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我每隔两天去一次陆宅，跟进“治疗”进展。陆清羽的状态确实在好转，笑容多了，话也多了，甚至开始重新拿起画笔。
陆震雄夫妇很高兴，对我也更加信任。陆夫人还送我一套名贵茶具，说是答谢。
但我知道，问题还没真正解决。小羽依然存在，只是出现频率降低了。而且，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我去，陆清羽的状态都特别好，思路清晰，情绪稳定。但我不在的时候，据佣人说，她还是会偶尔“变成”小羽，活泼好动，判若两人。
好像……小羽特别喜欢在我面前表现“正常”？
这天，我又去陆宅。陆震雄不在，陆清羽在画室画画。我敲门进去，她回头对我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林大师，您来看！”她兴奋地招手。
我走过去，看到她画的是花园的风景，笔触大胆，色彩鲜明，和之前看到的忧郁风格完全不同。
“这是……”我迟疑。
“是小羽画的。”陆清羽——不，现在应该是小羽——俏皮地眨眼，“清羽让我画的，她说您会喜欢。”
我愣住了。她直接承认自己是小羽？而且清羽让她画画给我看？
“清羽在吗？”我问。
“在呀，她在休息。”小羽歪着头看我，“她说您是个好人，相信您能帮我们。所以我也想见见您。”
这是我第一次和小羽“正面交流”。她确实和陆清羽完全不同，眼神灵动，表情丰富，说话时手舞足蹈，像个活泼的少女。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我试探。
“我是小羽，清羽的另一半。”小羽说，“我们本来是一个人，但车祸把我们分开了。现在我保护她，她滋养我，我们是共生关系。”
这话说得太有哲理，不像一个“替代人格”会说出来的。
“你们想……重新变成一个人吗？”
小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现在这样也挺好。但如果清羽想，我愿意。”
“那清羽想吗？”
“她害怕。”小羽轻声说，“她怕如果变回一个人，我会消失。但她也怕，如果一直这样，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她在犹豫。”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小羽不是“病症”，她是陆清羽的一部分，是她渴望却不敢表现的那部分——活泼、开朗、勇敢。
“你们需要时间。”我说，“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学会和平共处，互相理解。等时机成熟，该怎样就怎样。”
小羽笑了：“您说话真有意思，不像那些医生，总想‘治’好我们。他们觉得我是病，但您觉得我是……伙伴？”
“我觉得你是陆清羽的一部分，重要的部分。”我真诚地说。
小羽眼睛亮了，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那您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我想出去玩。”小羽可怜巴巴地说，“清羽不敢出门，但我好想出去看看。您能带我出去吗？就一会儿，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就行。”
我头皮发麻。带陆家千金出门？万一出什么事，我十条命都不够赔。
“这……不太好吧。你爸爸那边……”
“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小羽抓住我的袖子，“我就出去一小时，不，半小时！求您了，林大师，我好久没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祈求的小狗。我……我居然心软了。
“就半小时，不能走远，就在别墅区里转转。”我咬牙答应。
“耶！您最好了！”小羽欢呼，立刻跑去换衣服。
五分钟后，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鬼鬼祟祟地溜出后门。我像个做贼的，跟在她后面。
别墅区很大，绿化很好，有个人工湖和步道。小羽像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看到什么都新鲜。
“林大师，您看那朵花，好漂亮！”
“林大师，有松鼠！它在看我！”
“林大师，这湖里有鱼吗？我们能喂鱼吗？”
她话很多，问题也很多，我耐心回答，感觉自己像个带女儿逛公园的老父亲。
走到湖边凉亭，我们坐下休息。小羽摘了口罩，深呼吸：“自由的感觉真好。”
“你平时……不能出门吗？”
“清羽不敢出门，我就出不去。”小羽托着下巴，“但我在她记忆里看到过好多地方，国外的大街，美术馆，咖啡馆……好想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会有的。”我说，“等清羽好起来，你们可以一起去。”
“嗯！”小羽用力点头，然后突然看着我，“林大师，您有女朋友吗？”
“啊？”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您这么年轻，这么帅，又会风水，肯定很多女生喜欢吧？”小羽八卦地问。
“没、没有。”我尴尬，“我穷，还欠债，没车没房，哪有人看得上。”
“我不信。”小羽凑近，“您眼神干净，心地善良，还这么温柔，肯定有女生偷偷喜欢您。”
她靠得太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脸有点热，我往后挪了挪。
“别说我了，说说你们。”我转移话题，“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小羽坐回去，晃着腿：“我想学画漫画，清羽想学传统国画。我们可能会吵架吧，哈哈。但没关系，可以轮流学。”
“挺好的。”我笑。
“林大师，”小羽突然认真起来，“谢谢您。您是第一个不把我们当病人，真心想帮助我们的人。”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说。
“不，您不一样。”小羽看着湖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场，让人安心。清羽说，您一来，她就觉得平静。我也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说。
“好吧。”小羽起身，重新戴上口罩。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说：“林大师，我能叫您林逸吗？叫大师感觉好生分。”
“可以。”我说。
“那林逸，我们算朋友吗？”
“算。”
“太好了！”小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有朋友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孩，不，这两个女孩，被困在同一个身体里，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我，一个冒牌风水师，却成了她们为数不多的依靠。
这感觉很复杂。有责任感，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回到陆宅，小羽又变回了陆清羽。她看着我，眼神温和：“谢谢你带她出去。她很高兴。”
“你……都看到了？”
“嗯，我们共享记忆。”陆清羽说，“她说得对，你是个好人。”
我被发了好人卡，但心里有点甜。
“下次如果还想出去，可以跟我说，不用偷偷摸摸。”我说。
陆清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离开陆宅时，陈明叫住我：“林大师，陆总请您去一趟书房。”
我心头一紧，难道偷偷带陆清羽出门被发现了？
忐忑地来到书房，陆震雄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他放下文件，表情严肃。
“林大师，请坐。”
我坐下，手心冒汗。
“清羽最近好多了，多谢您。”陆震雄说，“但我今天请您来，是有另一件事想请教。”
不是追究出门的事？我松了口气。
“陆总请讲。”
陆震雄犹豫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为难的表情：“是关于我个人的。最近……感情上有些困扰，想请林大师看看……桃花运。”
我：“？？？”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找我看看桃花运？
“这……”我脑子飞快转动，“桃花运属于命理范畴，我主攻风水，可能……”
“钱不是问题。”陆震雄打断我，“我听说您爷爷也精通命理，您应该也懂一些。只要您能帮我看看，报酬好说。”
又是“钱不是问题”。我承认，我心动了。
“那……我需要您的生辰八字。”我说。爷爷的笔记里有算命的章节，我勉强能看懂。
陆震雄报出生辰，我假装掐指一算，其实在心里快速回忆爷爷笔记的内容。
“陆总，您命带桃花，但非正缘。”我瞎编，“最近遇到的，可能是露水情缘，难长久。而且，这朵桃花可能对您的事业有损。”
其实我是根据他“感情困扰”的表述，推测可能是遇到了麻烦的婚外情，提醒他小心。
陆震雄脸色变了变：“确实……有个女人最近缠着我，威胁要曝光。林大师，有办法化解吗？”
还真蒙对了！我暗喜。
“桃花煞可用风水化解。”我说，“在您办公室的桃花位摆放铜葫芦，可化煞为权。另外，佩戴黑曜石，有助抵挡烂桃花。”
“我立刻去办。”陆震雄松了口气，“那正缘……什么时候会出现？”
“正缘已在你身边，只是你未察觉。”我故作神秘，“留心身边人，珍惜眼前人。”
意思是让他对老婆好点，别在外面乱搞。
陆震雄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林大师指点。”
他又递过来一个信封，比之前的更厚。我捏了捏，至少十万。
离开书房，我脚步发飘。一天赚十万，这钱也太好赚了！但心里也更虚了——我这样忽悠，真的没问题吗？
但转念一想，我帮他避免了婚外情曝光，维护了家庭和谐，也算做了件好事吧？虽然方法不科学，但结果是好的。
就这样，我不仅成了陆家的“风水顾问”，还**“命理师”。陆震雄对我越来越信任，大事小事都找我“看看”。
我也越来越大胆，从风水扩展到“面相”“手相”“星座运势”……反正什么玄乎说什么，陆家都信。
我的钱包鼓了，外债还清了，铺子重新装修了，三只猫过上了顿顿罐头的奢侈生活。
但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我知道我在玩火，万一哪天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更麻烦的是，我发现自己对陆清羽——或者说，对“她们”——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每次看到她（们），我都会心跳加速。看到清羽忧郁的眼神，我想保护她。看到小羽活泼的笑容，我想让她永远快乐。
这很危险。她是豪门千金，我是江湖骗子。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必须保持专业，保持距离。但感情这东西，越压抑，越汹涌。
这天，陆震雄又找我，说有个重要的生意伙伴最近运势不佳，想请我去看看办公室风水。
我去了，是个科技公司，老板姓王，很年轻，但眉间有郁气。我按流程走了一遍，提了些常规建议。
走的时候，王总送我出门，突然说：“林大师，您认识陆总很久了吗？”
“不算久，几个月。”我说。
“那您知道，陆总最近在接触什么人吗？”王总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找高人，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一紧：“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清楚，但听说很邪门。”王总说，“我劝您一句，有些事，能别沾就别沾。陆家水深，您小心点。”
我道了谢，离开，但心里七上八下。
陆震雄在找高人处理“不干净的东西”？什么事需要瞒着我？还是说，他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能力，在找更“专业”的人？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我决定，等陆清羽的情况稳定些，就慢慢淡出陆家，见好就收。
但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
三天后，陆震雄紧急找我，说家里出大事了。
“清羽不见了。”他声音都在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人就不在房间。整个宅子都找遍了，没找到。监控显示，她凌晨三点自己出了门，没带手机，没带钱，什么都没带。”
我脑子“轰”的一声。
“报警了吗？”
“报了，但不到24小时，警方只能先备案。”陆震雄说，“林大师，您能不能……用您的方法，找找她？”
用风水的方法找人？我哪会啊！
但看着陆震雄绝望的眼神，想到陆清羽可能遇到的危险，我咬牙：“我试试。我需要她常用的物品，还有，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来，我带您去她房间。”
走进陆清羽的房间，我愣住了。
墙上贴满了画，全是同一个主题：一个女孩，站在悬崖边，背后是巨大的黑影。画的角落都有签名，有时是“清羽”，有时是“小羽”。
而最新的一幅，就放在画架上，还没完成。
画上是两个女孩，手牵手，站在悬崖边，正要跳下去。
标题是：“我们回家了。”
我浑身冰冷。
陆清羽，或者小羽，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