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恒泽律所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夏棠没回工作室,直接回了澜湾公寓。
她开门进去,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设计稿还在桌面上,褚少言用红笔圈改过的扫描件躺在旁边。
“中庭采光井尺寸偏小”
“南侧隔断材料与整体风格割裂,重选”。
她盯着那些字,忽然想不起来高三那年他给她讲题时,到底有没有对她笑过。
大概是有的。
只是太久了,记忆被时间揉皱了,展不平。
改了一小时后,夏棠约好工程部明天看现场。
起身时小腹一阵隐痛,她没在意,直到手指发颤才意识到是生理期。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小区门口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常用的那个卫生巾牌子没有了,小腹的抽痛让她没力气再挑,随手拿了两包去收银台。
路过冰柜时,看到两下晚自习的高中生正在掰扯。
女生拽着男生的校服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央求吃冰淇淋。
男生冷着脸不给,翻出她上次偷吃冰淇淋的旧账。
夏棠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高二冬天,她也缠着褚少言要吃冰淇淋,他皱眉说不行,她趁他去小卖部买水偷偷拆开一根咬了一口。
他回来看到,脸黑了一路,冷着声说:“夏棠,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
“又想吃冰淇淋,不怕肚子疼?”
回忆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忽然重叠。
夏棠恍然抬头,就撞上褚少言皱着眉严肃的眼睛。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眉头拧得和当年一模一样。
夏棠愣住了,但也只愣了一瞬。
因为褚少言手上那块和温晴情侣款的手表还戴在手上。
她飞快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摇了摇头:“不吃。”
之后结了账,走出便利店。
夜风迎面扑来,有一点凉,她拢了拢外套朝单元楼走去。
身后便利店的门又开了,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正打开的电梯。
褚少言忽然开口:“我前几天搬来这个小区了,就住你楼上。后天晚上暖房,你也来吧。”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和工作无关的小事。
她婉拒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又补了一句:“那天林嘉树和方瑶都来。”
夏棠的嘴唇合上了。
林嘉树,方瑶,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钥匙同时转动。
他们四个曾是高中最亲近的人,是饭搭子,放学搭子,图书馆搭子。
毕业照上他们四个站成一排,褚少言在她左边,方瑶在她右边,林嘉树蹲在前面比了个傻乎乎的大V。
高考后,褚少言断联,林嘉树北上,方瑶出了国。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他们俩要来,她要不去,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