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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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旧事立秋过后,风就带了凉意,豫东平原上的李家庄,被漫无边际的玉米地裹着,

一到夜里,黑得浓稠,连星星都被云层遮得严实,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

枝桠歪扭地戳在黑夜里,像一只攥紧的鬼手,透着说不尽的阴森。

我是暑假回乡下奶奶家小住的,城里待久了,总觉得乡下的夜安静得吓人,

可村里老人爱扎堆乘凉唠嗑,倒是能解些闷。这天夜里,奶奶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

我捧着西瓜凑过去,隔壁的王爷爷、李奶奶也都来了,几把竹椅围在一起,摇着蒲扇,

说着家长里短,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那些邪乎事儿上。最先开口的是王爷爷,

他吧嗒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几分后怕:“你们还记得村西头那间老土房不?就是三十年前,

李家媳妇吊死在里头的那间。”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李奶奶手里的蒲扇都停了,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别提了别提了,那地方邪性得很,

这么多年了,没人敢靠近,一到夜里就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奶奶叹了口气,

拍了拍我的手,叮嘱我:“你可千万别往村西头跑,那间土房荒废几十年了,

是咱们村的禁地,当年那事儿,闹得整个李家庄鸡犬不宁,死人都死了好几个,

最后还是请了高人,才勉强压下去,可怨气没散干净,至今都不安生。”我心里好奇,

又有些发毛,攥着奶奶的胳膊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爷抽完最后一口旱烟,

将烟袋锅在鞋底敲了敲,终于慢悠悠地,把那段尘封在李家庄人记忆里的惊悚旧事,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夏天,天气热得反常,连河里的水都晒得发烫,

地里的庄稼蔫了一片,李家庄的人都愁眉苦脸,可更糟心的事儿,还在后头。村西头的李家,

娶了个媳妇叫秀莲,是邻村的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温顺,嫁过来之后,勤勤恳恳,

伺候公婆,打理家务,村里人都夸李家娶了个好媳妇。可唯独李家婆婆,性子刻薄,

看秀莲哪儿都不顺眼,嫌她不会生儿子,嫌她吃得多,整日里非打即骂,秀莲性子软,

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夜里常常躲在房里偷偷哭。秀莲的男人李柱,

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性子懦弱,看着媳妇受委屈,既不敢反驳母亲,也不敢安慰媳妇,

只会闷头抽烟,任由母亲欺负秀莲。就这样过了两年,秀莲依旧没怀上孩子,

婆婆的打骂愈发变本加厉,甚至不让她吃饭,把她赶到柴房去住。那间柴房,

就是后来的凶宅,土坯砌的墙,黑瓦盖的顶,又小又暗,常年不见阳光,屋里潮得能渗出水,

墙角长着青苔,只有一扇小窗,糊着破油纸,风一吹就哗哗响。那年七月十五,鬼节,

夜里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狂风把树枝吹得乱晃,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阴森的雨幕里。

秀莲被婆婆饿了两天,实在撑不住,想找口吃的,又被婆婆撞见,劈头盖脸一顿打骂,

还把她推进柴房,锁上了门,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死了才干净。李柱依旧没敢吭声,

听着母亲的打骂,听着媳妇的抽泣,只是蹲在门口,一动不动。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刺眼,可李家柴房里,却没了半点动静。婆婆心里犯嘀咕,

打开柴房的门一看,当场吓得瘫倒在地,魂飞魄散。秀莲上吊了。就吊在柴房房梁上,

用的是自己的裤腰带,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脸色青紫,头发散乱,

身上还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雨水从破窗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角,整个柴房里,

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更吓人的是,她的双手死死攥着,

指甲嵌进肉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怨恨,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看着那个欺负她的婆婆,又像是在看着那个懦弱的男人。李柱看到这一幕,当场崩溃,

抱着秀莲的尸体大哭,可再哭,也换不回人命了。婆婆起初还嘴硬,说秀莲是自己寻死,

跟她没关系,可看着秀莲那副死状,心里也怕得要命,整日里魂不守舍。按照乡下的规矩,

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要草草埋了,免得招惹邪祟。李家找了几个乡亲,

草草将秀莲埋在了村后的乱葬岗,连口棺材都没有,只用一张破草席裹着。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李家庄噩梦的开始。秀莲死后的第三天,

村里就开始出怪事了。最先出事的是李家婆婆。自打秀莲死后,她夜里就睡不着,一闭眼,

就梦见秀莲吊在房梁上,瞪着眼睛看着她,嘴里不停地哭,哭着喊着“我好冤”,

梦里的秀莲,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心里有鬼,

做了噩梦,可连着几夜都是如此,夜夜被噩梦惊醒,醒来之后,浑身冷汗,屋里明明关着窗,

却总有一股冷风嗖嗖地吹,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就在柴房的方向,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她不敢再待在家里,跑到儿子李柱的房里睡,

可就算如此,那抽泣声还是如影随形,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摸她的脸,

那手冰凉刺骨,吓得她夜夜尖叫,精神越来越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涣散,

见了人就说秀莲来找她了。没过几天,李家婆婆就疯了。她整日里疯疯癫癫,在村子里乱跑,

嘴里不停地喊着“秀莲饶命,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饿你”,有时候还跪在柴房门口,

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满面,依旧不停,样子凄惨又吓人。村里人看了,

都心里发怵,都说这是秀莲的冤魂回来报仇了,横死的人怨气重,尤其是被欺负死的,

怨气不散,就会缠上害死她的人。本以为冤魂只找李家婆婆,可没想到,接下来,

怪事开始蔓延到整个村子。先是村里的鸡、鸭、狗,开始莫名死亡。家家户户养的家禽,

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死状极其诡异,全都四肢僵硬,眼睛瞪得**,

和秀莲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身上没有伤口,却浑身冰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阳气。

村里的大黄狗,平日里凶得很,见了陌生人就叫,可那段时间,一到夜里就夹着尾巴,

躲在窝里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哀鸣,不敢出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接着,

村里的孩子开始出事。好几个孩子,一到夜里就发烧,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嘴里不停地说胡话,喊着“有个阿姨在哭”“有个阿姨拉我”,白天精神萎靡,

夜里哭闹不止,小脸惨白,嘴唇发青,医生来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受了惊吓,

可不管怎么叫魂,都不管用。有个三岁的小男孩,夜里睡着睡着,突然坐起来,指着窗户,

不停地哭,说窗外有个穿蓝布衣裳的阿姨,吊在那里,看着他。

孩子的父母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空空如也,只有漆黑的夜色,可孩子吓得浑身发抖,

死死抱着母亲的脖子,再也不敢睡觉。那段时间,整个李家庄都被一股阴森的氛围笼罩着,

人人自危,一到夜里,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不敢出门,村里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老人孩子的哭声,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最吓人的,还是村西头那间柴房。自从秀莲死后,那间柴房就再也没人敢靠近,可每到夜里,

尤其是雷雨天气,柴房里就会传出清晰的抽泣声,还有女人的哭声,哀怨又凄惨,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有胆子大的年轻人,

半夜起来解手,路过柴房附近,隐隐看到柴房的小窗里,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披头散发,

吊在房梁上,一动不动,吓得他当场腿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从此再也不敢夜里出门。

还有人说,夜里路过乱葬岗,能看到秀莲的鬼魂,穿着那件蓝布衣裳,在坟头哭,哭完了,

就往村里走,直奔李家柴房。村里的老人都说,秀莲是含冤而死,怨气太重,没法投胎,

才会在村里游荡,害人害己,再不想办法镇压,整个李家庄都要遭殃,死人会越来越多。

李柱看着疯癫的母亲,看着村里接连不断的怪事,心里又怕又悔,悔自己当初懦弱,

没能保护好媳妇,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他想请高人来做法,镇压秀莲的冤魂,可家里穷,

又不知道去哪里找高人,只能整日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就这样,

诡异的事儿持续了一个多月,村里死了两个老人,都是夜里突然断气,死状和秀莲一样,

眼睛圆睁,满脸惊恐,李家庄彻底陷入了绝望,人人都想逃离这个村子,可又舍不得故土,

只能在恐惧中煎熬。转眼到了九月,天气转凉,村里的诡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严重。

那间柴房的怨气,越来越重,周围的草木,全都枯死了,寸草不生,地面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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