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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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宋佳丽从东莞东站出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多,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风是热的,

裹着一股工厂的化学味、烧烤摊的油烟味,还有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的汗味,全糊在脸上。

她以前听人说东莞“有生活气息”,现在觉得这气息也太冲了。她今年二十五。

按老家湖南邵阳的说法,这个年纪还没嫁人,已经算“老大难”了。

她妈上次打电话还在念叨,说邻居家的闺女比她还小两岁,娃都会走路了。来东莞之前,

她在深圳待了八个月。一家小广告公司,做地产文案。项目做到一半,开发商没钱跑了,

公司也黄了。三百多天的加班,熬出一脸痘,最后一分补偿没拿到。老板跑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办公室搬得精光,连她放在桌上的保温杯都不见了。她蹲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眼泪砸在地板上。那时候她想的不是工作,是那五年谈过的恋爱,五次同居,

每一段都像被人往心口上捅了一刀。东莞算是逃出来的。她在南城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三十来平,不大,但一个人住够了。

阳台能看见天——不过经常被对面工厂的大烟囱吐出来的白烟挡住。

搬进去那天她一个人铺床,房东留的旧床垫中间塌了一块,

她垫了两层褥子才勉强躺上去不觉得硌。

从深圳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三箱衣服、一箱书、一个电饭煲、一套碗筷,还有两盆绿萝。

绿萝是她之前在出租屋里养的,本来想扔,拎起来看了看,没舍得。摆到窗台上浇了水,

叶子耷拉着,跟她现在的状态差不多。收拾完了,她坐床边歇了一会儿。真安静啊。

没有袜子扔在地上,没有外卖盒堆着长虫子,没有人洗完澡弄得满地是水,

也没有人大半夜打游戏噼里啪啦敲键盘。手机震了。大学室友林琳发消息问:“到东莞了吧?

安顿好没?”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林琳秒回:“不错嘛!对了,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宋佳丽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就闪过几张脸——陈旭打游戏的后脑勺,

方远摔杯子时的表情,孙毅出轨被抓包时那张无所谓的脸,

李浩然站在他妈身边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有何旭东那句“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而已”。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三个字:“再说吧。”不是不想聊。是说起来太长了,

也太丢人了。窗外晚霞红得刺眼。她想起二十一岁刚毕业那会儿,从小县城出来,

觉得自己总算能像电视剧里那样,穿好看的衣服进写字楼,谈一场正经恋爱。

那时候是真信爱情能改变命运的。现在想想,电视剧害人不浅。02第一个男朋友叫陈旭,

是大三认识的。学建筑的,长得干净,一米七八,戴一副金属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第一次见面在图书馆,他坐她对面翻一本建筑图集,手指很长,翻页的动作很轻。

她多看了两眼,心想这手要是画图应该挺好看。后来在摄影社活动上又碰到了。

他拍了一张学校老教学楼的照片,构图很好,在一堆随手拍里特别显眼。她主动加了他微信,

理由是“你这张拍得真好,发我原图呗”。加了之后聊了半个月。从摄影聊到电影,

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小时候在乡下爬树。她觉得这个人不光长得好,还挺有意思的。

有一天晚上在操场,路灯底下,陈旭牵了她的手。秋天风很轻,他手心有点出汗,

声音也不太稳,说:“宋佳丽,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她心跳得很快,点了点头。

热恋的时候确实很甜。甜到什么程度呢?后来她回想起来,嘴里都好像还能尝到那股甜味。

陈旭会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给她带豆浆。她痛经,他跑去药店买红糖姜茶,还捎了个热水袋。

灌热水袋的时候把手烫红了一块,还说“没事我皮厚”。他骑小电驴带她去吃烧烤。

路过坑洼路会提前减速,回头喊一声“坐稳了啊”。她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闻着衣服上的洗衣液味,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有一回她随口说想喝芋泥波波。

学校东门外那家店没开门,他骑了**公里去另一家店买的。回来的时候奶茶还是热的,

他用外套裹着,傻呵呵地递过来。她嘴上说他傻,心里甜得要命。陈旭搂着她说:“为了你,

傻也值了。”大四上学期,陈旭说要不咱俩合租吧。理由听起来挺合理——大四课少了,

都在实习,住宿舍不方便,两个人租房子省钱还能互相照应。宋佳丽想了想,答应了。

其实她心里还有个不好意思说的想法: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多好啊。

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墙皮有点掉,

厨房水龙头拧紧了还会滴水。她不在意这些,

兴冲冲去超市买了情侣杯、情侣毛巾、情侣拖鞋,还买了块碎花桌布,把屋子收拾得挺温馨。

她想象的同居生活就是一起做饭、窝沙发上看电影、睡前聊聊天。

现实在第三天就给了她一巴掌。那天她实习回来,推开卧室门,看见地上扔着袜子,

椅背上搭着**,床单皱得像酸菜。她没说什么,捡起来放脏衣篓了。第四天,一样。

第五天第六天,脏衣篓堆成了山,他看都不看一眼。有一次找不到干净袜子,

他把脏的翻了个面又穿上了。宋佳丽亲眼看见的,当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了五天,

她忍不住了,说:“你那衣服该洗了。”陈旭正打游戏,头都没抬:“哦,知道了,明天洗。

”明天到了,又说:“今天太累了,后天吧。”后天之后又后天,

那堆衣服终于塞进了洗衣机。可他洗完也不晾,闷在里面闷了一天。

宋佳丽下班回来一打开洗衣机盖,一股霉味扑过来。她帮他晾了。心想也许他是独生子,

被爸妈宠惯了,慢慢会改。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清楚,陈旭的问题不是不会做家务,

是根本不想做。这两回事——不会可以学,不想做就是没救。厨房灶台用完永远油腻腻,

碗堆水池里不洗,垃圾桶满了不知道换。有一次垃圾都冒尖了,一只蟑螂在上面爬,

他路过看了一眼,跟没看见一样。马桶圈上经常沾着水,她每次坐上去之前都得先擦一遍。

她每天下班回来先收拾屋子,做完饭洗碗擦灶台,洗完澡拖地,周末大扫除要花半天。

后来她大概算了一下,每周花在家务上的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等于多打了一份工。

陈旭不是看不见。他看见了,说的是:“辛苦啦,宝贝。”说完继续打游戏。

有一回宋佳丽发烧了,三十八度七,浑身发软,躺在床上不想动。她扯了扯陈旭的衣角,

说:“帮我买点药。”陈旭正盯着游戏屏幕,头都没回:“等会儿,这局快结束了。

”她等了一局又一局。两小时过去了,他终于站起来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药,

还有一份炸鸡和两罐啤酒。她愣了:“我发烧你还买炸鸡?

”陈旭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想吃啊,顺便给你带药。”“顺便”这两个字,

像针扎进她心里。她没再说话。陈旭坐在客厅吃炸鸡喝啤酒,

偶尔探头问一句“要不要来一口”。她把头埋进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

第二天烧退了,她开始收拾行李。陈旭刚打完游戏准备睡觉,看见她往箱子里装衣服,

愣了一下:“你干嘛?”“分手。”“你有病吧?不就是没及时买药吗?至于吗?

”她没理他,继续装。陈旭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睡都睡了,说分就分?

”她甩开他的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陈旭站在门口堵着,脸色很难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拎起箱子,从旁边挤了过去。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宋佳丽,你别后悔!

”她没回头。坐在货拉拉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老小区越来越小,她心里没有多难过,

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轻松。她告诉自己,没事,第一次没经验,下次会好的。

03第二段恋爱来得很快。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在深圳福田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

同事里有个设计师叫方远,比她大三岁,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就靠谱。

方远会在她加班时帮她点外卖。她被客户骂了,他会说“别往心里去,那客户对谁都那样”。

下雨天他把伞让给她,自己淋雨跑回去,第二天打了好几个喷嚏,还笑着说“没事”。

这些小事一件件叠起来,让她觉得这个人靠谱。在一起之后,方远的温柔更明显了。

他不像陈旭那样什么都不干,会主动洗碗、倒垃圾、帮她拎重东西。

有次她买了二十斤猫砂——虽然她没养猫,

是帮朋友买的——方远二话不说扛起来走了两站路。宋佳丽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积了德。

谈恋爱的日子很甜。方远会从背后抱住正在做饭的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轻声说:“你好香。”她会故意用沾了面粉的手去摸他的脸,他鼻尖上沾了一坨白,

两个人笑成一团。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怀里,他低头亲她一下,

说:“看什么电影,看你就够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不油。

同居是在一起四个月后决定的。方远说他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房东要涨价,不如住一块儿,

省房租。宋佳丽同意了。这次她特意找了个条件好点的公寓,带电梯,月租贵了六百块,

方远说他出一半。前两周确实好。两个人一起做饭,她切菜他炒,配合得挺好。

吃完饭分工合作,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宋佳丽晚上窝在沙发上靠着他看电视,心想,

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然后变化慢慢来了。方远开始过问她下班后的安排。“今天跟谁吃饭?

男的女的?”她一开始觉得这是关心,如实回答。后来问题越来越多。

“你那个同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今天回来晚了四十分钟,

干嘛去了?”有一回她跟大学同学聚会,提前跟方远说了。结果饭桌上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他的消息:“几点结束?”“发个定位。”“旁边那男的是谁?”“回我消息。

”旁边坐的那个男的是她同学的男朋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理。等她到家的时候,

方远坐在客厅里没开灯,手机光打在他脸上,表情阴沉得吓人。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嫌我管太多?”她还没回答,他又说:“我管你是为你好。

不在乎你的人,谁管你?”宋佳丽被他这套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管得多,是因为在乎,在乎不就是爱吗?

事情在升级。方远要她的手机密码,她给了。要她每天报备行程,她照做。

要她删掉微信里所有他觉得“可疑”的男性好友,她犹豫了,方远脸一沉:“你不删,

说明你觉得他们比我重要。”她咬咬牙删了。她反抗过,每次都被一句“我这么爱你,

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堵回来。有一次她加班太晚,手机没电关机了。充上电一看,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三十多条消息。从“几点回来”到“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

最后一条是“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你两个小时”。她走到公司门口,看见方远站在路灯下。

秋天的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表情不是焦急,是愤怒。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动,是害怕。

分手那天很平常。她跟一个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其实就是“麻烦把这份文件传一下”,

全程不到十秒钟。方远看见之后,回来就把茶几上一个玻璃杯摔了。

不是用力砸向墙的那种摔法,是举起来,松手,让它自由落体。杯子在地上碎成渣,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有几片弹到她脚边。宋佳丽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忽然觉得那个杯子就是她自己——看着完整,一松手就碎了。她很平静地说:“方远,

我们分手吧。”方远愣了,然后开始哭。哭着说太爱她才会这样,说他以后改。

宋佳丽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像看陌生人演戏。她趁他出门买烟的时候,

叫了货拉拉,把东西搬走了。搬走那晚,方远打了五十多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

先是骂她没良心,后来又哭着求她回来,最后威胁她说:“你敢分手,我就去你公司闹,

让你身败名裂。”她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后来她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

讲一种叫“情感控制”的东西。她一条一条对下来,发现方远几乎全中。她当时想,

要是早点看到就好了。但又一想,早看到也没用,

那时候她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控制的人。04她歇了快一年,没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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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谈了5个男朋友,关上门才知道,人模狗样全是装的
印象愚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