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一眼就认出，那马是这些年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济风。
当初他就是骑着济风，在众人面前将我抱了上去。
「我自小跟着老将军习武，战场上多次生死关头都是他老人家护着我，日后我定护好挽月，不辜负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我沉浸在失去父亲的痛苦里，背后靠着他坚实有力的胸膛。
那日他的心跳，我到今日都还记得。
平日里，他对济风宝贝得很。
旁人多看一眼，他都会下令驱逐。
包括我，也只能在他允许的情况下才能骑上一骑。
可今日，他亲手将马儿交给了怀阳。
这马儿烈得很，在他的陪伴下我才勉强能坐上去。
交给怀阳，她真的能骑马？
我径直迎了上去。
「济风性子烈，怀阳恐怕不能骑。」
我刚出声，怀阳便立刻飞身上马。
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背上，挽起缰绳朝我粲然一笑。
「谁说不能骑？除了阿叙，济风最听我的话了。」
我第一次独自上马的时候，济风险些发狂。
若不是江叙替我握住缰绳，我早就被甩下来了。
可现在它只是低着头，慢悠悠地吃着草。
怀阳坐上马背，似乎对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若是第一次，我定然是不信的。
所以，他们实则背着我已经熟稔到这个程度了吗？
「有了济风，我肯定会赢的。」
怀阳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架着马儿离开了。
我看向江叙，试图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江叙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略微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有些漂浮。
「你的骑术本就在郡主之上，若是再将济风给你，她便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了。」
我忽然有些想笑。
「她的赌约是什么，你又听清了吗？还是说，你希望她赢。」
我性子柔软，向来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倒还是第一次。
江叙似乎被我这样的语气有些激怒了。
「秦挽月，你何必如此小心眼？明眼人都能看清楚这只是一句玩乐打趣的话，偏偏你要如此认真！」
「她是郡主，若是你赢了，不就是让她颜面尽失吗？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看着我，眼里似乎带着一些失望。
「你本是大度之人，没想到如今如此拈酸吃醋！」
「行了，我亲自再去替你选一匹马，这总可以了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
看似理直气壮，背影却被我看出了几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来，江叙并没有那么坦荡。
想了想，我还是跟了上去。
马房无人，我立在后面的那棵大树底下。
从江叙的视角，瞧不见我。
只见他随意地牵出一匹马来，而后四处张望。
确定无人之后，他伸手将马鞍松动了一番。
好似悬在梁上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我方得了一个痛快。
赌注是我跟他的婚事，他却希望我输。
所以，他心里的人是怀阳。
我没有做声，默默转身离开。
江叙将缰绳递给我的时候，视线没敢看我。
我笑着接过，未检查就翻身上马。
「江叙，你亲自给我挑的马儿，定然是最好的。」
江叙看着我，眼里露出一丝愧疚。
我们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犹豫已久的话咽了下去。
强撑着笑意点了点头。
「去吧。」
马鞍若是松动了，跑起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在等，等他阻拦我。
可他没有。
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