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滚烫的汤药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苦涩的汁液顺着发丝淌过脸颊,渗进嘴角,烫得我整张脸都在发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头皮便是一阵剧痛——有人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骨磕在石板上的声响,和上辈子死前骨头碎裂的声音一模一样。“装什么死?
”尖利的女声在头顶炸开。我抬起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映入眼帘——姜婉,我的嫡姐。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织金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像极了我前世嫁入靖安侯府时穿的嫁衣。不对。
我的心猛地一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节上还有常年抄书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我在靖安侯府养尊处优三年的手,这是我十六岁时的手。
门外传来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大姑娘,侯府来人了,
说是要接三姑娘去……”“去什么去?”姜婉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盆,“一个庶出的贱种,
也配进靖安侯府的门?娘说了,这桩婚事本该是我的,是老太太偏心,
临死前把你塞进去充数!”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刻薄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可我已经不觉得疼了。因为我全想起来了。上辈子,我嫁给沈渡三年。三年里我掏心掏肺,
用嫁妆填侯府的亏空,变卖母亲留下的首饰替他打点关系,寒冬腊月跪在御前替他求情,
额头上的疤到死都没消。然后他亲手喂我喝下毒药,说他从未爱过我,说我不过是一颗棋子。
而姜婉就站在屏风后面,看着我七窍流血,嘴角带着笑。我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眼睛都没闭上。现在,我回来了。回到嫁给沈渡的前三天。姜婉还在骂,越骂越难听。
我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药汁混着血丝从额角往下淌,可我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上辈子我忍了三年,这辈子,一天都不会多忍。“春杏。”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丫鬟春杏蹲在我身边,眼眶红红的:“三姑娘,您没事吧?”“去告诉侯府来的人,
就说我明日照常出阁。”春杏愣了:“可是大夫人那边说了,明日不许您从正门走,
只准从角门……”“我知道。”我慢慢站起来,膝盖骨疼得发颤,但我站得很直,
“明日我会从角门出去,穿最普通的嫁衣,不带一个陪嫁丫鬟。
”上辈子我带了八个陪嫁丫鬟,十里红妆,结果个个被沈渡收买。这辈子,我什么都不要带。
我只要带一样东西——前世三年的记忆。第二章收网大婚前三天的夜里,我找到了周福。
周福是沈渡身边最信任的管事,上辈子那碗毒药,就是他亲手端来的。
他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夫人,对不住了”,手都没抖一下。这一世,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恩将仇报的代价。我在城南的赌坊门口堵到了他。春杏花钱雇了个混混,
把周福蒙着头套拖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头套被扯下来的那一刻,周福看清了我的脸,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三……三姑娘?”**在巷子的墙壁上,
手里拿着一封信,慢悠悠地展开。月光照在信纸上,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周福,
大梁永安十二年,你在城南柳巷养了一个外室,名叫翠娘。翠娘给你生了一个儿子,
今年三岁,名叫狗儿。你把母子俩藏在柳巷最深处的那间小院里,每个月十五偷偷去看他们。
”周福的脸白得像纸。“你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债主是城南的疤脸张。疤脸张说了,
下个月再不还钱,就剁你一只手。”我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
“你老婆刘氏还不知道这些事。你说,我要是把这两件事告诉她,她会怎么样?
”周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三姑娘饶命!三姑娘饶命!
您要奴才做什么奴才都愿意!”我低头看着他。上辈子他端毒药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沈渡让你准备大婚当天的所有安排,你一样都不许少做,
但要在暗地里给我留下把柄。第二,沈渡在书房暗格里藏的那些密信,你给我抄一份,
原封不动放回去,抄本送到这个地址。”我递过去一张纸条,“第三,大婚当天,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沈渡被抓的时候,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周福接过纸条的手在发抖。“做完这三件事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还清赌债,
带着翠娘和狗儿远走高飞。你若是敢通风报信……”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儿子的命,你老婆的命,你自己掂量。”周福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奴才……奴才遵命。”我转身走了。春杏跟在后面,小碎步跑得飞快,
压低声音问:“姑娘,您怎么知道周福那么多事?”我没有回答。上辈子我在侯府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只知道围着侯爷转的傻女人。没有人知道我在做那些“傻事”的时候,
眼睛一直在看,耳朵一直在听,脑子一直在记。我像一块海绵,
把所有人的秘密都吸进了身体里。第三章退婚大婚那天,靖安侯府张灯结彩。
我被从角门抬进去,没有陪嫁丫鬟,没有嫁妆,花轿寒酸得连喜婆都黑了脸。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说我一个庶女不配进侯府的门。我坐在花轿里,
大红盖头遮住了我的脸,也遮住了我嘴角的笑意。拜堂的时候,我透过盖头看到了沈渡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这只手曾经温柔地替我梳过头发,
也曾经毫不留情地把毒药灌进我嘴里。“一拜天地——”我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我还他上辈子的“知遇之恩”。“二拜高堂——”第二拜,我弯得更深了些。
“夫妻对拜——”我没有弯腰。我直直地站着,感觉到沈渡疑惑的目光。喜婆急了,
小声催促:“新娘子,该对拜了。”我抬手,缓缓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满堂哗然。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含笑问道:“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我看着这张让我前世至死都放不下的脸,笑了。“侯爷,在拜堂之前,
我有件事想问问您。您娶我,是为了姜家的支持,还是为了我这个人?”喜堂里瞬间安静了。
沈渡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了。“自然是……为了你。”“那好。
”我笑意更深,“既然是为了我,那这门亲事,我不嫁了。”满堂哗然。
我看着沈渡那张终于维持不住温润面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快意。沈渡只愣了一瞬,
便大步上前,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今日满朝文武都在,你若不嫁,
丢的可是你姜家的脸面。”“姜家的脸面与我何干?”我甩开他的手,“侯爷,我一个庶女,
从小被人踩在脚底下长大,姜家的脸面什么时候顾及过我?倒是侯爷您,这门亲事若是黄了,
您想从姜家得到的东西可就全泡汤了。”沈渡的眼神终于变了。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我转过身面对满堂宾客,提高了声音:“诸位大人、夫人,今日当着大家的面,
我姜吟有几句肺腑之言要说。”“第一,靖安侯府向姜家求亲,求的并非我姜吟,
而是我姜家的权势。侯爷与我嫡姐早有私情,之所以娶我,不过是因为姜家嫡女另攀了高枝,
我这个庶女不过是个替代品。”“第二,靖安侯府近年来在朝中经营盐铁生意,
这本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侯爷之所以要娶姜家女,是想利用姜家在户部的关系,
替他的私盐生意开绿灯。”“第三——”我看着沈渡煞白的脸,一字一顿,“侯爷以为,
您藏在城南别院里的那个女人,她的真实身份当真没有人知道吗?”沈渡瞳孔骤缩。
满堂死寂。“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盖头,
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重要的是,侯爷,您那位别院里的女人,她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
您觉得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拜堂吗?”沈渡的呼吸急促起来。“对了侯爷,
有件事忘了告诉您。您放在书房暗格里的那几封信,我已经让人抄录了一份,
此刻应该已经送到刑部尚书的案头了。”沈渡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冲上前来,
伸手就要掐我的脖子。我侧身一闪,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壶热茶,
毫不客气地泼在了他脸上。滚烫的茶水烫红了他半边脸。他捂着脸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供桌,瓜果点心哗啦**了一地。我穿着大红的嫁衣,踩着侯府的石板路,
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身后沈渡的惨叫声隐隐约约传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第四章碧桃沈渡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与此同时,我去了城南别院。
那个别院里住着的女人,是沈渡最深的秘密,也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她叫碧桃,
是姜婉的贴身丫鬟——但她的真实身份远不止于此。
她是五年前被沈渡灭门的张御史家唯一活下来的女儿。五年前,张御史弹劾沈渡贪墨军饷,
沈渡怀恨在心,买通土匪血洗了张家。三十七口人,
只有这个被乳母藏在枯井里的小姑娘活了下来。碧桃不知道沈渡就是灭她满门的仇人。
她被沈渡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做了他的棋子,
潜伏在姜婉身边替他传递消息。上辈子,我直到死前才知道这个真相。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了,只能在心里想,如果早一点知道就好了。这辈子,
我要亲手把真相送到碧桃面前。城南别院很安静,院子里种满了碧桃树。
碧桃正坐在廊下绣花,看到我走进来,手里的绣棚掉在了地上。“三……三姑娘?
您怎么来了?”我没有寒暄。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碧桃,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碧桃吗?”她愣了一下:“因为……因为侯爷说我的名字不好听,
给我改的。”“不。因为你娘生前最喜欢碧桃。你本姓张,名唤桃夭。你爹是张怀瑾,
大梁永和八年的进士,官至都察院御史。”碧桃的脸色变了。“五年前,
你爹弹劾沈渡贪墨军饷。沈渡买通清风寨的土匪,血洗了你家。三十七口人,
上至你七十岁的祖母,下至你三岁的堂弟,无一幸免。你被乳母藏在后院枯井里,
才躲过一劫。后来你被人贩子从井里捞出来,辗转卖到了京城。沈渡认出了你,
把你买了下来,改名碧桃,放在身边。”碧桃抖着手拆开信封。
里面是张御史弹劾沈渡的奏折抄本,清风寨土匪头子的供状,沈渡与清风寨往来的密信。
每一份证据上都有沈渡的签名和印章。她看着那些纸,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
“你骗我……侯爷不是那种人……”“碧桃,你仔细想想。沈渡为什么要把你放在姜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