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我听了三年，早就麻木了。
我做这一切，只为了十年前那个在悬崖底，给我念了一整夜《往生咒》的小和尚。
那夜，我满门被灭，被人扔下悬崖。
小和尚帮我包扎伤口，对我说：“别怕，这咒虽是超度亡魂的，但你活着听，听了就不疼了。”
那是我在魔教深渊里苟延残喘的唯一光亮。
我找了他十年。
再见时，他已是万人敬仰的第一佛修。
他双手合十，冷淡地说我认错人了。
我便隐去圣女身份，在寺里做了三年扫地杂役，只盼着有一天，他能真正看我一眼。
喝完苦涩的药汁，我端着木盆往回走。
远远地，我瞧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悄然闪进了玄忏的禅房。
那人我认得，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宋明慧。
每隔半月，她都会借着上香的名义来一趟永安寺。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隔着薄薄的窗棂，宋明慧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殿下，玄阴血只需七日大成，届时我们便可从藏经阁禁地寻得传国玉玺，光复前朝！”
我如遭雷击，端着木盆的手猛地一僵。
殿下？光复前朝？
屋内，玄忏没有说话，只有佛珠转动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禅房内一下下叩击着。
宋明慧的语气中染上几分笑意：“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沈青黛。”
“她是魔教圣女，自幼被噬心蛊养着，血脉早被蛊毒浸透，普天之下，也只有她的血，能喂出开启禁地的玄阴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不过，魔教中人最是反复无常，眼下她肯心甘情愿放血，是还做着痴人梦，等梦醒了，反咬一口比谁都狠，殿下，此女留不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等得浑身发冷，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入骨的清冷嗓音。
“她的情意，于我而言毫无价值。”
玄忏拨动佛珠的动作未停，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悲悯，只剩上位者的凉薄与杀伐。
“我自始至终，需要的只是她的血。”
“待七日后玄阴血大成，杀了便是。”
闻言，我僵在廊下，手脚冰凉。
禅房里，宋明慧的声音还在继续。
“殿下思虑周全，您是前朝太子遗孤，蛰伏永安寺带发修行多年，皆是为了重振皇室基业，绝不能被一个魔教妖女耽误分毫。”
我没再听下去，端着木盆，像一具游魂般回了西厢房。
我挽起衣袖，小臂上狰狞的刀疤尽数暴露在昏黄的烛火下。
整整四十三道疤，新肉翻卷，旧血结痂。
每一刀，都是我亲手拿匕首割的；割一刀，便虔诚地念一句“以魔血赎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