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便宜老爹那双略带着探究之意的目光,楚舟丝毫没有察觉对方情绪的变化。
反而常常叹出一口气,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架势。
“爹,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当今圣上就是个暴君,这点毋庸置疑。”
楚舟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还真不是个昏君。”
此话一出,正要发火的楚天渊,还有旁边吓得后背发凉的三叔楚天雄,都愣住了。
暴君,但不是昏君!?
何意味?
楚天渊压着心头火气,顺着他的话好奇道:“此话何解?暴君与昏君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楚舟挺了挺身子,开始了自己的高谈阔论,“昏君,那是脑子有问题,忠奸不分,整天干些荒唐事,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咱们现在的这位圣上,他干的事并不荒唐。”
楚舟起码看过一半的原著,其中人物形象刻画最反差的莫过于这个皇帝。
“说实话,当今圣上所行之事,也只能说是功过参半。”
“对南平定百越,虽没彻底成功,但收复了交州失地。对北击退苍狼部,稳固了燕云防线。
对西打通河西走廊,令西域诸国重新纳贡,万国来朝。
对内,他开创科举,给天下寒门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又疏通运河,让南北漕运畅通无阻。”
楚舟毕竟看过原著内容。
客观评价,这个人就有点像是隋炀帝和明成祖的结合,结果还碰上了崇祯帝的乱局。
能一个人支撑大乾40年不倒,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
如果没有后面的七蛮乱华,应该也不至于在历史上被评定为千古第一暴君。
这个七蛮乱华,其惨烈程度远比华夏历史中的五胡乱华还要惨烈数倍。
汉家江山破灭,**几乎快要亡种......也就是作者为了衬托大女主的崛起。
楚舟每说一条,楚天渊脸色就缓和几分,尤其是听到“万国来朝”四个字,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是啊,这些可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功绩。
旁边站着的三叔楚天雄,一颗悬着的嗓子眼总算落回到肚子里。算这小子说了句人话,没一味地抹黑当今圣上。不然今天大哥怕是真要被气得清理门户了。
“听你这么一说,当今圣上不失为一代明君,为何你还张口闭**君,甚至要造反?”楚天渊故作不解地问道。
诚然,现在各地出现了些许天灾民乱,却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自己为大乾扩展了那么大的版图,仅是开疆拓土之功,就足以载入史册了。
“哎,所以我才说他不是昏君,但暴君名头,他绝对跑不掉。”
楚舟叹了口气,继续道,“爹,你说说,他猜忌功臣是不是真的?”
“忠义侯、镇北大将军夜千秋,封狼居胥,杀得草原各部望风而逃,结果就因为功高盖主,回到京城就被夺了兵权。”
“名义上是念其劳苦功高,留在雍京协查军营,实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监视?”
“开国的老侯爷,就因为在朝堂上多说两句,直接被他罢官回家养老。卸磨杀驴的事还少吗?”
“还有,朝堂之上,但凡谁的意见与他相左,轻则痛骂,重则廷杖,搞得人人自危,刑罚严苛,动不动抄家灭族,简直把人命当草芥。”
“最关键的是,他太急了。好歹也是个戎马江山的皇帝,南征北战那么多次,偏偏一个百越栽了三个跟头,连被坑了都察觉不到。”
“坑?何出此言?”楚天渊和楚天雄,皆是心头一震。
“爹,那我问你,第一次南征为何失败?”
楚天渊想了想,“据说是因为大军开拔到百越腹地,天气不好,瘴气肆虐,非战之罪。”
楚舟点点头说:“行,那第二次南征呢?”
“第二次南征失败的原因,归根到底是粮草被烧、行军路线泄露。”
“对呀,所以说.....这摆明了就有内鬼。如果我没记错,恐怕后方粮仓调度也不及时。”
“这又是谁在搞鬼?户部在谁手里?应该在江南王氏手中吧?”
闻言,楚天渊心中一沉,还真被这小子说对了。
户部尚书可是江南王家的人,王家乃江南四大家族之首,号称掌管着半壁江山的粮仓。
这逆子痴傻十数年,竟对这些事一清二楚,难道真有所谓的天师指点?
楚天雄插了一嘴道:“侄子,你不会是说第二次南征失败,和这个王家有关吧?”
“可以这么说,但不能完全这么说。王家只是世族的一个代表。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皇帝开科举,动了天下世家的蛋糕。从世家手里抢权,可天底下七成的土地、八成的财富都攥在这些世家手里。
强开科举,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完。这南征就没有赢的可能,所以这第三次南征也必败无疑。”
楚天渊听后,心中火气上来,咬牙道:“那照你这么说,皇帝开科举为天下寒门提供机会还不对了?”
“没说不对。”
“开运河、创科举、南征北战、收复失地,这些事单拎出来,哪一件不是丰功伟绩?
可他偏要在一代人内,把三代人干的事都干完,整个大乾都快被他掏空了,国库空虚。
现在天灾人祸,百姓都吃不饱饭,他还要强行第三次南征,这不是赌国运是什么?”
楚舟一番话说的是口干舌燥,却也条条在理。
气氛稍显沉默,楚天渊目光深沉。
看了眼自己这傻了15年的儿子,竟然一语中的,说到了他心中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太急了,但他等不及了。
眼看自己年岁渐长,而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却附骨之疽,他只能用最激进、最酷烈的手段,试图为继任者扫清障碍。
哪怕背负暴君之名,能为后世开太平,区区骂名又何妨?
“既然你觉得圣上步子迈得大,为何不想着为君分忧,劝谏一二?”楚天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的问道,“身为大乾子民,见国家有难,理应挺身而出去建设它,而不是想着嫌弃它、推翻它。”
谁知楚舟闻言,竟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爹,你是不是天真?那暴君要是能听得进人话,会动不动杖杀大臣,会把忠心耿耿的老臣关进大牢,反而重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说句不好听的,他也就是功过参半,不然昏君这顶帽子他也得戴上。”
噗——!
楚天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大儿,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是吧?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反驳道:“舟儿不可胡说。圣上虽杖杀大臣,但那些人都贪赃枉法,杀几个贪官难道也算暴君行径?
再者,圣上也在朝中提拔了不少贤臣,譬如当朝左相崔彦,出身于崔氏,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品行高洁,门生遍布天下,不就是贤臣的典范?”
楚天渊故意抛出了一个名字。
崔彦,正是他用来平衡朝堂、安抚世家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天师点梦的儿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楚舟听到崔彦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原著剧情。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极为鄙夷的神色:“爹,你可千万别被这些名声给骗了。
尤其是你说的这个左相崔彦,什么狗屁的清流大儒?
他就是清河崔氏推到台面上的代言人,号称天下第一伪君子,头号大贪官。
信不信他家中的金银宝器加起来,比咱大乾一年的国库收入都多。
也就那傻呵呵的皇帝不知道,还把他当成贤臣典范。”
“什么!?”楚天渊听后,猛然站起身来。
楚舟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咽咽口水道:“不是爹,你又不是皇帝,你那么激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