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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慢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随后直接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赵衍脸上。
可刚生产完的身子,能坐起来已经是强撑了,这一巴掌也没多疼,就是极尽羞辱了。
赵衍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来,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温柔了。
“阿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只要你心里好受些。”
他伸手想擦她脸上的泪,沈鸢偏头躲开了。
赵衍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沈鸢,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是吧?”
“那好,我把话说明白。你生的那些孩子,六个全都在姜蘅手里。你若是乖乖听话,好好养身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生孩子还生孩子,那些孩子就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若是闹姜蘅的脾气你知道的。她那些头疼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前头那几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才三个月大,就在她府上。她要是心情不好,随手掐死一个,跟捏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沈鸢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赵衍看着她攥紧的手,嘴角微微翘起来。
“所以,阿鸢你听话些。你不是最心疼孩子吗?好好活着好好生孩子,那些孩子就都能活着。你若是死了,或者跑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和她五年来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温柔一模一样。
沈鸢觉得恶心随后偏过头,干呕了两声。
赵衍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能这么耐心地跟你说话,已经是看在六个孩子的份上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沈鸢擦了擦嘴角,抬起头。
“赵衍。我的孩子,被你抱走送给那个女人做药引子的时候你可曾难过过一次?”
赵衍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被她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不痛快的地方。
“难过?沈鸢,你是在质问我吗?”
“你以为这侯府的日子好过?你以为我这些年容易?姜蘅是什么身份,她爹手里攥着什么,你一个后院的女人懂什么。我不稳住她这侯府上下几百口人,你养的那些花,你院子里那架秋千,你吃的那些补品哪一样能保得住?”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神情。
“阿鸢,你总说你爱我。你爱我,就是这样爱的?看着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看着我为了保住这个家殚精竭虑,你不但不体谅,还要跟我闹?”
“你要是真爱我,就不该让我为难。姜蘅要什么,给她就是了。不过几个孩子,你还年轻,还能生。等我把郡主府那边稳住了,等我在朝中的地位坐稳了......你想要什么都行。”
“阿鸢,你信我。你再忍一忍,再帮我几年。等一切都好了,我加倍补偿你。”
沈鸢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见她软硬不吃也冷了脸色:“你歇着吧。好好养身子,大夫明天就来。”
“对了。”
“我和姜蘅的婚事,后日就办。你安心在府中待着,一步不准出门。”
他脚步轻快,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张嬷嬷叹了一口气:“......世子爷的聘礼今儿个送到郡主府去。一百二十抬,从侯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
沈鸢没说话,低头把药喝了。
苦。
真苦。
比这五年的日子还苦啊。
沈鸢扶着门框,看那一抬一抬的红漆箱子从眼前经过。
整整一百二十抬。
箱子上系着红绸,抬箱子的脚夫穿着崭新的坎肩,喜气洋洋地往前走。
她成亲时只有一盒脂粉膏和锦缎,远没有这般阵仗的。
沈鸢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直到第九十九抬经过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