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背的玻璃碎片扎得很深，鲜血染红了衬衫。
我倒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盛嘉则居高临下的脸。
“我不道歉。”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盛嘉则，我永远都不会向一个杀人凶手道歉。”
盛嘉则的眼神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扇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冥顽不灵。”
她转身推起轮椅上的沈斐之。
“这套裙子包起来，捐给郊区的孤儿院。”
“至于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盛嘉则带着沈斐之大步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店员将那套公主裙迅速打包，连同我一起赶出了店门。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嘉卉最终还是没有穿上那套她最喜欢的公主裙。
三天后，西郊殡仪馆。
这里的风比市区更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穿着一件单薄的黑风衣，站在火化车间的门外。
周围没有一个亲戚，没有一个朋友。
嘉卉孤零零地来，现在又要孤零零地走。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火化确认书。
“家属签字吧。”
我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签下的名字扭曲得不成样子。
炉门缓缓打开。
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我苍白的脸。
我看着装载着嘉卉的小车被慢慢推入那个炽热的黑洞。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
“嘉卉，不怕，爸爸陪着你。”
我贴着冰冷的玻璃，呢喃着。
身后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盛嘉则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带着律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被冒犯的愠怒。
“裴令闻，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停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我查了盛氏名下的房产，你居然偷偷挂牌出售了南山那套别墅。”
“怎么，为了给你那个野种侄女办葬礼，连盛家的钱都敢偷了？”
我没有回头，视线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炉门。
“那套房子是当年结婚时，你过户到我名下的。”
“我卖我自己的房子，犯法吗？”
盛嘉则冷笑出声。
“如果没有盛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侧过身，律师立刻上前，递给我一份文件。
“裴令闻，我受够了你的无理取闹。”
“你为了一个外人，三番五次伤害斐之，甚至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恶心我。”
“签字吧，拿着这五百万，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离婚协议书。
几个黑体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转过身，看着盛嘉则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我拿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盛嘉则看到我这么痛快，反而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你识相。”
“以后别再拿死人来膈应我。”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火化间的门打开了。
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车走出来，上面放着一个刚装好骨灰的木盒。
“家属，孩子的骨灰好了。”
我走上前，双手颤抖着抱起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盒子。
盛嘉则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极其随意地扫过那个盒子。
她的视线在触及盒子正面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骨灰盒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小女孩，有着一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狭长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