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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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打开那个APP,是因为失眠。那是2024年冬天,上海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我蜷缩在租来的十五平米隔断间里,听着隔壁室友打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坏掉的鼓风机。

手机屏幕的光惨白地照在脸上,我在应用商店里漫无目的地滑动,

试图找到任何能帮我度过这个长夜的东西。然后我看到了它。图标是一个粉红色的大脑轮廓,

上面插着一根吸管,像某种诡异的椰子饮品。

名字叫做**"MemoryBite"**(记忆bite),

简介只有一句话:*"体验一百种人生,只需一口。"*评论区全是五星好评,

但内容都很奇怪。有人说"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爱我了",

有人说"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还有一条高赞评论写着:"订购编号MB-2019-0847,谢谢那位陌生人,

我现在理解你了。"我以为是某种沉浸式VR游戏,或者A**R的变种。反正免费下载,

我就点了。注册流程简单得可疑。不需要手机号,不需要实名认证,

只需要一个昵称和一个收货地址。我随手填了"陈默"——我的真名——和出租屋的地址。

然后我看到了菜单。那不是游戏,不是视频,是真正的**记忆片段**。

、濒死、谋杀、自杀未遂、中彩票、被背叛、背叛他人……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有评分和价格,

单位是"MB",看起来是平台内的虚拟货币。我点开"初恋"分类,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做"夏日终章"的记忆,评分9.8,价格500MB。

简介写道:"1987年,青岛,十七岁,海风,橘子汽水,她笑起来有虎牙。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购买。系统提示我需要先充值。充值方式也很诡异——不是支付宝微信,

而是"完成新手任务:上传一段你的记忆"。我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点击了同意。

它要求我回忆"最羞耻的时刻"。我闭上眼睛,想起十二岁那年,我在全班面前尿裤子,

因为不敢打断老师的讲课举手去厕所。那段记忆如此清晰,

我甚至能闻到当时教室里粉笔灰和尿液混合的气味。当我睁开眼睛时,

手机屏幕上显示:"记忆提取完成,质量评级:B+,折合300MB。

是否立即兑换'夏日终章'?"我点了是。三分钟后,门铃响了。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的出租屋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外卖盒大小的保温箱,粉白色的,印着那个大脑插吸管的logo。

箱子没有锁,我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玻璃管装的液体,淡粉色的,像稀释过的草莓牛奶,

还有一张手写风格的卡片:*"请一次性饮用完毕。效果持续4-6小时。

请勿在驾驶或操作机械时使用。首次体验建议平躺。"*我盯着那支玻璃管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我应该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报警。

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在驱使着我——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孤独,

也许是那个雪夜里我对"被爱过"的渴望。我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味道像融化的冰淇淋混合着铁锈,滑过喉咙时有轻微的灼烧感。我按照说明平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然后,**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看电影,不是做梦,而是**真正成为**。

我有他的思想,他的感官,他的心跳频率。我知道他叫周远,1987年十七岁,

住在青岛老城区一栋德式洋房的阁楼里。我知道我父亲是船厂的钳工,

母亲在我五岁时死于肺结核。我知道我暗恋隔壁班的林晓棠整整两年,

知道她每天放学后会在栈桥边的报刊亭买一本《读者》。而现在,1987年8月15日,

我终于约她出来了。阳光是金黄色的,带着海水的咸味。林晓棠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膝盖上的一块小伤疤——她昨天骑自行车摔的,这件事我知道,

因为我跟踪她回家,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进门。"你喝什么?"我在报刊亭前停下,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橘子汽水。"她笑的时候,右边嘴角确实有一颗小小的虎牙,

"你呢?""一样。"我们坐在栈桥的石阶上,脚下是拍打礁石的海浪。

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进我的掌心,和汗水混在一起。我不敢看她的侧脸,

只能盯着远处海面上的一艘货轮。"周远,"她突然说,"你为什么总在我家楼下徘徊?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我……""我观察你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你会从我家楼前的梧桐树下经过,故意走得很慢。下午放学,

你会在拐角的书店等我过去,然后假装偶遇。上周三下雨,你把伞放在我家门口的牛奶箱上,

自己淋着雨跑了。"我想逃。我想跳进海里。但我的身体僵住了,

只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的灼热。"你是不是……""我也是。"她说。

那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我的天灵盖。我转过头,看到她也在看我,眼睛是琥珀色的,

里面有阳光在跳动。她的虎牙抵在下唇上,那是一个努力憋住笑的表情。"你是什么?

"我愚蠢地问。"笨蛋。"她伸出手,把她的橘子汽水和我的一起拿过去,"我观察你,

是因为我也想看你在看什么。你总看海,我就想知道海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我明白了——"她把两瓶汽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海不好看,

但看海的人好看。"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经历了人生中最完美的下午。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她脱掉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被晒得温热的沙滩上。

她给我看她收集的贝壳,每一块都能讲出一个故事。她说她想当作家,写很多关于海的故事。

我说我想当船员,去她写的那些故事里航行。在一段废弃的防波堤上,我们第一次接吻。

那是我的初吻,也是周远的。我尝到了橘子汽水的甜味,和她嘴唇上润唇膏的薄荷凉。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得我直想打喷嚏。她的手攥着我的衬衫下摆,

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分开的时候,她问。"会的。"我说,

"我会娶你,我们会有一栋房子,面朝大海。你会写出世界上最棒的小说,

我会给你建一个书房,全是落地窗,这样你写作的时候随时能看到海。

""那我们要有几个孩子?""两个。一个像你,会写故事;一个像我,会航海。"她笑了,

把脸埋进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而规律,像某种承诺。然后,

**黑暗降临了**。不是记忆的结束,而是记忆内部的断裂。

就像一部电影被强行切换了碟片,画面突然跳转到另一个场景——夜晚。暴雨。

周远站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里,手里握着一把铁锹。地上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连衣裙被泥水浸透,黑色的长发散开在水泥地上,像一幅被毁掉的画。林晓棠。

她的眼睛睁着,琥珀色的,但里面没有阳光了。她的嘴角还有血迹,

但那颗虎牙再也不会抵住下唇了。"对不起。"周远在哭,但我感觉不到他的悲伤,

只有一种可怕的空洞,"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说出去。你答应过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铁锹举起来,落下。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雨声淹没。

然后周远开始挖坑,一边挖一边哼着歌。是白天在海边时林晓棠唱过的那首歌,

关于水手和姑娘的民谣。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在船厂做工时那样,一锹一锹,泥土翻飞。

我——陈默——想要尖叫,想要逃离这个身体。但我被困在这里,

被迫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感受着他手上的血泡,闻着他身上雨水和土腥气的混合味道。

当坑足够深的时候,他把林晓棠放进去。她的身体折叠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白色的裙摆像一朵被踩烂的花。他开始填土,一锹一锹,嘴里还在哼那首歌。"夏日终章。

"他轻声说,像是在给这个故事写一个标题。然后,他抬头看向仓库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十七岁的周远,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镜子里,**他还看到了我**。不是周远的倒影,

而是另一个重叠的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眼睛紧闭,满脸泪水。

那是陈默,那是**我**。周远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他对着镜子里我的影像说:"轮到你了。"---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撞到了床头板。

后脑勺的疼痛让我意识到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陈默的身体,2024年的上海,

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手机显示凌晨六点四十三分。我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床单上有一大片水渍,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颤抖着拿起手机,

打开MemoryBite。订单记录显示"夏日终章"已完成,

状态栏里有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

点开是一段文字:*"警告:该记忆包含未标注的极端内容。

用户可申请退款或继续探索完整版本。完整版本包含凶手后续经历及……其他用户反馈。

注意:该记忆已被标记为'高风险',已有7名体验者死亡。"*7名体验者死亡。

我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然后我看到了更下方的一行小字:*"该记忆片段提取于2019年,

提供者编号:MB-2019-0847。提供者备注:'请找到她。

'"*MB-2019-0847。

我想起那条高赞评论:"订购编号MB-2019-0847,谢谢那位陌生人,

我现在理解你了。"我点开那名用户的头像,系统显示该账号已注销。但通过缓存信息,

我看到了她的昵称:**林小棠**。林晓棠。林小棠。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青岛1987林晓棠失踪"。没有结果。时间太久远了。

然后我输入"MemoryBite死亡7人"。

第一条结果是一个知乎问题:"有人用过MemoryBite吗?

我男朋友体验了一段记忆后自杀了。"发布于三个月前,回答已经过千。

最高赞回答是一个叫"法医小王"的用户写的:"作为接触过其中三具尸体的人,

我可以说几句。官方说法是自杀,但现场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三名死者(两男一女,

年龄24-28岁)都在死亡前一周订购过同一段记忆,编号MB-2019-0847。

死亡方式各异:一个从20楼跳下,一个在浴缸里割腕,一个……把自己活埋在了建筑工地。

共同点是:第一,死亡现场都播放着同一段录音,是一首民谣,关于水手和姑娘;第二,

死者都在死前留下了遗书,内容高度相似,都在向一个叫'林晓棠'的人道歉;第三,

尸检发现他们的大脑皮层有异常放电痕迹,像是经历了某种强烈的电击,

但体表没有任何伤痕。最诡异的是第三点:三名死者互不相识,生活在不同城市,

但他们的遗书笔迹鉴定显示,**那是同一个人写的**。不是模仿,

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个人的笔迹——连书写时的力度和停顿习惯都完全一致。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MemoryBite的服务器在海外,运营主体不明。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订购过MB-2019-0847,立刻报警,不要独处,不要睡觉。

另外,那段记忆里到底有什么?我看过其中一名死者的手机,

他死前反复在搜索一个问题:'如果我在记忆里杀了人,算杀人吗?'"我放下手机,

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楼下有早点摊在生火,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像某种脆弱的幻觉。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还在疼。但更重要的是,

我发现我的**右手掌心有茧**——我不记得自己有茧,我一直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连笔都很少握。但周远有茧。船厂钳工的儿子,会用铁锹挖坑的周远。我摊开手掌,

看着那些陌生的硬皮,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段记忆改变了我**。

不只是精神上的体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物理性的改变。我拥有了周远的肌肉记忆,

他的习惯,他握铁锹时手掌的受力点。如果继续下去,我还会变成什么?手机响了,

Bite的推送通知:"您有一条新消息:用户MB-2019-0847回复了您的咨询。

"我颤抖着点开。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你看到她了吗?她还活着吗?请告诉我,

我已经找了五年了。"我盯着那个头像,那是一个女人的侧影,长发,白色的连衣裙,

站在海边。我认出了那个轮廓——林晓棠,1987年的林晓棠,在栈桥边对我笑的林晓棠。

但她在1987年就死了。被周远杀了,埋在那个仓库里。那么,

这个"MB-2019-0847"是谁?我打字回复:"你是谁?"秒回:"我是周远。

1987年的周远。或者应该说,**曾经是**。"---我没有报警。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不能。当我试图拨打110的时候,

手机自动跳转到了MemoryBite的界面,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意图中断服务,

根据《记忆共享协议》第7条,您的账户将被冻结,所有未完成的记忆探索将强制终止。

是否继续?"我点了"否"。然后我回复了那个自称周远的人:"你在哪?我们见面谈。

""我不能见面。"他回复,"我已经没有身体了。2019年,我上传了全部意识,

成为了MemoryBite的'原生记忆'之一。你现在和我说话的,

是一段运行在服务器上的思维副本。""这不可能。""四年前我也这么想。

但当你体验过足够多的记忆,你会发现'自我'只是一种信息模式。我的身体死于胰腺癌,

但我的记忆、我的思维模式、我的执念——这些都可以被提取、复制、运行。

MemoryBite不只是卖记忆,陈默。它在卖**人格**。

"我感觉喉咙发紧:"那些死者……那7个人……""他们在体验我的记忆时,

被我'覆盖'了。"周远的文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天气,"我的记忆太强烈了,

强烈到可以暂时取代体验者的自我意识。当他们沉浸在那段1987年的下午时,

我的一部分进入了他们的大脑。就像……病毒。""你杀了他们?""不,"他回复,

"**他们杀了自己**。或者说,他们变成了我,然后做出了我会做出的选择。

1987年的我杀了林晓棠,因为我要保护我们的秘密——她发现了我在船厂偷东西,

威胁要告发我。那是我唯一会杀人动机:保护那个完美的下午,不让它被破坏。

每一个体验过那段记忆的人,都会继承这个动机。

他们会开始寻找自己的'林晓棠'——那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

那个可能毁掉他们完美记忆的人。然后,他们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我想起了那段记忆的结尾,周远在仓库里哼着歌填土的画面。那不是创伤后的崩溃,

而是一种……**仪式感**。他在完成一个故事,给"夏日终章"写一个悲剧性的结尾。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为什么要让别人体验这段记忆?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因为我需要找到她。

""林晓棠?她死了。你杀了她。""不,"周远回复,"**她没死**。或者说,

她和我一样,成为了MemoryBite的一部分。2019年,我上传意识的时候,

发现她已经在那里了。她的记忆,她的人格,她的一切——有人在1990年代就上传了她,

比我早了三十年。但她不完整。她的数据是碎片化的,分散在成千上万的记忆片段里。

有时候她是某个用户的'初恋对象',有时候她是'海滩上的陌生女人',

有时候她只是一段背景音里的笑声。我需要找到所有的碎片,把她重新拼凑起来。

那些体验者……他们是我的探测器。每一次他们沉浸在我的记忆里,

他们的大脑就会像雷达一样扫描,寻找与林晓棠匹配的记忆信号。当他们找到的时候,

他们的死亡就是信号发射的完成——**他们的意识,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会强行链接到最近的相关记忆**。我已经收集了六个碎片。还差最后一个。

"我的血液凝固了:"第七个……是我?""你是第七个订购者,陈默。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体验记忆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你在镜子里,你在看着我。这意味着你的意识抗性很强,

你没有被我完全覆盖。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再次进入那段记忆,

但不是作为体验者——作为**观察者**。你要找到我遗漏的东西,

找到林晓棠最后一片碎片的所在。作为交换,

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MemoryBite的真正创始人,

关于为什么你的未婚妻会在五年前失踪,关于……"我打断他:"我没有什么未婚妻。

""你有。"他回复,"只是你不记得了。五年前,你订购了一段记忆,

然后你失去了关于她的一切。她的名字是……"消息戛然而止。

系统提示:"该用户已被禁言,原因:违反社区规范。"我疯狂地刷新界面,

但MB-2019-0847的账号已经变成灰色,显示"已注销"。然后我注意到,

我的订单记录里多了一条新的条目,

状态是"进行中":**"夏日终章:完整版"**价格:0MB。备注:"赠品。

来自:系统。"我没有点击接受,但当我再次抬头时,

那支粉红色的玻璃管已经出现在我的床头柜上,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保温箱,一模一样的卡片,

只是多了一行字:"这次,你会记得一切。"---我喝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绝望。

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周远,关于林晓棠,关于那个我不记得的未婚妻。

即使代价是变成第八个死者,我也认了。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不是被吸入另一个身体,

而是**站在旁边看着**。我像是1987年那个下午的幽灵,

可以同时看到周远和林晓棠,可以飘到他们头顶看海,可以潜入水下看他们的倒影。

这是"观察者模式"。周远说的。我看到年轻的周远在笑,

那种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看到他偷偷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林晓棠的橘子汽水瓶,一颗小小的白色药片,

溶解得无声无息。那不是后来的仓库场景。这是更早的,被第一次体验掩盖的真相。

林晓棠开始摇晃,说话变得含糊。周远扶住她,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兴奋?不,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mixedwith一种病态的爱意。"睡吧,"他轻声说,"等你醒来,

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他把她抱起来,走向防波堤的尽头。那里有一艘小船,

船上放着铁锹、绳子、和一个巨大的防水布包裹。这不是即兴的杀人。这是**预谋**。

画面跳转。我看到周远把船划到海中央,在一个废弃的养殖区,那里有一排沉没的网箱。

他绑住林晓棠的手脚,把她放进其中一个网箱,然后盖上盖子。"我会每天来看你,"他说,

"给你送吃的,送水。你会活下去,只属于我一个人。没有人会找到你,这里的水太深了。

"林晓棠的眼睛睁开了,药效正在消退。她看着周远,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我心碎的悲伤。

"我以为……"她的声音嘶哑,"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我喜欢你,"周远说,

"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你喜欢海,不是吗?现在海是你的了,永远都是。"他潜下去,

把网箱固定在一根水泥桩上。然后游上来,躺在船上晒太阳,哼着那首歌。

接下来的画面是快进的,像一部虐待狂的纪录片。我看到周远每天划船来,

给网箱里的林晓棠送食物和水。我看到她在网箱里写作,用他给的纸笔,

写那些关于海的故事。我看到她逐渐变得苍白,消瘦,但眼睛里的某种东西没有熄灭。

三个月后,冬天来了。海水变得浑浊,网箱里的能见度几乎为零。周远某天来送食物的时候,

发现林晓棠没有回应。他潜下去,打开网箱。她蜷缩在角落里,

手里攥着一叠湿透的纸——她的小说,写完了。标题是《夏日终章》。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周远把她带上船,试图抢救,但已经太晚了。低温症,营养不良,肺部感染。

她在回岸边的路上死在他的怀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你赢了,"她最后说,

"我永远属于你了。"周远在海边埋了她,不是在那个仓库,而是在栈桥附近的一片礁石滩。

他一边挖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然后他回家,把那叠湿透的纸晾干,装订成册,

藏在他的阁楼里。1990年,他成为了作家。那本书出版了,署他的名字,

但内容是林晓棠的。《夏日终章》,一部关于少女被囚禁在海中的心理惊悚小说,

获得了当年的文学大奖。没有人发现真相。

周远一生都在寻找"下一个林晓棠"——那些有着琥珀色眼睛、喜欢海、会写作的女孩。

他囚禁过三个人,杀死了两个,最后一个在2005年逃脱并报警。

但周远在警察到来之前自杀了,从他家阁楼的窗户跳下去,

手里攥着那本《夏日终章》的原稿。2019年,

一个MemoryBite的早期用户在他的遗物拍卖会上买下了那叠原稿,扫描上传,

试图提取"著名作家的创作记忆"。但她提取到的,是林晓棠的记忆——**被囚禁的三年,

每一天,每一秒**。那个用户就是MB-2019-0847的第一任持有者。

她在体验完那段记忆后,把自己也上传了,试图找到林晓棠的其他碎片。

而周远……周远的意识,是在他跳楼前的那一刻被某种技术捕获的。

不是MemoryBite的官方技术,是某种更早的、更原始的实验。他的执念太强了,

强到足以在数字世界里继续存在,继续寻找,继续**收集**。我作为观察者,

看到了这一切。但我也看到了周远没有看到的东西——在林晓棠死前写的那些纸页里,

有一页不是小说内容。是一封信,写给"未来的某个人":*"如果你正在读这个,

说明你已经进入了他的记忆。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我没有死,至少不是完全的死亡。

他在我身上做的那些事,那些日复一日的囚禁和'照顾',创造了一种奇怪的联系。

我的意识,我的某种部分,和他缠绕在一起了。当你体验这段记忆的时候,

你不仅是在体验他,也是在体验我。我在每一个碎片里,每一个他'收集'到的片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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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爱你,但身体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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