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文阅读 >>

长春的冬,从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风卷着鹅毛大雪,能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

连呼吸都带着冰碴。百年不遇的暴雪袭城,老旧城区的供热管道接连瘫痪,

林晚星跪在逼仄阴冷的暖气沟里,身上的工装早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

冻得她四肢发麻。她指尖泛着青紫色,却依旧攥着检修工具,一点点排查管道裂缝,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焦急的催促,她只是低声应着,声音被寒风刮得破碎,

每一个字都带着冻僵的艰涩。头发上落满厚厚的积雪,凝成冰粒挂在发梢,

长长的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冰花,整个人像一尊被寒风冻住的玉像,

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最后一处了,修完就能恢复供热。”她对着对讲机喃喃自语,

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管道,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疼得她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停下手里的动作。忽然,

头顶的破洞口骤然亮起一束刺眼的车灯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照在她身上。

一只骨节分明、温热宽厚的手伸了下来,稳稳托住她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工装布料传来,熟悉得让她心口猛地一缩。“上来,天太冷,手会冻坏的。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风雪里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心疼,像一根细针,

猝不及防扎进林晚星尘封多年的心底。她猛地抬头,逆着灯光,看清了洞口那人的模样。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围巾随意绕在颈间,风雪吹不乱他整齐的发丝,

轮廓依旧棱角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冷峻,

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藏着她熟悉的温柔与慌乱。是李宇。那个她藏在心底十年,

不敢念、不敢提,拼尽全力想要忘记,却又在每个雪夜辗转反侧想起的人。

林晚星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仓促又决绝,指尖的寒意还没散去,

心口却先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她撑着管道边缘,艰难地从暖气沟里爬上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与泥污,垂着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待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李总,好久不见。

”李宇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布满细小裂口的手上,

又移到她胸前那枚廉价的金属工牌上,上面印着“林晚星供热工程师”的字样,

刺得他眼睛生疼。“林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在做供热检修?”“混口饭吃罢了。”林晚星低头,

盯着脚下的积雪,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一抬头,

就会看见他眼底的心疼,看见那双曾经无数次替她暖手、为她挡风的眼睛,

所有伪装的冷漠都会瞬间溃不成军。她以为,十年时间,足够她把这段感情深埋,

足够她与过去彻底割裂,可重逢不过一瞬,所有的防备与坚强,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土崩瓦解。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终究是躲不过的宿命。李宇是集团新空降的项目总监,

负责这片老旧城区的供热管网改造工程,而林晚星,

是这个项目里最基层、却最负责的技术工程师,工作上的交集,成了两人无法逃避的牵绊。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滚烫,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林晚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坐在靠窗的角落,埋首在图纸与数据里,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刻意避开所有与李宇有关的视线,把自己缩在小小的工位里,假装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直到李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招投标文书,脚步径直走向她的工位,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同事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抬起头。“这里的管线交汇点设计有问题,按照行业规范,

必须增加补偿器,否则冬夏温差过大,管道极易热胀冷缩引发爆裂。”李宇俯身,

手指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注,语气带着职场上的专业与严肃,可凑近的距离,

让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少年时就喜欢的味道,十年未变。

林晚星压下心口的悸动,抬眸看向他,眼里褪去了所有儿女情长,只剩下专业的笃定与冷静。

“李总,我反复核对过三次数据,这里采用的是特种合金管材,

抗形变能力是普通钢材的三倍,完全能承受温差变化,增加补偿器反而会增加流阻损失,

影响供热效率,也浪费成本。”她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依据,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李宇看着眼前的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还有深深的心疼。十年未见,

那个曾经怯生生跟在他身后,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

早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从容自信的模样,只是这份成长里,藏了多少她独自承受的苦楚,

他不敢想。两人为了这一处设计,争执了整整一下午。从图纸数据到管材性能,

从施工规范到成本核算,谁也不肯退让,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微妙。直到夕阳西下,李宇拿起计算器,一遍遍核算数据,

最终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是我考虑不周,你是对的。”他放下计算器,

看向林晚星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这么多年,你的专业能力,还是这么出色。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紧紧攥住笔杆,指节泛白,她慌忙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工作而已,李总过奖了。”她刻意的疏离,

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可有些感情,早已刻进骨血里,任凭岁月如何冲刷,

身份如何错位,都无法彻底抹去。那晚,两人都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的同事早已走光,

只剩下寂静的灯光,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李宇推门出去,再回来时,

手里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煎粉,还有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霜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是她少年时最爱的味道。“东北的冬天,不吃点热的甜的,心都要冻透了。

”他把煎粉放在她桌上,又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竹签尖上那颗山楂,裹着厚厚的糖霜,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快吃吧,还热着。”林晚星看着那串糖葫芦,视线瞬间模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她深埋的年少时光,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同样的大雪纷飞,同样的寒冷刺骨。彼时的他们,

还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林晚星家境贫寒,家里没有暖气,冬天只能靠单薄的被子取暖,

双手常年冻得红肿溃烂,连握笔都费劲。每次在教室里写作业,冻得实在受不了,

就会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李宇每次都会默默坐在她身边,把自己怀里的暖手宝塞给她,

那暖手宝是他省吃俭用买的,温度刚好,暖透了她冰凉的双手。然后他会冒着大雪,

跑到校门口的小摊,给她买一串最甜的糖葫芦,看着她小口咬着,眉眼弯起的模样,

嘴角就会扬起温柔的笑意。少年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载着她在雪地里飞驰,

风狠狠灌进衣领,他却把后背挺得笔直,为她挡住所有寒风,大声对她说:“晚星,你等着,

以后我一定赚很多钱,给你买带地暖的大房子,让你冬天再也不用冻手,再也不用受冷。

”林晚星趴在他温热的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里含着酸甜的山楂,

口齿不清却无比认真地问:“李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一辈子都不分开?”少年回头,

雪落在他的发梢,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会,我李宇这辈子,

非林晚星不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那句誓言,落在漫天风雪里,

成了林晚星心底最珍贵的念想,也成了后来最残忍的枷锁。变故发生在高考前夕,

林晚星的父亲是一名老供热工人,在一次管道检修中,意外发生管道爆炸,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母亲体弱多病,弟弟还在上学,所有的重担,

瞬间压在了林晚星稚嫩的肩膀上。为了撑起这个家,她忍痛放弃了名牌大学的保送资格,

瞒着所有人,填报了一所包分配的专科院校,选了供热工程专业,只想早点毕业工作,

赚钱养家。李宇知道后,疯了一般跑到她家楼下,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夜,

一遍遍敲着她家的门,声音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晚星,你开门,你跟我走,我去打工,

我去赚学费,我供你读大学,你不要放弃自己的前途!”林晚星躲在门后,捂着嘴,

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衣襟。她何尝不想跟他走,

何尝不想奔赴自己的梦想,可她不能,她不能拖累他,他有光明的前途,要去北京,

去大城市,拥有更好的人生,而她,注定要困在这座小城,扛起家庭的重担,与他渐行渐远。

她咬着牙,擦干眼泪,打开门,看着站在雪地里浑身湿透、满眼通红的少年,

说出了最残忍、最决绝的话:“李宇,你别傻了,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有你的前程,我有我的生活,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走吧,我们到此为止。

”“就因为钱吗?我可以给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李宇抓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里满是不甘与痛苦,“我们的感情,

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值钱,可我现在不想要了。”林晚星用力推开他,眼神冰冷,

没有一丝留恋,“我只想赚钱养家,不想再谈什么感情,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转身跑回屋里,狠狠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哭得撕心裂肺。门外,

少年的嘶吼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风雪的呼啸,那一夜,长春的雪,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埋葬了他们的年少情深,也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可能。十年别离,一朝重逢,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
下次让你先喜欢我
张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