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坐在后堂，面前堆着一摞账本，旁边站着一个满脸谄媚的师爷。
“夫人，这是前任留下的账目，您过目。”师爷点头哈腰。
殷温娇翻开账本，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是现代人，虽然不是会计专业，但好歹也是读过大学的人，基本的账目还是能看懂的。这账本上，处处是漏洞——收入对不上支出，支出没有凭证，还有几笔大额银两，去向不明。
“前任知府呢？”她问。
师爷讪笑：“这……前任知府已经被押解进京了，据说是贪墨了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
殷温娇倒吸一口凉气。
唐代的物价她不太清楚，但大概知道，一两银子折合现在的人民币，少说也有几百块。五万两，那就是几千万。
这窟窿，太大了。
“朝廷可派人来核查了？”她问。
“下个月就要来人了。”师爷苦着脸，“夫人，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查出来府库亏空，新任知府难辞其咎啊。”
殷温娇明白了。
这师爷是在暗示她，要想办法补上这个窟窿。否则，刘洪这个“新知府”的位子坐不稳，他们这些底下人也得跟着倒霉。
她沉吟片刻，问：“江州城里，最大的商户是哪几家？”
师爷一愣，随即报出一串名字：“有赵家、钱家、孙家、李家……一共十二家，都是做丝绸茶叶生意的，家财万贯。”
殷温娇微微一笑：“明天，请他们来府里喝茶。”
师爷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别问那么多。”殷温娇站起来，“去办吧。”
师爷走后，殷温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
江州城比她想象的要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但繁华背后，是官场的腐败和商贾的贪婪。
前任知府贪了五万两，这些商户未必干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年头，谁手上没有几笔不清不楚的账？
她不是圣母，也不想当清官。她只想稳住局面，争取时间，找到陈光蕊。
至于这些商户——让他们出点血，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第二天，江州十二家大商户的当家人齐齐来到府衙。
他们心里都有点打鼓。这个新知府刚上任就请他们喝茶，什么意思？是要钱，还是要命？
等他们进了后堂，却发现坐在主位的不是知府，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是……夫人？”赵家当家人试探着问。
殷温娇微微一笑：“正是。各位当家人请坐，不必拘礼。”
众人落座，丫鬟奉茶。殷温娇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说不上凌厉，但不知为何，被扫到的人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茶过三巡，殷温娇终于开口：“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赵家当家人忙道：“夫人请讲。”
“府库亏空五万两，这事你们知道吧？”
众人脸色一变。
殷温娇继续说：“下个月朝廷就要派人来核查。若是查出来，我家老爷这个知府固然做不成，但各位——”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前任知府贪墨的那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各位心里应该清楚。”
“夫人冤枉！”孙家当家人立刻叫起来，“我们可没给前任知府送过钱！”
“是吗？”殷温娇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念道，“去年三月，孙家送白银三千两，求前任知府帮忙压下一起命案。去年六月，赵家送白银五千两，买通官府，垄断了江州的茶叶生意。去年九月——”
“够了！”赵家当家人脸色铁青，“夫人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殷温娇笑而不语。
这些消息，当然是师爷提供的。那老狐狸为了在新主子面前立功，把前任知府和这些商户的龌龊事全抖了出来。
“各位放心，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殷温娇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府库的亏空，总得有人补上。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
赵家当家人咬牙问：“夫人想要多少？”
“五万两。”殷温娇伸出五个手指，“你们十二家分摊，多的多出，少的少出。三天之内，凑齐送到府衙。”
“这……”众人脸色难看。
五万两，对每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但比起被查出贿赂官员、垄断经营的罪名，这点钱又算什么？
“夫人，三天太紧了。”钱家当家人试图讨价还价。
“那就两天。”殷温娇笑眯眯地说。
钱家当家人立刻闭嘴。
殷温娇站起来，端起茶杯：“各位慢用，我就不送了。记住，两天之内。”
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丫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夫人，您……您太厉害了！”
殷温娇笑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这些商户暂时服软，但心里肯定不服。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个，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她低声问。
丫鬟会意，凑过来小声道：“派出去的人回话了，沿江往下游找了三十里，没发现……没发现姑爷的踪迹。”
殷温娇的心沉了沉。
三十里都没找到，难道他真的……
不，不可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她就当他还活着。
“继续找。”她说，“扩大范围，再往下游找。”
丫鬟应声去了。
殷温娇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滔滔江水。
光蕊，你到底在哪里？
两天后，十二家商户准时送来了五万两银子。
殷温娇亲自核对，一笔一笔入账。师爷在旁边看着，心里对这个年轻夫人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夫人，这事办得漂亮！”他竖起大拇指，“下官佩服！”
殷温娇摆摆手：“别拍马屁。这五万两入了库，账目要做好，一分一厘都不能差。回头朝廷来人核查，要经得起查。”
师爷连连点头：“夫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
殷温娇点点头，又说：“还有，以后府里的开支，也要重新整顿。能省的省，不该花的别花。我要一份详细的预算，每个月报给我。”
师爷愣了愣，随即应下。
他越来越觉得，这位夫人不简单。
刘洪从外面回来，听说事情办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夫人，你真是太厉害了！”他凑过来，想套近乎。
殷温娇淡淡看他一眼：“刘洪，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帮你处理这些事，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刘洪讪讪地收回手：“知道知道，找那个陈光蕊嘛。我已经派人往下游找了，再扩大范围。”
殷温娇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后院，留下刘洪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他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