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李薇相亲回来，把包往沙发上一砸，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什么玩意儿！
一个街道办的小科员，月薪还没我交的税多，就敢大谈特谈女人要以家庭为重，
最好辞职回家相夫教子。跟他吃顿饭，我都觉得晦气！
”舅舅舅妈赶紧围上去劝：“算了算了，这媒人太不靠谱，
怎么给你介绍这种思想陈旧的老古董。”我瞥见玄关处放着的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小声插了句：“他……人还挺周到的，听说舅妈血糖高，特意买的木糖醇点心。
”李薇眼风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嗤笑一声：“怎么？王倩，你看上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了？
”她上下打量我，满是优越感：“也是，你大专毕业，在社区做临时工，一个月两千八。
这种男人配你，倒是门当户对。”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就赶紧拿走，
这种一眼看到退休、天天围着灶台转的日子，我可过不了。
”我默默记下了她随手甩在茶几上的微信号。没敢说，刚才在楼下，
我看见那男人是从一辆挂着市委通行证的车上下来的。而且，我隐约记得，我妈提过，
我们这片老城区改造项目组的组长，好像就姓周。李薇的气还没顺，手机就响了。
她看完信息，脸色更难看。“烦死了，他约我周末去听讲座，我说没空，
他还问什么时候有空！”舅妈连忙按住她：“薇薇，你别这么直接回绝。咱们这老小区，
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你今天驳了人家面子，明天指不定就传你眼高于顶，看不起体制内的。
”舅舅也点头：“是啊，谁知道他家里有什么关系？万一得罪了，以后咱们家办点事，
比如房子过户、医保报销，找谁去？”李薇撇撇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施舍：“王倩，
周末你去。就说我临时加班。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没反驳，点了点头。在这个家里，
我从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他们收养我，供我吃穿，我就得懂事，就得“报恩”。
为了不搞砸，我连夜查了周明远约的那个讲座。主讲人背景、核心观点、可能涉及的案例，
记了密密麻麻一页纸。周末见面，周明远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解释：“表姐公司临时有急事，她让我来跟您说声抱歉。”接着，
我状似无意地聊了两句讲座相关的话题。他眼睛微微一亮，“王**也对基层治理感兴趣？
票都取了，不如一起听听？”讲座结束，我们又就着刚才的内容讨论了许久。晚饭是他请的，
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他没有李薇说的那种官腔和说教，反而很细心，会问我忌口，
给我添茶。吃完饭，他带我去旁边的书店，挑了两套精装书，一套历史，一套社科。
看到定价，我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他笑了笑，付了钱。“上次点心是给长辈的，
没给你和李**准备见面礼。这套书你拿着，另一套麻烦转交给她吧。”我接过书，
心里明白，他还是在意李薇的。毕竟李薇漂亮，是外企经理，年薪几十万。而我，平平无奇，
一个社区临时工。但我没打算立刻把书给李薇。回到家，李薇扫了眼我空着的双手，
讥讽道：“哟，连本书都没舍得给你买？我就说这种人又抠又没情趣。”我没理她，
回房把书藏好。刚坐下，微信弹出好友通过验证，是周明远。我重新梳了头，
拍了张书的封面，配文“充电”，发了朋友圈。没过两分钟，他点了赞。房间外，
李薇的抱怨还在继续：“还好让王倩去了，不然我得烦死。自己没本事，还想管女人，呸！
”舅舅舅妈附和：“就是，我们薇薇这么优秀，以后肯定找更好的。
”“以后这种应付人的事，让倩倩去就行，她反正没事。”**在门后，心里一片麻木。
早就习惯了。我是舅舅舅妈收养的孤儿，他们总说对我有恩，
要我事事让着他们的亲生女儿李薇。李薇从小穿名牌，学钢琴芭蕾。我想买本参考书，
都要被念叨“浪费钱”。李薇在沪市风光无限，舅妈还每月偷偷给她寄特产补品。
我当年想考个成人本科，被舅舅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早点稳定下来帮衬家里”为由拦下了。那晚，
我听见他们在房里说：“薇薇将来是要嫁去大城市的，我们得给她攒足底气。王倩老实，
留在身边，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正好。”在他们眼里，李薇是光宗耀祖的希望。而我，
是备用的养老工具和情绪垃圾桶。过了一周，周明远约李薇去参观新开的城市规划馆。
她想都没想就拒了，又推给我。“王倩，还是你去，就说我出差了。”我依旧没说话，
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去赴约。参观时，我听得认真，偶尔提问也都在点子上。
遇到他讲解一些专业术语，我会表示受教。全程自然，没有刻意讨好，
只是展现了足够的尊重和倾听。参观完，在馆外咖啡座，
周明远忽然开口：“你表姐……是不是根本看不上我这种‘没出息’的体制内工作？
”我心里一紧，刚想解释，他却笑了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不对劲，她对我，
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维持。倒是你，王倩，你很真诚，也很踏实。”他顿了顿，
眼神认真起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我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我和明远在一起了。”我告诉李薇时，把上次那套精装书递给她。“这个给你，
算是谢你当初让我去。”李薇捏着书，眉头紧锁，满是怀疑：“你一个月那点钱，
自己都不够花，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书？”我憨厚地笑了笑：“我用攒的工资买的。
咱们普通人家，找对象图个安稳。明远工作稳定，人也实在，我跟他好好过日子，
比什么都强。”她笑了，语气刻薄：“哟，合着我倒成全你了？也就你这点出息，
捡我不要的，还当个宝。”我垂下眼，没接话。她的嘲讽，我听了二十多年，
早就刀枪不入了。自从和周明远在一起，我们每周见面。
但我总因为社区办公室的刘副主任刁难而迟到。刘副主任总在下班前丢给我一堆杂事，
还时常以关心为名，拍我肩膀，碰我手臂。那天周明远来接我，我刚出社区大门，
刘副主任就追出来，假意递文件，手又“不经意”地搭在我手背上。我没躲，甚至微微皱眉，
露出一丝窘迫。我知道，周明远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按了下喇叭，降下车窗，
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刘副主任，工作交接需要靠这么近吗？”刘副主任吓了一跳，
讪讪走了。第二天，我就听说他被暂时调去负责最偏远的片区协调工作了，明升暗降。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他得罪了上面的人。晚上周明远接我下班，我无意提起。他看着我，
眼神温和：“是我打了招呼。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他向我坦白，
他父亲是市里某重要部门的领导，母亲是重点中学的校长。他说：“之前相亲没说，
是觉得没必要，也不想招来只图这些的人。”“我前任就是因为觉得我回老家发展没前途，
跟我分了手。家里催得急，我才答应相亲。”我恍然。难怪他这样的条件也需要相亲。
周明远握住我的手：“倩倩，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认真了，想和你有个家。”我看着他，
用力点了点头。交往两个月后，我跟他回了家。他父母非常和蔼，对我也很满意，
临走硬塞给我一个大红包。转眼半年，我们决定结婚。我跟舅舅舅妈说起，他们淡淡地说，
家里条件一般，只能给我两万块压箱底。我没争辩，默默用自己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钱，
又跟关系好的同事借了点，凑了八万八，买了些像样的嫁妆。我不想在婚礼上太寒酸，
更不想被李薇比下去。婚礼那天，公婆坚持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来的宾客很多，
不少是面孔熟悉的领导，连我们街道办主任都来了，对我客气有加。可直到仪式快开始，
舅舅舅妈都没到。我穿着婚纱，心里发慌。手机一震，是舅妈的消息：【倩倩，
我们不过去了。薇薇突然肠胃炎住院，我们在沪市照顾她。】【你公婆非要讲排场，
那酒店我们听说过，死贵，菜量还小，去了也是尴尬。还是薇薇的身体要紧。】我攥着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原来他们连酒店大堂都没进来看过，就凭想象判了死刑。他们不在乎我，
连带我的婚姻也不值得他们费心。好在公婆一家毫不介意，婆婆还特意搂着我安慰。
他们说我嫁过来没底气，把收的礼金都交给了我保管。三十多万礼金。
是舅舅舅妈准备给李薇的十万嫁妆的三倍还多。当晚，我把结婚照发朋友圈。
家庭群里静悄悄。李薇却发了一张在高级餐厅喝红酒的照片，配文：【亲情和自由，
才是最珍贵的。】我没有生气。我看着手机银行里新增的余额，觉得无比踏实。
钱不能代表一切，但能给人说不的底气。婚后不久，周明远心疼我骑电动车不安全，
给我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代步。那天早上，我开车路过街心公园，
拍了张晨练的老人们发朋友圈。没想到李薇直接私聊我，截图放大照片角落里的车标，
连发三个问号。【你哪来的车？】我心里一紧，想起小时候，但凡我有什么好东西，
李薇总会想方设法弄坏或抢走。我回她：【同事顺路捎我。】她嘲讽：【笑死，
天天蹭车也不嫌丢人？装什么装，你什么档次，就过什么日子。】我没回，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在沪市，工资是高，可租着月租上万的老破小公寓，通勤挤地铁一小时。
最新动态是抱怨外卖又贵又难吃。而我，下班五分钟到家，婆婆已经炖好了汤。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晒给别人看的。婚后半年，我怀孕了。全家欢喜，什么都不让**，
变着花样给我补充营养。巧合的是，没多久李薇也在家庭群宣布，交了个男友，
是沪市投行精英，年薪百万，过年带回来。舅舅舅妈激动坏了，在群里刷屏夸李薇有本事，
找的男人是人中龙凤。春节很快到了，我肚子已经显怀，周明远小心扶着我回舅舅家。
一进门，李薇就打量我：“王倩，你怎么穿这么素？
怀孕了也不知道给自己买件好点的孕妇装？真寒酸。”我没解释，车里和屋里暖气都很足。
李薇更得意了，提高音量：“我男朋友这次开的是百万级的豪车，
咱们这小地方估计都没见过几辆。”舅妈凑上去：“我们薇薇就是命好，
找的男人又帅又多金，比某些人强多了。倩倩，你得多学着点。”正说着，
李薇的男友赵磊进门，略带不耐：“叔叔阿姨，你们这小区路太窄了，不好停车。
不过楼下停了辆新款进口商务车，谁家的？挺有实力啊。”他话音刚落，周明远扶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