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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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王秀英死的时候,六十二岁。

死在一张窄小的护理床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儿子刘洋在外地打工,

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凉了。殡仪馆的人来拉她,刘洋跪在地上哭,哭完了签字,

火化,骨灰盒放在殡仪馆的架子上,连块墓地都没买。她伺候了瘫痪婆婆八年,

又伺候了偏瘫丈夫六年,最后自己累倒了。

腰椎间盘突出、膝关节积液、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浑身是病,没人管。

刘凤霞拿了她婆婆的二十万,从来没还过。刘建军在县城开了两家店,从来没来看过她。

刘建国——她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在她倒下之后,被刘凤霞接走了,连头都没回。

她住院那三个月,刘建国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把她送进去,第二次是签病危通知书。

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隔壁床老太太的呼噜声。她想:我这辈子,图啥呢?图什么?

图一个“贤惠”的名声?图“刘家好媳妇”的牌坊?图儿女孝顺、夫妻和睦?到头来,

儿子在外地打工顾不上她,丈夫跟小姑子跑了,婆婆死了都不闭眼——因为那二十万的事,

到死都没说清楚。她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家院子里的枣树。

枣树上挂满了青果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院子里的水泥地还没开裂,

墙角的鸡窝里养着六只母鸡,咯咯叫。东边的猪圈里还有一头猪,哼哼唧唧的,等着喂食。

王秀英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年斑,没有变形的关节,十根手指虽然粗糙,

但有力。指甲缝里还有面糊,是早上做早饭留下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

没有那么多褶子。头发是黑的,不是死前那种灰白色。她下了床,腿不疼了,腰也不疼了。

她站在地上,稳稳当当的,膝盖能弯,腰能直,呼吸顺畅,心脏不慌。她走到镜子前,

看见一张五十岁的脸。五十二岁。她死了之后,回到了五十二岁。她站在镜子前,

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

把这辈子的事重新过了一遍——伺候婆婆八年,被冤枉偷钱;伺候丈夫六年,

丈夫连句谢谢都没有;儿子在外地成家,一年回来一次;她自己一个人,死在护理床上。

她攥紧了拳头。然后她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声喊:“秀英!秀英你死哪去了?我渴了!

倒水来!”是刘老太的声音。尖利的、不耐烦的、理所当然的。上辈子,她听见这声喊,

就屁颠屁颠跑过去,端水、喂药、擦身子、换尿垫。八年如一日,任劳任怨。

刘老太高兴了夸她两句“秀英比闺女还亲”,不高兴了骂她“笨手笨脚连个饭都做不好”。

最后换来了什么?一盆脏水。刘老太把二十万给了刘凤霞,然后说钱是被她私吞的。

三个儿子,没一个替她说话。刘建国闷声不响,刘凤霞指着她鼻子骂,刘建军在一边看热闹。

她伺候了八年,连条狗都不如。狗护食,主人还知道给块肉。她呢?倒贴了八年,

最后成了贼。王秀英深吸一口气。上辈子,她忍了。忍了二十五年。

从嫁进刘家第一天就开始忍。忍婆婆的刁难,忍小姑子的挤兑,忍丈夫的窝囊,

忍村里人的闲话。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死了。这辈子——她拉开抽屉,

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存折。存折上有三万二千块,是她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上辈子,

这笔钱最后被刘建国拿去给刘老太看病了,一分没剩。刘老太住了三个月院,花了两万多,

全是她出的。刘凤霞连个鸡蛋都没拎过。她把身份证和存折揣进口袋。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外套穿上,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她走进厨房,舀了一碗水,

端着走进刘老太的房间。刘老太靠在床上,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看见水来了,伸手要接。王秀英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没递给她。“妈,”她说,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啥事?”刘老太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水给我,渴死了。

”王秀英没动。“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刘老太瞪大眼睛,嘴巴张着,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你说啥?”“我说,我不伺候了。”王秀英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让凤霞来伺候你,或者让建军来,或者让建国来。

反正我不伺候了。”“你疯了?”刘老太的声音尖起来,能刺破耳膜,“你敢不伺候我?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让建国休了你!”王秀英笑了。上辈子,听到这句话她会害怕。

她怕离婚,怕被人说闲话,怕回娘家丢人。她妈说过,“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离了婚的女人连娘家都回不去。所以忍了二十五年,不敢说一个“不”字。

这辈子——“你随便。”她说,“离婚也行。反正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刘老太在后面喊:“王秀英!你给我回来!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我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王秀英没回头。她走出院子,站在村道上。

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上辈子,她站在这里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心里全是委屈和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不知道离开了刘家她还能干什么。

她五十多岁了,没文化,没手艺,没钱,没地方去。这辈子——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刘凤霞三个月后会来要那二十万。她知道刘建军永远不会管他妈。

她知道刘建国这辈子都窝囊。她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议论她。她知道县城哪家早餐店招人,

知道哪个老板厚道,知道租哪里的房子便宜。她什么都知道。因为她已经活过一次了。

王秀英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村口走。身后,刘家的院子里,刘老太还在喊。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村口大槐树下,几个老太太交头接耳。王秀英走过大槐树的时候,

李婶喊她:“秀英,你去哪啊?你婆婆喊你呢。”王秀英停下来,看了李婶一眼。上辈子,

李婶是村里最会嚼舌根的人。她走了之后,李婶到处说:“王秀英不孝顺,

把瘫痪婆婆扔下不管了。”这话传遍了整个柳河村,传到她耳朵里,她哭了一夜。

这辈子——“李婶,”王秀英说,“我婆婆那二十万,你知道吧?”李婶一愣:“啥二十万?

”“我公公留下的。二十万存款。我婆婆给了凤霞,然后说是我拿的。

”李婶和旁边几个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真的假的?”李婶问。“真的假的,你等着看。

过不了三个月,凤霞就要拿那钱给她儿子买房了。到时候你问问她,钱哪来的。

”王秀英说完,转身走了。身后,大槐树底下炸开了锅。她没回头。这辈子,

她不当那个“被嚼舌根”的人了。她要当那个“嚼别人舌根”的人。

——————★第二章离开柳河村★————王秀英坐了去县城的班车。

车上没几个人。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庄稼地往后退。玉米快熟了,

一片一片的黄绿色。上辈子她在地里干了半辈子,腰就是那时候累坏的。这辈子,

她不会再碰那些地了。手机响了。刘建国打的。她看了一眼,没接。又响了。还是刘建国。

她接起来。“秀英,你去哪了?妈说你走了?”刘建国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上辈子她最怕他这种声音,一听到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去县城了。”“你去县城干啥?妈一个人在家,谁伺候?”“你伺候。”“我?

我还要下地呢!”“地不种了。租出去。”“租出去?那咱家吃啥?”“吃啥都行。

反正我不伺候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秀英,你咋了?是不是妈又说你了?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老了,糊涂了……”“建国,”王秀英打断他,“我跟你说两件事。

第一,你妈那二十万,给了凤霞。你妈让我背黑锅。第二,我不会回去了。你信也好,

不信也好,就这样。”她挂了电话。关机。上辈子她每次走,刘建国都打电话来,

说“你回来吧”“妈知道你好了”“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她心软,每次都回去。

回去继续伺候,继续受委屈,继续当那个“懂事”的王秀英。这辈子,她不当了。

——县城到了。王秀英下了车,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上辈子她来县城,

都是陪婆婆看病。匆匆忙忙的,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地方。现在她有时间了,慢慢走,

慢慢看。县城不大,但什么都有。超市、饭馆、旅馆、服装店、手机店、早餐店。

街上有人骑车,有人走路,有人摆摊。热热闹闹的,比村里强多了。她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一天五十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但干净,安静。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上辈子的事又过了一遍。

上辈子,她来县城之后,在孙姐的早餐店干了三个月。孙姐对她好,

教她炸油条、熬粥、算账、管人。后来孙姐开了第二家店,让她当店长,一个月四千。

她干了两年,攒了钱,在县城租了个小单间。日子虽然苦,但心里踏实。再后来,

刘建国来找她。她心软,跟他回去了。回去之后,一切照旧——伺候婆婆,被小姑子骂,

被村里人嚼舌根。她攒的那点钱,全填了刘老太的医药费。最后她又跑出来,

但那时候已经五十好几了,身体也垮了,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旅馆里当保洁,一个月一千八,

干到死。这辈子,她不会再回去了。也不会再心软了。——第二天一早,

王秀英去了那条她熟悉的街。上辈子,孙姐的早餐店在这条街的中段,

门口挂着“孙姐早点铺”的牌子。每天早上四点半开门,卖豆浆、油条、包子、稀饭,

生意好得不得了。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孙姐的店还没开起来。王秀英站在街口,

看着那间空着的门面房。上辈子,孙姐是两个月后才租下这间房的。她现在来,早了两个月。

她没去找孙姐。她去找了另一个人——老周。老周是这条街上的“万事通”,六十五岁,

退休了,每天在这条街上遛弯,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事都知道。上辈子,

她就是在老周的介绍下去孙姐店里打工的。这辈子,她需要老周帮她做另一件事。“大爷,

”王秀英走过去,“我想打听个事。”老周看了她一眼:“啥事?

”“这条街上有没有哪家店招人?我啥都能干。”老周上下打量她:“你是外地来的?

”“柳河村的。”“哦,农村来的。会干啥?”“炸油条、熬粥、蒸包子、烙饼,都会。

”老周想了想:“街那头有家早餐店,老板姓马,正想找个帮工。你去试试。

”王秀英知道那家店。上辈子,马老板的店开了半年就关门了,因为卫生没搞好,被罚了款。

但马老板人不错,手艺也好,就是不会管。“谢谢大爷。”王秀英说。她去了马老板的店。

马老板四十多岁,胖乎乎的,说话大嗓门。“你会炸油条?”马老板问。“会。

”“炸一个我看看。”王秀英洗手、和面、揉面、切剂子、拉条、下锅。动作麻利,

一气呵成。油条出锅,金黄金黄的,又脆又香。马老板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行。

明天来上班。早上四点半到中午十一点,一个月两千。干得好再加。”“行。

”王秀英走出店门,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两千块。比她上辈子在孙姐店里拿的少。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她知道这条街上哪家店会火,哪家店会倒,哪条路会修,

哪里的房子会涨价。上辈子她用命换来的经验,这辈子都是钱。

——————★第三章刘家乱了★————王秀英走了以后,刘家乱成一锅粥。

刘老太一个人在家,没人伺候。她半边身子动不了,上厕所都费劲。第一天,她憋了一上午,

实在憋不住了,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拉在了床上。刘建国从地里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臭味。“妈,你咋了?”“你还问我?你媳妇跑了!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赶紧把她找回来!”刘建国给他妈换了裤子、洗了床单。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

弄了半个小时才弄完。

刘老太骂了他一路:“笨手笨脚”“跟你爹一个德行”“连个媳妇都管不住”。

刘建国闷声不响,干完活蹲在院子里抽烟。他给王秀英打了八个电话。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第三个接了,说了几句就挂了。第四个开始,关机了。

他又给刘凤霞打电话:“凤霞,妈没人管了,你回来帮几天。

”刘凤霞在电话那头说:“二哥,我上班呢,走不开。你让嫂子回来不就行了?

”“你嫂子走了。”“走了?去哪了?”“县城。不回来了。”“那咋办?我总不能请假吧?

请一天扣好几百呢。你让建军回去。”刘建国又给刘建军打电话。刘建军在县城开店,

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忙。“二哥,我店里走不开啊。你让嫂子坚持坚持。”“你嫂子走了。

”“走了?为啥?”“跟你姐吵架了。妈那二十万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二哥,

那二十万的事,我也听说了。凤姐拿了钱,让嫂子背黑锅。这事嫂子委屈。”“你知道?

”“我听妈念叨过。凤姐在县城给她儿子买房,首付二十万,妈给的。妈怕你不高兴,

就让嫂子背锅。”刘建国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你知道这事,你不跟我说?

”“我……我以为你知道呢。妈没跟你说?”刘建国挂了电话。他蹲在院子里,

抽了一地的烟头。二十万。他妈的二十万,给了凤霞,然后让他媳妇背黑锅。建军知道,

凤霞知道,他妈知道,就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想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

家里有什么事,他不闻不问。他妈刁难秀英,他装不知道。凤霞挤兑秀英,他装不知道。

建军占了便宜,他也装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怕麻烦。现在好了。秀英走了。

他忽然想起秀英走那天说的话——“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她说得对。他是对不起她。

——第三天,刘凤霞被刘建军叫回来了。刘建军说:“姐,钱你拿了,妈你总得管吧?

你不能让二哥一个人扛。”刘凤霞不情不愿地回来了。她伺候了两天,第三天就说腰疼,

跑了。“我腰不行,弯不下去。二哥你找别人吧。”刘建军没办法,从县城请了个护工,

一天一百五。护工干了一周,刘老太嫌贵,让刘建军退了。“一百五一天,一个月四千五,

你姐拿了二十万,让她出!”刘建军给刘凤霞打电话,刘凤霞说:“我没钱。

钱都给儿子买房了。你们先垫着,以后再说。”刘建军气得摔了电话。最后,

刘建国把地里的活托给邻居,自己在家伺候他妈。他这才知道,伺候一个瘫子有多难。

翻身、擦洗、喂饭、换尿垫。他一个大男人,手粗,力气大,把刘老太翻疼了,被骂。

喂饭烫了嘴,被骂。尿垫没垫好,漏了,被骂。

老太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媳妇都管不住”“你爹要是活着,

能让你这么对我?”刘建国听着,不吭声。他想起秀英。她伺候了八年,

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一句。他以前觉得这是应该的,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去县城找过王秀英一次。知道她在哪家早餐店打工,

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半天,没进去。他看见秀英端着碗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头发用皮筋扎着,跟客人说话的时候在笑。她在家的时候,从来不笑。他蹲在马路牙子上,

看了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走了。他没脸进去。

—————★第四章县城的日子★————王秀英在马老板的早餐店干了半个月。

她干活利索,人又实在,马老板很喜欢她。炸油条、熬粥、蒸包子、烙饼,样样拿手。

客人吃了都说好,回头客越来越多。马老板说:“王姐,你以前干过这行?”“干过。

”王秀英说。她没骗人。上辈子她干了三年,手艺是孙姐手把手教的。半个月后,

马老板给她涨了两百块。一个月两千二。王秀英没嫌少。她知道马老板的店有卫生问题,

迟早会被罚款。她要等一个机会——等马老板被罚了款、不想干了,她把店盘下来。上辈子,

马老板被罚了五千块,气得关了门。这辈子,她要提前做好准备。她每天下了班,

就在县城里转。她知道哪条街要修路,哪个小区要拆迁,哪里的房子要涨价。

上辈子她来县城的时候,这些都已经发生了。这辈子,她赶在了前面。

她在一个老小区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六百块。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窗户,能晒到太阳。

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床单、被罩、枕头,还买了一个小电饭煲,自己做饭吃。

一个月下来,她能攒一千多块。她把钱存在银行里,一分不花。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开一家自己的早餐店。不是给马老板打工,不是给孙姐打工,

是给她自己。上辈子,她给刘家打了半辈子工,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这辈子,

她要给自己打工。——刘洋打电话来了。“妈,你在哪呢?我爸说你走了?

”刘洋的声音急急的。他在省城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挣三千多,自己都不够花。

“我在县城。找了份工作,挺好的。”“妈,你咋不跟我说一声?我担心死了。”“没事。

妈挺好的。”“妈,奶奶那二十万的事,我听我爸说了。你受委屈了。”王秀英握着电话,

眼眶有点热。上辈子,刘洋也说过这句话。但那时候她已经受了太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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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重生:这回不伺候了
70后光头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