸耳朵。
我探头往窗外看，小福子被郑公公揪着耳朵从游廊那头拎出来，一边揪一边骂。
“你个烧火的小王八蛋，老子吩咐过没有？”
“永宁宫的份例由小厨房统管，谁让你越姐代庖？”
小福子耳朵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还硬着：“郑公公，俺就是看楚姑娘瘦...”
“你懂个屁！”
郑公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再敢多事，老子让你滚去洗茅房！”
我攥着窗台边沿，指节发白。
“你懂个屁”又尖又利，尾音像一脚踩碎了瓦片。
我把它存下来了，不存嗓子眼里，存进心里。
小福子被拖走时回头朝东配殿看了一眼，圆脸上蹭着灰，眼神慌慌张张的。
那天夜里我没出门。
窗纸破洞上多了一只眼睛。
我蜷在被子里呼吸放得很轻，外面那只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我后背僵了，脚步声才悄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