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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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鞋柜老赵第一次注意到那个鞋柜,是在三年前的春天。那天是三月十五号,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他老伴王阿姨的生日,他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条鲤鱼,

又买了二斤五花肉,准备晚上给老伴做红烧肉。鲤鱼是活的,在塑料袋里扑腾,

水珠溅到他的裤腿上。他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老周。老周住一楼,是这栋楼的楼长,

六十多岁,退休教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老赵,买菜呢?"老周问。"嗯,

老伴生日,买条鱼回去红烧。"老赵说。"哦,对,三月十五,你家王阿姨的生日。

"老周笑着说,"我记着呢,年年都记着。"老赵笑了笑,拎着菜往回走。他骑着自行车,

穿过小区门口那条梧桐树夹道的小路。树叶子刚冒新芽,嫩绿色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他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挺好。他拎着菜上楼,

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楼梯口多了一个东西。黑色的鞋柜,

大概一米二长,半米宽,紧贴着墙壁放着。柜面上有一层薄灰,边角有些掉漆,

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鞋柜上摆着五六双鞋——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磨得发白,

显然穿了很久;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灰扑扑的;两双塑料拖鞋,

一粉一蓝;还有一双灰色的布鞋,叠放着。老赵皱了皱眉头。这鞋柜放的位置,有点挡道。

他推着自行车,侧身从鞋柜旁边蹭了过去。自行车踏板刮到鞋柜边缘,

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鞋柜纹丝不动。他继续往上走,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五楼的住户是刘芳。四十多岁,离异,在小区门口开小卖部。

老赵对她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老公出轨,她带着孩子离了婚,一个人撑起小卖部。

有人说她老公跟别的女人跑了,也有人说她老公是生病死的,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

小卖部不大,十来平米,卖些烟酒零食日用品。门口常年摆着个冰柜,夏天卖冰棍和饮料。

老赵偶尔去买烟,会看到她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张姐买菜去啊?""李哥下班了?""赵哥,来包烟?"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老赵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觉得她不容易。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

还要开小卖部养家。所以一个鞋柜,占点地方,他懒得多说。但他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年秋天,老赵发现鞋柜旁边多了一个置物架。铁架子,三层,锈迹斑斑,

边角缠着透明胶带,大概是从哪里捡来的旧架子。每层都有东西——最上层放着两个脸盆,

一红一蓝,盆底积着灰;中间层堆着几袋大米,

袋子上印着"东北长粒香";最下层塞着一捆旧报纸,还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走廊更窄了。

老赵推着自行车经过的时候,龙头差点刮到置物架上。他停下来,把置物架往旁边挪了挪。

铁架子很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吱——"然后他听到身后有声音。"赵哥,动我东西呢?

"老赵转过身,看到刘芳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头发用皮筋扎着,眼睛微微眯着,

带着几分不悦。嘴角还沾着瓜子壳。"没有,"老赵说,"刚才差点刮到了,我挪一下。

""公共地方,我放点东西怎么了?"刘芳的声音提高了,"你家住四楼,我住五楼,

咱们各走各的,我又没挡你的道。"老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推着自行车,继续往上走。

身后传来刘芳的声音:"赵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放个东西怎么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老赵没回头。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有点堵。那天晚上,老赵把这事跟物业说了。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门口挂着"物业服务中心"的牌子,绿底白字,看起来挺正规。

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桌后,低头玩手机。女孩叫小张,二十出头,圆脸,

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好,"老赵说,"我找你们反映个事。

"小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事?""五楼有个住户,

在楼道里放了个鞋柜,还有一套置物架,把走廊堵得很窄。我老伴昨天路过,差点摔了。

"小张听完,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们也管不了啊。""怎么管不了?

"老赵问,"那是公共区域,她凭什么占着?""我们是服务单位,没有执法权。"小张说,

"我们能做的,就是去劝劝她。但要是她不听,我们也没办法。""那就这么让她占着?

"小张苦笑了一下,没说话。老赵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第二天早上,

王阿姨拎着垃圾下楼,经过五楼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个鞋柜,

又看着旁边的置物架,眉头皱了起来。鞋柜上的鞋子歪歪斜斜的,有一只拖鞋都掉到了地上。

置物架上的大米袋子鼓鼓囊囊的,有一袋的角都磨破了,米粒漏了一些在地上。

王阿姨站在那里,越看越生气。然后她转身,敲了敲刘芳的门。"谁啊?

"里面传来刘芳的声音。"刘芳,是我,四楼的老王。"门开了。刘芳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道黑眼圈,像是没睡好。"什么事?

""刘芳,"王阿姨说,"这个鞋柜和置物架,能不能往里挪一挪?走廊太窄了,

我昨天差点摔了。""摔了?"刘芳冷笑,"那是你走路不看路。""刘芳,

"王阿姨的语气硬了起来,"这是公共区域,你占着不合适吧?""不合适?

"刘芳的声音提高了,"我老公死了,我心情不好,放点东西怎么了?

你们欺负孤儿寡母是吧?""我没欺负你,"王阿姨说,"我就是希望你把东西往里挪一挪,

别挡着大家走路。""我不挪!"刘芳的声音尖厉起来,"你们有意见就去投诉!报警也行!

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王阿姨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下楼的时候,手都在抖。回到家,她把这事跟老赵说了。"这个刘芳,"王阿姨说,

"简直不讲理。""算了,"老赵说,"她刚死了老公,心情不好,咱们忍一忍。""忍?

"王阿姨瞪着他,"你忍到什么时候?她越来越过分,以后还不知道要放什么东西呢。

"老赵没说话。他想起物业小张说的那句话——"我们没有执法权"。

他想起刘芳刚才那副嘴脸——理直气壮,好像她做什么都是对的。他突然觉得,这栋楼里,

好像没人能管得了刘芳。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阿姨又提起这事。

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油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王阿姨夹了一块肉放进老赵碗里。

"怎么了?"她问,"今天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没什么。"老赵说。

他低头扒饭,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但是王阿姨是个细心人,她放下筷子,看着老赵的眼睛。

"老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老赵叹了口气,把楼道的事说了。王阿姨听完,

眉头皱了起来。"她把鞋柜放在楼道里?""嗯。""还有置物架?""嗯。

""那走廊还剩多宽?""不到半米吧。"王阿姨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走,我去看看。

"他们一起下楼,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楼道里的灯坏了,

只剩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照得整个楼道影影绰绰的。王阿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也太窄了吧?"走廊确实很窄。原本一米五宽的走廊,现在只剩不到半米。

鞋柜、置物架、纸箱,堆得满满当当,像个小型的杂货铺。自行车根本推不过去,只能扛着。

墙角还有一滩水渍,不知道是从哪流过来的,

散发着淡淡的尿骚味——大概是野猫的"杰作"。"她怎么能这样?"王阿姨说,

"这是公共区域,不是她家的。""算了,"老赵拉住她,"都是邻居,撕破脸不好看。

""不好看?"王阿姨的声音提高了,"她往楼道里放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好看?

"就在这时,五楼的门开了。刘芳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斜着眼看着他们。她换了一身衣服,

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花短裤,头发用发圈扎着,看起来刚洗过。"赵哥,嫂子,

这是来视察啊?"王阿姨想说些什么,被老赵拉住了。"刘芳,"老赵说,"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刘芳冷笑,"站在我家门口说半天话,是路过?""走了,"老赵说,"回家。

"他拉着王阿姨往下走。身后传来刘芳的声音:"赵哥,有什么话当面说,

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我最烦这种人。"老赵没回头。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老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风,吹得窗户"呼呼"响。

他想起刘芳的眼神。那种眼神,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好像她把东西放在楼道里,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们提意见,反而是多管闲事。

好像整栋楼的人都欠她的。老赵叹了口气。他隐约觉得,这个鞋柜,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预感是对的。第二章越来越窄第二年春天,鞋柜旁边又多了两个纸箱子。纸箱子很大,

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箱子上面还摞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纸箱,

摇摇欲坠,看着就危险。那年夏天,又多了一个编织袋。编织袋是蓝白条纹的,

上面印着"饲料"两个字,鼓鼓囊囊的。有一次,老赵忍不住好奇,趁没人注意,

掀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全是旧衣服。红的、绿的、花的,叠得乱七八糟,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赶紧把袋口合上,快步上了楼。走廊更窄了。窄到只剩下不到四十厘米的宽度。

老赵经过的时候,需要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蹭过去。有时候,衣服会被纸箱上的钉子刮到,

勾出一个口子。有时候,裤腿会被编织袋的粗糙布料磨出一道印子。有时候,

自行车踏板会撞到铁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响。每次经过,他都会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就可以假装那些东西不存在。那年秋天,王阿姨有次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经过楼道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到了纸箱角。"哎哟——"她疼得龇牙咧嘴,

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红烧肉撒了一地。老赵赶紧扶住她:"怎么样?没事吧?""没事,

"王阿姨揉着膝盖,"就是磕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膝盖上青了一块,皮都破了点,

渗出一点血丝。"这什么人啊,"王阿姨骂道,"把楼道当成自己家了?放那么多东西,

绊倒了算谁的?"老赵把地上的红烧肉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倒进垃圾桶里。

"明天我去找物业说说。"他说。第二天,老赵去了物业。物业的人听完,

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赵叔,这个事我们也管不了。""怎么管不了?"老赵问,

"那是公共区域,她凭什么占着?""我们是服务单位,没有执法权。"物业的人说,

"我们能做的,就是去劝劝她。""劝?"老赵说,"上次你们也说劝,劝了有用吗?

"物业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叔,您也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老赵看着物业的人,

突然觉得很无力。他在楼下遇到了老周。老周刚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一袋子菜,

有青菜、豆腐、还有一条鲫鱼。"老周,"老赵说,"你作为楼长,这个事你得管管啊。

"老周苦笑,把菜袋子换了个手拎着。"我去找过她了。""她怎么说?

""她说她老公死了,心情不好,让我们多担待。"老赵愣住了。"她老公什么时候死的?

""就去年年底吧。"老周说,"突发心脏病,人就没了。年前还好好的,过了个年,

人就没了。"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去年冬天,确实好长时间没见到刘芳。

小卖部关了两个多月,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再见到她的时候,

她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几根,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可怜是可怜,"老赵说,

"但也不能把楼道当成自己家啊。""谁说不是呢。"老周叹了口气,

"我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要管这些破事。刘芳那脾气你也知道,谁敢惹她?

"老赵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没再说什么。那段时间,老赵每天下班回家,

都要经过那个越来越窄的走廊。鞋柜、置物架、纸箱、编织袋……刘芳的东西越来越多。

走廊越来越窄。他只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每次经过,

他都会想起刘芳那句话——"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他确实不敢。

第三章臭味今年入夏的时候,老赵最先闻到那股味道。一开始很淡,像是什么东西放坏了。

但味道越来越重。是一种腐烂的、腥臭的、让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死老鼠,

又像是馊了的饭菜,还像是烂掉的肉。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洗都洗不掉。

老赵上楼的时候,经过五楼楼梯口,臭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皱着眉头,屏住呼吸,

加快脚步往上走。"呼——呼——"他的呼吸声在楼道里回响,像是拉风箱。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阿姨也闻到了。"什么味道?"她放下筷子,皱着眉头,

"怎么这么臭?""楼道里传来的。"老赵说。"什么东西烂了?""不知道。

"王阿姨放下碗,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别去了,"老赵拉住她,"臭得很。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王阿姨挣脱老赵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老赵只好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那股味道,熏得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呕——"王阿姨捂着鼻子,"这是什么东西?"他们顺着味道,找到了来源。

是刘芳鞋柜旁边的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很大,大概一米长,用绳子扎着口,

放在置物架的最下层,被几袋大米挡住了大半。袋子表面有些液体渗出来,黑乎乎的,

黏糊糊的,顺着袋子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味道从缝隙里渗出来,

弥漫在整个楼道,像是一堵臭墙,把人熏得头晕眼花。就在这时,五楼的门开了。

刘芳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斜着眼看他们。她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比上次看起来更憔悴了。"赵哥,嫂子,又来视察啊?""刘芳,

"老赵说,"这袋子里是什么?怎么这么臭?""什么东西?"刘芳装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阿姨忍不住了,"这是你放的,你不知道?""公共地方,

我放点东西怎么了?"刘芳的声音提高了,"你们有意见就去投诉!""刘芳,"老赵说,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臭?""我怎么知道?"刘芳冷笑,"也许是你家传出来的呢,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家?"王阿姨气坏了,"我家干干净净的,

你闻闻你家那边,什么味道?""我家的味道关你什么事?"刘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拍到王阿姨脸上。王阿姨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老赵,你看到了吧?"她说,

"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耍横!"老赵叹了口气。他想起那句老话——秀才遇上兵,

有理说不清。第二天,老赵在楼下遇到了小孙。小孙住二楼,二十八岁,程序员,

刚结婚不久,老婆正在备孕。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赵叔,"他说,"您闻到楼道里的臭味了吗?""闻到了。""太臭了,"小孙皱着眉头,

"我老婆怀孕了,闻不得这个。昨天晚上她吐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都没敢起床。""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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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柜里的不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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