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量的仪器最先报警——确切说，三个警报合奏《命运交响曲（破产版）》：
低温警报：“嘀嘀嘀！目标-18℃→23.5℃！建议：要么修空调，要么有鬼！”
磁场警报：“嗡嗡嗡！局部磁场飙升！检测到非自然源！建议：可能是大型磁铁，也可能是阎王刷信用卡！”
灵异指数仪，警报声是童声：“小朋友～你周围有鬼哦～快跑呀～”
陈量一巴掌拍仪器上：“闭嘴！再卖萌我拆了你！”
仪器委屈“嘀”，屏幕显：“”
张绝尘备用罗盘也开始抽风——这罗盘机械指针式，但指针上贴小贴纸，写“这边是北”。此刻指针狂转，快得像电风扇。
“阴气凝聚，怨念盘踞……”张绝尘皱眉，但突然打喷嚏，“阿嚏！这啥味？”
林烬嗅嗅：“福尔马林，消毒水，还有……烤红薯？”
“是烤红薯！”陈量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刚路上买的，忘吃了。你们要不？”
“在停尸房吃烤红薯？”林烬嘴角抽搐，“你好雅兴。”
“科学需要能量。”陈量认真说，剥开红薯咬一口，“嗯，甜。”
三人（两人一道士）站在停尸房B区第三走廊。两排不锈钢冷藏柜在墙两侧沉默站，像一群穿银色制服的保安，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为啥这么冷”。
走廊灯是声控的，但反应迟钝。林烬踩脚，灯亮；张绝尘念“无量天尊”，灯灭；陈量打喷嚏，灯又亮，还闪一下，像眨眼。
“这灯……”林烬说，“是不是在嘲讽我们？”
“是智能声控系统，但可能进了水。”陈量认真分析，边吃红薯，“或进了鬼。”
“别废话了。”张绝尘指走廊尽头，“热源在第三排第七柜，距47米。但怪的是——”他掐指算，脸色微变，“这柜方位是‘绝命位’，大凶。谁把尸体放这儿的？殡仪馆新来实习生？”
“可能实习生是射手座，不信风水。”林烬说。
他们走到第七柜前。柜门和其他柜没不同，除了三点：
一，温度显23.5℃（其他都-18℃）。
二，柜门缝隙冒白气，但不是冷气，是热气，还带烤红薯香？
三，有声。很轻，有节奏：
“咯吱……咯吱……咯吱……”
“啥声？”陈量把耳朵贴柜门。
“像指甲刮黑板。”林烬说。
“不，像老鼠磨牙。”张绝尘说。
“不对。”陈量调音频分析，“频率2000-4000赫兹，振幅极小，但波形规律。更像……摩尔斯电码？”
他拿平板解码：“咯吱=短，停顿=长……等等，她在敲啥？”
平板屏上，字符一个个跳出：
“HE……LP……ME……I……AM……COLD……AND……BORED……”
“她敲‘HELPMEIAMCOLDANDBORED’（救救我我好冷好无聊）。”陈量翻译。
“尸体会英语？”林烬挑眉。
“尸体会摩尔斯电码？”张绝尘也挑眉。
“而且语法正确。”陈量补充，“还受过教育。”
林烬敲柜门：“里面的朋友，能说中文不？我们英语四级没过。”
柜里安静三秒。然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又是啥？”陈量又解码，“咚=点，停顿=划……她敲‘S-O-R-R-Y-I-F-O-R-G-O-T’（对不起我忘了）。”
“还挺有礼貌。”林烬说。
张绝尘从帆布包掏黄符，咬破手指——这次咬食指，因“食指血通灵”——在符上快速画图案，图案像WiFi信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显！”
他把符拍柜门上。
瞬间，柜门变半透明。透过柜门，他们见：
小女孩尸体，七八岁，穿白连衣裙，怀里抱破旧洋娃娃。她眼睁，瞳孔浑浊灰。而她手指，正在柜门内侧，有节奏敲。
“林小雪。”林烬念柜门标签，“2005年7月15日入库。死因……空的？”
“不是空。”陈量用平板扫描标签，“被化学试剂处理过，但处理很糙，像小学生用橡皮擦作业。看，这还有痕迹——”
他放大图像，标签上隐约见几被涂改字：“死因：？？？（涂改）”
“备注：？？？（涂改）”
“家属要求：（涂改，旁边画笑脸）”“有人想藏她死因。”张绝尘盯半透明柜门，“但为啥？而且……她魂不在这。”
“啥意思？”
“尸体在此，魂在外。刚才门口那小女孩，是她游魂。但游魂通常会在尸体附近徘徊，不会远离。可她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现在……”张绝尘掐指，脸色越来越难看，“她魂被‘困’某地了。困她的，不是这冷藏柜，是别的。”
“啥东西？”
“不知。但能困魂十余年……非大法力不可为。”
林烬走柜门前，手放把手上。冰凉刺骨。
“老板，等等。”陈量拦住他，嘴还嚼红薯，“柜内23.5℃，柜外-18℃。这意味着热量被完美限柜内，没泄露。这违反热传导定律，除非——”
“除非柜内外是两个不同空间。”林烬接话，然后拉柜门。
没冷气涌出。
没尸臭。
只有股淡淡的、像旧书本和灰尘混的味。
小女孩尸体静静躺那，眼睁，看天花板。她手指还保持刮擦动作，指甲里有锈迹和……某种黑色的、像碳粉的东西。
“咯吱……”
声还在继续。但不是从尸体传来。
是从柜子深处。
林烬俯身，看柜子内部。不锈钢内壁，在尸体头部后方，有一行用指甲刻的字，很小，很密：
“哥哥我冷妈妈不让我说那天的事但真的好冷爸爸把我和娃娃放这里说会回来接我但他没有回来没有回来没有回来……”
没标点，字迹稚嫩，但刻得很深。深到不锈钢板都凹下去了。
“这是……”陈量凑来，用平板扫描字迹，“刻痕深平均0.3毫米，以八岁女孩指甲硬度，不可能刻出。除非——”
“除非刻的不是指甲，是别的。”张绝尘突然伸手，按尸体额头，闭眼。几秒后，他猛睁眼，退一步，脸色惨白。
“她天灵盖……是开的。”
“啥？”
“不是物理上开，是魂魄意义的‘窍穴’被强行撬开。”张绝尘声颤，“人有七窍，魂魄出入门。天灵盖是‘天门’，死后会自然闭。但她天门……是被人为撬开的。而且，有东西从那里……进去了。”
“啥东西？”
“不知。但那东西，现在还在她身里。或说，用她身当……当‘容器’。”
就在这时，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坐起，而是她眼睛，缓缓地，转向门口。
看他们。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开，露八岁女孩不该有的、诡异的笑。
“咯吱……”
刮擦声变急促，更响。从柜子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量平板突然黑屏。
张绝尘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逆时针转。
走廊灯，一盏接一盏，灭。
黑暗如潮水涌来。
只有柜子里的尸体，在发微弱的、冰冷的白光。
以及那声：
“哥……哥……”，“我……好……冷……”
“来……陪……我……”
林烬握紧手电筒，调到强光档。
“老陈，记录一切。老张，准备符。不管里面是啥——”他深吸气，“今天都得把它弄明白。”
手电筒光，像柄利剑，刺进黑暗。
也刺进柜子深处，那行字的最后，那个没刻完的名：
“林……”
但光刚照到那，柜子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什么开关被打开。
然后，尸体怀里的洋娃娃，突然睁开了那只掉眼睛的黑洞洞眼眶。
用稚嫩的、但阴森的声音说：
“哥哥，要玩捉迷藏吗？”
“我当鬼，你们藏。”
“被我找到的话——”
娃娃的头“咔嚓”转了180度，面对他们，露出腐烂的棉花和生锈的发条。
“就要永远陪我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