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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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安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儿子。在天桥下,在大雪里,在一堆破旧的地摊货中间。

他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妈妈呢?她怎么让你在这受罪?"儿子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妈妈已经走了八年了。"陆瑾安愣住了。八年前那个雪夜,

他把生病的我赶出家门,让初恋住进来。他以为我会回娘家,会去找朋友,会活得很好。

他从来没想过,我会死。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他震惊的脸。陆瑾安,你猜对了一半。

我确实走了,只是再也回不来了。01北城的雪,总是来得又急又大。雪花像是不要钱的盐,

从灰蒙蒙的天空往下砸。天桥底下,风卷着雪,形成一个个白色的漩涡。很冷。

我看着儿子温念,他小小的身子缩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里。他的手冻得通红,

关节处甚至有些开裂。但他还在认真地整理着地摊上的小玩意儿。一双棉拖鞋,

几个塑料发卡,几双袜子。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一个穿着昂贵羊绒大衣的男人停在了摊位前。是陆瑾安。八年了,他看起来更有钱了。

也更陌生了。他的视线落在温念的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我麻木地看着。

灵魂没有温度,也感受不到寒冷。但我知道,温念一定冷极了。陆瑾安蹲下身。

他的大衣很贵,和这个肮脏的角落格格不入。他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点燃这片风雪。

“你是温念?”儿子点点头,眼神里有警惕。“你妈妈呢?”陆瑾安的声音拔高了,

带着质问。“她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这种罪?”“她人呢?死了吗?!

”我看到儿子握紧了拳头。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微微颤抖。我飘过去,想抱抱他。

却只穿过他单薄的身体。儿子抬起头,直视着陆瑾安。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漆黑,

安静。他说:“我妈妈,已经走了八年了。”陆瑾安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

然后是茫然。“走了?什么意思?”“去哪里了?”儿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就是死了。

”“八年前就死了。”“在一个下雪的晚上。”死这个字,像一把冰做的锤子,

狠狠砸在陆瑾安的脸上。他的表情,出现了裂痕。那张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绝对不可能。”他伸手想去抓儿子的肩膀。

温念躲开了。“她当时生着病,你把她赶了出去。”“她没有地方去。

”“她就死在了那个晚上。”温念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天桥下炸开。

陆瑾安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儿子,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说,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能照出他所有罪恶的镜子。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八年了。

这八年,我每天都陪在儿子身边。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哭的小团子,长成一个沉默隐忍的少年。

看着他被别的孩子欺负,说他是没爸的野孩子。看着他发高烧,一个人蜷在冰冷的被子里,

喊着妈妈。而陆瑾安呢?这八年,他大概正和他的初恋江雪,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吧。

他或许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但绝不会想起,还有一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妻子。

“不……她会回娘家,她朋友会帮她……”陆瑾安还在徒劳地辩解。像个溺水的人,

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儿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嘲讽。“我外公外婆,

在她被你赶出门的第二个月,就出车祸去世了。”“她的朋友?”“你当年为了和她离婚,

逼她跟所有朋友都断了联系,你忘了吗?”陆瑾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桥墩上。

大片的雪花落在他昂贵的发顶,肩头。迅速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我静静地看着。这就是我想要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只是觉得,

这迟到了八年的**,太轻了。远远不够。陆瑾安,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你以为,

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不。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才刚刚送到你的手上。

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悔恨,

有痛苦,还有一丝……恐惧。“念念,跟爸爸回家。”他向儿子伸出手。温念看着他,

摇了摇头。“我没有爸爸。”“我妈妈死的那天,我爸爸也死了。”陆瑾安的手,再次僵住。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天色越来越暗。雪,也越下越大。

儿子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东西。陆瑾安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座被风雪侵蚀的雕像。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八年前那个夜晚。雪,好像比今天还要大。

02八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给肚子里的孩子织毛衣。

陆瑾安从身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温柔。“然然,等孩子出生,

我们就买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我们一家三口,

在这里住一辈子。”我笑着回头看他。“一辈子那么长,你不嫌烦?”他刮了刮我的鼻子。

“不烦,永远不烦。”那时的他,眼睛里有星星。那些星星,都只为我一个人亮。我信了。

我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信了那句“永远”。可“永远”太脆弱了。只用了一个晚上,

就碎得片甲不留。那天晚上,也是一个雪夜。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温念才半岁,

在我怀里哭个不停。陆瑾安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和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他常用的木质香。是一种甜腻的花香。我问他:“去哪里了?”他解开领带,

扔在沙发上。“公司加班。”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说:“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温然,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上了一天班很累了!”那时,他的初恋江雪刚刚回国。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的母亲秦芳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一向不喜欢我。

此刻更是找到了由头。“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就知道在这里发疯!

”“我们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刻薄的话,

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抱着怀里哭闹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看着陆瑾安。

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心疼。没有。只有厌烦和冰冷。我说:“陆瑾安,我们谈谈。

”他冷笑一声。“好啊,谈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他说:“签了吧。”“房子、车子都归你。

”“念念也归你,我每个月会付抚养费。”我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

却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要我了。也不要这个家了。秦芳在一旁煽风点火。

“签了赶紧滚!”“江雪可比你这种不下蛋的鸡好多了!”“哦不对,下了一个赔钱货。

”我气得浑身发抖。“妈,念念是你的亲孙子!”“呸!我没这种赔钱货孙子!

”我看向陆瑾安。他沉默着,默认了他母亲的话。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冷得刺骨。我没哭,也没闹。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念念。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才说:“随你。”我抱着孩子,回到房间。

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是我结婚时的嫁妆。我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她说,

这是我们在乡下老宅的钥匙。那个老宅,是我童年所有快乐的记忆。外婆说,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回到那里,就什么都不怕了。我把那枚钥匙,

悄悄放进了温念的襁褓里。贴着他温暖的皮肤。然后,我拿走了另一件东西。

是陆瑾安放在抽屉里的一份文件。一份他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的,

关于他公司股权的秘密协议。我把它折好,塞进了我的口袋。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江雪。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而我,穿着臃肿的睡衣,

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像个落魄的小丑。她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然然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八年前,就是这个女人,

拿了陆家五十万,一声不吭地出了国。现在,她又回来了。陆瑾安,你可真是长情。

03江雪站在客厅中央。灯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圣光。她看着我,

眼神无辜又愧疚。“然然姐,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回来,

你和瑾安也不会……”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陆瑾安打断了。他走过去,自然地把她护在身后。

那个动作,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熟练。他看着我,眼神冰冷。“温然,别把气撒在小雪身上。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我笑了。烧得通红的脸上,笑容一定很难看。“没关系?

”“陆瑾安,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车里的那对耳环,你衬衫上的口红印,

你半夜接的电话……”“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身后的江雪,脸色也变得苍白。她柔弱地拽了拽陆瑾安的衣角。“瑾安,

别说了……”“让然然姐冷静一下……”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莲花。

秦芳从旁边冲了过来。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没用,

留不住男人的心,我儿子会出去找人吗?”“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们家瑾安早就受够你了!”我抱着怀里的儿子,一步步后退。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

一刀一刀地割。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原来,这三年的婚姻,就是一场笑话。

陆瑾安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不耐烦。“够了,温然。”“闹够了没有?

”“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会在我生病时,

整夜不睡照顾我的男人。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跑遍全城给我买爱吃的栗子蛋糕的男人。

那个许诺要和我过一辈子的男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又或者,他只是我的一场梦。现在,

梦醒了。我平静地说:“离婚协议,我签。”“但不是现在。”“等我病好了,

等我安顿好念念。”我只想为自己和儿子,争取一点点体面。然而,

他们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江雪忽然捂着肚子,轻轻地“啊”了一声。她靠在陆瑾安怀里,

脸色更白了。“瑾安,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陆瑾安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是不是动了胎气?”“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胎气?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江雪……怀孕了?我看向她的肚子。平坦的,看不出任何痕迹。可陆瑾安的话,不会是假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着急。怪不得他连一天都等不了。秦芳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她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雪。“哎哟,我的乖孙!”“小雪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丧门星!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不是想冲撞我的金孙?”“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秽物。仿佛我多待一秒,都会脏了这里的空气。我彻底心寒了。

抱着儿子,转身就想走。陆瑾安却拦住了我。“把孩子留下。”他说。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我说,把孩子留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温念是陆家的种,

不能跟你走。”秦芳也附和道:“对!赔钱货也是我陆家的!”“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我紧紧地抱着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最后的稻草。“不可能!”“陆瑾安,

你别逼我!”我声嘶力竭地喊。高烧让我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江雪在一旁,柔柔地开口。

“瑾安,算了吧。”“然然姐身体不好,就让她带走吧。”“只是……孩子跟着她,

以后要吃苦了。”她的话,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油。陆瑾安看着我怀里的温念,

眼神变得坚定。“我不会让我儿子去过苦日子。”“温然,把孩子给我。”他向我伸出手。

我拼命摇头,抱着孩子往后退。“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下一秒。“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颊上,是**辣的疼。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打我的人。陆瑾安。他的手还扬在半空中,

脸上是错愕和……一丝后悔?不。我看错了。他眼里只有冰冷的怒意。“温然,

你非要逼我动手吗?”他说。04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打醒了我。

怀里的温念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顾不上脸上的疼。我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哄着他。“念念不哭,妈妈在。”我的声音,

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陆瑾安看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或许以为,

我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他。或者像个疯子一样,跟他厮打。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和他身后的江雪,和他旁边的秦芳。像在看三个陌生人。

我对他说:“陆瑾安,你会后悔的。”他冷笑。“我陆瑾安这辈子,

从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是啊。他总是这么自信,这么高高在上。他永远都对。错的,

永远是别人。我不再跟他废话。我抱着儿子,绕开他,向门口走去。他没有再拦我。或许,

他那一巴掌,也用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或许,他觉得,一个身无分文、还发着高烧的女人,

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根本走不远。我迟早会回来求他。我走到玄关,换鞋。

秦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滚!滚了就永远别回来!”“死在外面,

也别来脏了我们陆家的地!”我没有回头。我拉开门。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得我浑身一哆嗦。好冷。我把怀里的儿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

一步踏进了外面的风雪里。大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和光明。也隔绝了我所有的爱与恨。我站在漫天大雪中,茫然四顾。

我能去哪里呢?娘家,是回不去了。父母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朋友?

陆瑾安为了逼我离婚,用尽手段,让我和所有朋友都断了联系。我的手机,钱包,身份证,

全都在那个屋子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只能抱着我唯一的珍宝,在风雪里艰难地前行。雪越下越大。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高烧让我的身体忽冷忽热。脚步也变得虚浮。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停下,我和儿子就都完了。怀里的温念,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冰凉的。我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水,落在冰冷的雪地里。瞬间,就没了踪迹。对不起,念念。

妈妈没用。妈妈保护不了你。我的身体,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最终,

我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倒在了一片洁白的,冰冷的雪地里。我的脸贴着雪。刺骨的寒意,

从皮肤渗进血液。最后,传到心脏。我感觉我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

握不住。意识的最后,我好像看到了外婆。她站在不远处,朝我微笑。“然然,回家了。

”我笑了。好啊,回家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陆瑾安。我死了。如你和你母亲所愿,

死在了外面。你一定很开心吧。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你的挚爱双宿双飞了。可是,

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吗?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份协议,我带走了。那份足以让你身败名裂的协议。

我已经把它,寄给了你的死对头。信封上,我写了“陆瑾安亲启”。

他们会帮你“保管”好的。直到有一天,你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它会成为送给你的一份大礼。

还有,我们的儿子。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他流落街头吗?你错了。我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我贴身放着的那枚生锈的钥匙。那不是我们乡下老宅的。那是一个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

有我结婚前,我外婆留给我的一笔信托基金。足够我的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领取它的凭证,是温念的出生证明,和我亲笔签名的授权书。那份授权书,

我早就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律师朋友。我告诉她,如果我遭遇不测,就启动它。陆瑾安,

你输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只会得到一个,让你午夜梦回,都不得安宁的诅咒。

这个诅咒就是。我会变成鬼。日日夜夜,缠着你。看着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地狱。

05我的灵魂,从冰冷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我看到了我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雪地里,

很快就被白雪覆盖。像一座小小的坟。我看到了怀里的温念。他还在熟睡,

小脸冻得像个紫薯。不远处,有一道光。我知道,那是去另一个世界的路。但我没有走。

我舍不得我的儿子。我飘在他身边,想用我虚无的身体,为他挡住一点点风雪。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早起扫雪的环卫工,发现了我。和我的孩子。后来的一切,

都像按了快进键。救护车,警察。我的死亡证明,被鉴定为“病冻交加,心力衰竭”。

一个很平静的死因。没有人知道,我死于一场谋杀。一场由我最爱的人,主导的谋杀。

我的律师朋友唐颖很快就赶到了。她看到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温念,

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她办妥了我所有的后事。包括启动那个保险柜。一切,都如我所料。

除了我父母的死。他们是在来奔丧的路上,出的车祸。当场死亡。我看着他们冰冷的尸体,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原来,人死了,心还是会痛的。痛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八年。就像一场漫长的电影。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我儿子的人生。也看着,

陆瑾安的人生。现在,镜头拉回到了天桥下。陆瑾安终于接受了,我死了的事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血脉相连,却无比陌生的儿子。脸上的表情,

在痛苦、悔恨、和疯狂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定格在一种狰狞的疯狂上。他冲过去,

一把抱起温念。“跟我回家!”他的力气很大,动作粗暴。温念在他怀里挣扎。“放开我!

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你走!”他的拳头,雨点般落在陆瑾安的身上。

但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那点力气,不痛不痒。陆瑾安像一条疯狗,抱着儿子,

就往他停在路边的豪车跑去。地上的那些小商品,被他踩得稀烂。我跟在他们身后。心里,

是滔天的恨意。陆瑾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我死后,来扮演一个慈父?这八年,

你对儿子不闻不问。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他的人生?你休想!

陆瑾安把儿子塞进车里,锁上车门。然后,发动了车子。车子绝尘而去,溅起一地的泥雪。

我穿过车窗,坐在儿子身边。他不再挣扎,只是靠在窗边,默默地流泪。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陆瑾安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车子开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区。这里,就是他和江雪的家。真漂亮。比我们以前的那个家,

大了不止一倍。院子里,甚至还有一个游泳池。他当年许诺我的,带院子的房子。如今,

他实现了。只是,女主人换了。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陆瑾安解开安全带。

他对儿子说:“念念,到家了。”儿子的眼神,冷得像冰。“这里不是我的家。

”陆瑾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他没再说什么。他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想去抱儿子。

温念却自己跳下了车。他站在那栋华丽的别墅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像一棵不屈的小白杨。别墅的大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居家服的女人,走了出来。是江雪。

八年了,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然那么美丽,那么柔弱。她看到陆瑾安,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瑾安,你回来了。”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温念身上。脸上的笑容,

僵住了。“这……这是……”陆瑾安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小雪,这是我儿子,温念。

”“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江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好啊。”“快,快带孩子进去,外面冷。

”她想去拉温念的手。儿子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江雪的手,

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瑾安,这孩子……”陆瑾安拍了拍她的手,

以示安慰。他看着温念,语气沉了下来。“温念,叫阿姨。”儿子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陆瑾安的耐心,似乎用完了。“我让你叫人,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严厉起来。温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然后,他看着江雪,清晰地开口。

“你就是那个,害死我妈妈的女人吗?”06温念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别墅门前,

轰然炸响。江雪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失。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陆瑾安身上。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不……不是的……”“小朋友,

你误会了……”她急切地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看起来,委屈极了。陆瑾安的脸色,

也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住温念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胡说八道什么!

”“跟阿姨道歉!”他冲着儿子低吼。温念被他抓得生疼,小脸皱成一团。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倔强地看着陆瑾安。“我没有胡说。”“就是她。”“如果不是她,妈妈就不会死。

”“你,也是凶手。”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四把刀子,

狠狠地扎进了陆瑾安的心脏。陆瑾安扬起了手。巴掌,在空中停住了。他看着儿子那张,

和我如出一辙的脸。看着那双,和我一样倔强的眼睛。他终究,是没能打下去。

他颓然地放下手,满脸痛苦。“念念,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妈妈的死,

是一个意外。”意外?我漂浮在半空中,冷笑。陆瑾安,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那不是意外。那是你亲手造成的悲剧。江雪拉了拉陆瑾安的衣袖。“瑾安,算了。

”“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先进去吧,别让孩子冻着了。”她永远是这么“大度”,

这么“善良”。陆瑾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打横抱起儿子,不顾他的挣扎,

大步走进了别墅。身后的江雪,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白莲花。别墅里的装修,奢华得像皇宫。

一个看起来很富态的中年女人,从客厅迎了出来。是秦芳。她看到陆瑾安抱着一个孩子进来,

愣了一下。“瑾安,这哪来的野孩子?”陆瑾安把儿子放在地上。“妈,这是温念。

”“我的儿子。”秦芳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锅底一样黑。她上下打量着温念。眼神里,

充满了嫌恶。“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扫把星的儿子,晦气!”陆瑾安的表情,

有些疲惫。“妈,当年的事,以后再说。”“总之,念念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秦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不行!我不同意!”“我陆家,

绝不接受这种丧门星的后代!”她冲过去,想把温念推出去。陆瑾安拦住了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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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故人绝
舒舒爱提毛笔熬夜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