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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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三十年清水桥毫无征兆轰然坍塌!豆腐渣桥墩一捏就碎,数车坠江,

人命关天!退休老钳工李长青亲眼目睹,一眼看穿桥塌绝非天灾!

施工偷工减料、**黑幕重重,调查组敷衍了事,黑恶势力只手遮天!

三个退休老人死磕真相,关键证人离奇失踪,仗义老友惨遭毒手,

血的代价逼得李长青以命相搏!一封匿名信捅破天,省纪委雷霆出击,深挖三十年利益黑网!

桥塌了能重修,人心塌了永不扶!看平头百姓硬撼黑恶保护伞,以凡人之躯,讨人间公道!

真相不灭,正义必至!第1章崩塌那座桥塌下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半点预兆。

李长青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剥蒜。蒜是当地盛产的紫皮蒜,辛辣的汁液渗进了指甲缝里,

刺得整个指甲盖都是一股生疼。他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沉闷而又绵长,像是在地底深处,

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然后就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

金属扭曲的刺耳**………李长青手里的蒜瓣滚了一地。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院坝里,

望向东边。东边是清水江,江上有座桥,叫清水桥。那座桥建了整整三十年,

连接着江北的老城区和江南新开发的滨江花园。此刻,清水桥靠南侧的两个桥墩不见了,

桥面塌下去了一大截,就像是被巨人啃了一口的饼干。几辆车歪斜地挂在断裂横截面处,

其中有一辆白色的轿车,半个车身悬在江面上,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妈那个×!

”李长青骂了句脏话,扔下了手里捏着的一头蒜,朝屋里喊:“他娘,江上的桥塌了!

我去看看!”不等屋里回应,他已经冲进江岸边傍晚灰蒙蒙的冷空气里。

清水桥周围迅速聚起了数不清来看热闹的人。警车、救护车凄厉的鸣笛由远及近,

红蓝光也刺破了渐趋浓郁的暮色。风裹挟着江水自带的腥气和某种淡淡的,

类似水泥粉尘的味道,悄无声息的钻进每个人的鼻孔。人们伸长了脖子低声议论着,

表情混杂着惊恐与兴奋,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事不关己的茫然。

十几个穿着橘红色救生衣的人已经开始下水,几个橡皮艇在浑浊的江面上打着转儿。

李长青挤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那十几个忙碌的身影,以及那突然变得浑浊的江水。

他今年五十三岁,是江北老农机厂的退休钳工,个子不高,但却精瘦结实,

一张脸被江风和岁月雕刻得沟壑纵横。他认得那辆白色轿车,那是一辆凯美瑞,

是江南“新悦府”楼盘销售经理的车。

那经理前段时间还带着十几个“小蜜蜂”来江北发过几天传单,一个大男人打扮的油头粉面,

脸上好像还扑着粉,动不动还翘着个兰花指,就像个做皮肉生意的一般。

当时李长青心里还在嘀咕: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是这样?但是现在,

还不知道他人到底是死是活。“造孽哟………”旁边一个小脚老太太喃喃道,

“这都要过年了………”是啊,要过年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

可这一脚就能迈进年关的腊月二十九,清水镇的天却阴得厉害,阴的看不见月亮。

李长青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妻子于桂芹已经把蒜剥完了,

饭菜也摆在堂屋里里小方桌上,已经没有了什么热气儿。屋子里显得空落落的。

儿子李小军在京华读研,今年不回来过年,打电话说导师的项目紧。“死了几个?

”于桂芹盛着饭,头也不抬地问。“不知道,捞上来三个,送医院了,水里面怕是还有,

说有好几辆车都掉进去了。”李长青闷声坐下,端起了饭碗,“桥墩子就像是大虾酥一样,

水泥块一捏就碎。”“豆腐渣!”于桂芹吐出了三个字,就像吐掉饭里面的砂子。电视里,

地方新闻频道正在插播着今天的事故快讯。漂亮的女主播表情凝重,说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初步判断可能与近期冬汛江水冲刷、桥体老化有关,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了应急处置小组云云。

镜头再次扫过塌桥现场,只有一片狼藉。“放屁!”李长青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老化?

前年才他妈大修过!镇里投了多少钱?横幅拉得满天响,还讲什么‘彻底消除安全隐患,

保障群众安心出行’?我当时就说过,

那施工队看着就像正经干活的人………”“你少说两句吧!一把年纪了。

”于桂芹打断了他:“吃你的饭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退休老头,

操的什么闲心?”李长青不说话了,低头扒着饭。饭是夹生的,换做以往,

他高低都得批评婆娘几句,但是今天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只因为心里堵得慌。夜里,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外面静得出奇,连往常夜夜不休的货车声都没了。

原因不言而喻,桥断了,南北交通近乎于瘫痪。他想起二十多年前,清水桥通车的那会儿,

全镇是敲锣打鼓,镇长亲自剪彩,说这是一座致富桥、连心桥。他也曾骑着二八大杠,

驮着刚结婚的于桂芹,在崭新的桥面上吹过江风。桥或许是老了,

可怎么样都不该老得这么快,也这么惨。一阵辗转反侧之后,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发出的光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他点开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微信群,群名叫“老骨头”。

群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原镇建筑站的退休技术员,老冯。另一个是中学退休的物理老师,

老郑。他打字的手指有些笨拙,折腾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拼凑出了六个字:“桥塌了,看见了?

”老冯很快回复:“看见了。”一分钟后,老冯的一段话又弹了出来:“材料不对,

墩体受力计算可能也有问题。去年加固,我正好路过,当时看了几眼,用的标号不对。

”老郑也很快冒泡:“物理规律是绝对不会骗人的。偷工减料,弄虚作假,

缺德账迟早都是要还的。就看这次还不还得起了!”李长青打字:“憋屈。

”老冯:“等着看吧!这潭水,深着呢!”群里沉默了下去。李长青放下手机,

转头看向窗外,隔着玻璃的远处,就是清江桥的方向。天空依旧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事故现场隐约闪现的灯光,和更远处江南新区璀璨但却冰冷的霓虹,

隔着断裂的江面,无声对峙。第2章暗流事故调查组还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进驻了清水镇。

组长是市交通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唐。那位唐组长的做事效率看起来很高,现场封锁,

相关资料封存,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接着,

设计单位、施工单位以及监理单位的负责人也被依次请去“谈话”。这个本来挺喧闹的小镇,

年味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冲得七零八落。而人们拜年时的话题,

也总是不自觉的拐到了那座断桥上。李长青也被叫去问过一次话,

因为他是最早到达现场的目击者之一。问话在清水镇派出所一间小会议室里面进行。

除了两位调查组的年轻干部,还有镇上的一位副镇长陪同。问题很常规,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有没有发现异常。李长青全都照实说了。但当他提到去年的大修工程时,

那位副镇长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调查组的干部点了点头,简单记录了几笔,

没有再深问。出来时,李长青在派出所的门口遇到了老冯。

老冯不动声色的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走到了一个僻静处。“找你了?”李长青问。“找了,问了些技术上的问题,

但我一说混凝土的标号和内置钢筋的间距可能不达标,他们就提醒我,让我‘客观描述,

不要进行主观臆测’。”老冯推了推眼镜,

脸上是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执拗与无奈:“我还拿出退休前拍的几张现场照片给他们看,

但是他们说那只是施工过程,不能够说明最终的工程质量。”“狗屁!”李长青骂了一句。

“施工单位是‘鸿丰路桥’,监理是‘同盛监理’。

”老冯压低了声音:“鸿丰的老板叫周丰,同盛监理的负责人是他小舅子。

镇上管城建的那位,姓董的,跟他们是牌友,这都不是秘密。”“那就没人管?”“管?

”老冯嘴角溢出了苦笑:“怎么管?证据呢?合格的检测报告和验收文件,

人家**都拿出来了,白纸黑字和红章子摆在面前,我那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又能顶什么用?”李长青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比腊月的江风都还冷。

他想起儿子李小军有一次在电话里面跟他争论,说他们这代人总喜欢把问题想得太黑,

不懂得什么叫“程序正义”和“证据链”。当时他还骂儿子这肯定是读书读傻了。

现在他突然感觉,或许这世界运行的方式,比他想的还要“程序”,还要“证据”。

只是这“程序”和“证据”,有时候并不都全部通向“正义”。正月十五,元宵节。

断桥依然断着,南北往来和民生用度全靠临时调渡的几艘轮渡,缓慢而又拥挤。

就在元宵节的当天,调查组的初步结论也出来了。

结论通过本地电视台和报纸发布:事故直接原因为桥梁支座老化失效,

加之近期江水异常冲刷,导致了桥体结构失稳。设计方面也符合当年规范,

施工质量“总体合格”,但存在部分构件养护不到位的问题,相关责任人员已被控制,

将依法处理。同时,市里决定启动清水桥原址的重建工程,将彻底解决所有存在的安全隐患。

通告用词严谨,逻辑清晰,似乎是无懈可击。李长青拿着报纸,手都有些抖。

“支座老化………养护不到位?这……这就是结论?

”于桂芹在一边默默搓着元宵馅儿:“算了,老李,有结论就好,赶紧建新桥才是正经事。

这天天坐轮渡,太耽误事了。”“可那些摔死摔伤的人呢?就白死了?白伤了?

”李长青猛地提高声音:“那桥明明就是个豆腐渣,他们这是在糊弄鬼呢!”“那你说,

你一个平头老百姓还能怎么样?你去市里告?去省里告?你又拿什么告?

”于桂芹也来了气:“就凭你一张嘴,和老冯那几张破照片?别到时候新桥还没建成,

先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周丰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周丰。

这个名字让李长青瞬间冷静下来。又或者说,让他的心更加冰冷。周丰早年是镇上的大混子,

社会人,后来靠砂石生意起家,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路桥、建材、土方,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镇上的人私下里都叫他“周半城”,说他只要跺一跺脚,整个清水镇要晃三晃。

这个人表面上待人和气,手腕却硬的像石头,据说和上面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以前李长青厂里有个工友,因为征地补偿的问题和鸿丰公司起了冲突,

直接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腿,最后也不了了之,拿了点钱也就闭嘴了事。

李长青不说话了,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屋子里只有电视机里元宵晚会喧闹的歌声,

却衬得这个家格外寂静。他看着桌上那份报纸,白纸黑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是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却像是一堵又厚又冰冷的墙。晚上,

“老骨头”群里罕见的活跃。老郑转发了一篇今日头条公众号上面的文章,

标题耸动:“清水桥之殇:是天灾,还是人祸?事故结论疑点重重!

”文章清晰的罗列了其笔者的几点质疑:“为何仅两年就‘老化失效’?

大修工程巨额资金流向是否透明?鸿丰路桥在当地承建的多项工程是否都经得起检验?

”文章最后则是强烈呼吁“有关部门进行彻查”。“老郑,你写的?”李长青问。

“我哪有那文笔,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是省城的记者。但是,我给他提供了一点线索。

”老郑回复:“不过,文章刚发出来两个小时,就突然被删了。

”老冯发了个叹息的表情:“意料之中。不过,也算溅起了一个小水花。我这边,

有别的发现。”李长青:“什么?”“我有个徒弟,现在还在建筑系统。他偷偷告诉我,

鸿丰公司最近在疯狂补材料,

尤其是涉及去年清水江大桥大修时用的那一批水泥和钢材的进场复检报告。还有,

他们好像在找几个人………”李长青:“找谁?”老冯:“当时工地上的几个民工,

特别是负责桥墩浇筑的那几个。听说,事故发生的前一天,

有人看到他们中的两个人慌慌张张的离开了镇上。”李长青心里一动:“跑了?

”老冯:“像是跑了。我徒弟说,周丰手下的人私下在打听他们的下落,开的价好像不低。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三个退休老人,虽然隔着手机屏幕,

但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时的压抑。如果那几个民工是关键证人,那他们的失踪,

又意味着什么?是害怕承担责任,还是害怕被“安排”?而周丰急着找到他们,

接下来是想封口,还是想灭口?“老李,”老冯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厂子后头,

那个老废品收购站吗?那个看门的老马。”李长青:“记得,咋了?

”老冯:“老孙头以前也爱去江边瞎溜达,他有个旧数码相机,不太会用,但是总爱瞎拍。

桥塌的那天………他好像就拿着相机在附近的江堤上。”李长青猛地坐直了身体,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睛。

第3章眼睛老马的废品收购站在镇子的最西头,靠近废弃的老农机厂厂区。

这里曾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纸张混合着的怪异味道。李长青是第二天下午去的,

他没告诉于桂芹,只说自己出去遛弯。正月里总算出了太阳,但是阳光却没什么温度,

冷冷地照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收购站用锈蚀的铁皮围了一大圈,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和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老马!马大哥!

”李长青喊了几声。咳嗽停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一堆旧纸箱后面挪了出来。是老马,

老马比李长青还大几岁,脸上是黑一块灰一块,眼睛却挺亮。“长青?稀客啊!

这是要来卖废品?”老马的嗓门有些沙哑。“不卖,没有废品卖给你,

我就是来找你打听个事。”李长青递过去一根烟,又帮他点上,“听说你爱在江边拍照?

拍得咋样?”老马眯着眼吸了口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瞎拍,玩儿呢!咋,你也感兴趣?

”“听说桥塌的那天,你就在附近?”李长青选择了单刀直入。

老马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猛吸了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

又用鞋底子踩灭:“不在。我那天人不利索,感冒了,在家躺着。”“老马,

”李长青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当年在厂里,你烧锅炉,我修机床,

也算老伙计了。我不坑你,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真拍了那天的事儿?照片,还在不?

”老马不说话,浑浊的眼睛看着李长青,又看看远处断桥的方向,

脏兮兮的脸上皱纹都挤成了一团,那是恐惧和犹豫在做着斗争。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哑着嗓子说:“拍是拍了………可是长青,那玩意儿是祸害啊!”“给我看看。

”李长青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我就看一眼,我保证,绝对不会连累你。

”老马又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慢吞吞地把李长青领进他住的小棚屋。

屋里乱得几乎下不去脚,到处是捡来的破烂。他在床底下一个破木箱里翻了半天,

最终摸出了一个旧卡片相机,相机上沾满了黑灰。“就这个,有日子不用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电。”他嘟囔着,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红色告警,

他笨拙地操作着,将照片调了出来。照片拍得确实不怎么样,构图歪斜,对焦也些模糊,

很多拍的都是江面和天空。老马快速往后翻,直到翻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

清水江大桥还完整的横跨在江面上。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光线已经有些暗。

拍摄位置应该是在大桥南侧的江堤上,角度似乎还有点偏。“就这张,我刚调好,

准备拍那几只长脖老,然后就………”老马手指在相机的一个局部点了一点。

李长青接过相机,把眼睛凑近到屏幕,心跳骤然加速。

在那个模糊的、占据着画面很小一部分的桥体上,

靠近后来坍塌位置南侧的第二个桥墩上方桥面,似乎有几个小小的人影。

他们都蹲在桥边的护栏外,好像是都在往下看着什么,又好像………好像在往桥墩上放东西?

但是拍摄时光线终究是太暗,加上拍摄距离也太远,真实的细节完全无法辨认。“就这一张?

”李长青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嗯,我就按了这一下,桥就………就塌了。我的天菩萨!

吓得我相机差点都掉江里。”老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来那里乱糟糟的,

我直接就跑回家了。这相机,就一直扔在箱子底,半个月都没敢再动过。

”李长青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就像是盯着一个形象朦胧却又可能蕴含致命线索的幽灵。

人影终究是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脸,甚至不能够百分百确定照片上的那些人在做什么。

但是很快李长青的心里还是多了一丝慰藉,至少这照片还是能够证明,在大桥塌毁前的一刻,

那个关键位置的附近,有人。这所谓的人,可能不是单纯的路人,

而是在危险位置做了些什么事情的人。“老马,这照片,能不能传给我?

”李长青还是有些尴尬的问道。“你要它干啥?”老马猛地缩回手,把相机抱在怀里,

一双老眼中满是警惕:“长青,你别惹事。周丰………周丰那人咱们惹不起。我听说,

他手下养的那帮人凶得很,这照片要是流出去………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呢!

”“我不要你的相机,我就用手机拍一下这张照片,行不?”李长青只能退而求其次,

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保证,就我自己看看,绝对不外传。老马,桥塌了,死了人,

也伤了人。万一………万一那桥不是自己塌的,是有人搞鬼呢?要是这样,

以后的新桥弄不好还会这么塌。”“你………你啥意思?”老马的眼神中终于充满了惊恐。

到这一刻,李长青终于是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老马,既然你不想沾上事,

那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你放心,无论我怎么做,都不会让事情沾到你的身上。

”老马眼神挣扎,抱着相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棚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收音机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唱腔。李长青拿着手机,没有再说话,

只是眼神清明的看着老马。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约摸过了有两三分钟,

老马终于是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捧起相机,

将屏幕转向了李长青,自己则是别过脸去。“你快点拍,拍完赶紧走。

这相机………这相机我回头就砸了,扔到江里头去!”老马的声音更加嘶哑。

李长青不再多说,用他那像素很低的手机,对准相机屏幕,又调好了焦距,

将手尽可能的稳住,这才按下了拍摄键。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棚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拿到照片,李长青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几乎连招呼都没打便起身离开。走到铁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老马还坐在他那张破椅子上,佝偻着背对着手里那个旧相机呆呆出神,

就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泥塑木胎。回到家,

李长青立刻把手机里的照片发到了“老骨头”群里。紧接着,

李长青尽可能用最快的手法打了一行字:“老冯,老郑,你们看看这个。

”照片在群里沉默了几分钟,仿佛那三个老伙计都在屏息凝视。

老冯先回复:“这是老马拍的?”李长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发出去一个字:“嗯!

”一分钟后,老冯:“这个位置应该是大桥南侧第二桥墩上方桥面的外侧,放大看,

至少有三个人影。但是他们在干什么呢?”没等其他人发言,

老冯的一行字又出现在公屏上:“常规检修不会在那种位置,而且,而且没有安全绳标识。

”老郑也发表了看法:“时间点是关键。桥体结构失效往往是发生在瞬间的,

但之前可能已有明显征兆或者人为破坏。当然,这个也并不绝对,

但是这几个人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唉!直可惜照片的清晰度太差,

完全无法辨识上面的人的身份和动作细节。”李长青:“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们不是在检修,而是在做别的手脚呢?”老冯:“要证明这个,就必须要有更清晰的图像,

这样至少可以找到这几个人,但是………”老冯似乎是在思考和犹豫,但是很快,

老冯没说出来的话又接了上来:“但是照片里的人如果能看清的话,

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那几个民工。”老郑:“照片可能本身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但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和一个质疑调查结论的理由。可问题是就算我们有了结论,

到时候该交给谁?又怎么交?是交给镇上还是市调查组的唐副局长?别忘了,

他们初步结论已经下来了。”看到老郑的这段话,李长青看着手机,顿时感到了一阵无力。

是啊,交给谁?难道就凭这模糊的一瞥,

就能撼动那份盖着红章、措辞严谨的“最终调查结论”吗?而这交上去的东西,

会不会又像老郑的学生那篇文章一样石沉大海?甚至,还有可能招来祸端?

他想起老马那充满惊恐的眼神,想起周丰那个名字与生俱来的阴影。

他只是一个退休的老钳工,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可那张模糊的照片,

那些可能枉死的冤魂,还有儿子口中那些关于“正义”的争论,却仍像一根根尖刺,

每一根都精准无误的扎在了他的心上。晚上,李长青在翻来覆去看半天,却怎么都睡不着。

无奈之下,他只能偷偷起身。正月的夜依然寒冷,李长青披着棉衣走到了阳台上。远处,

江南新区的灯火依旧辉煌,灯光和霓虹映着漆黑无声的江面,深邃而又悠远。

断桥的残骸隐没在了夜色里,就像一个沉默的伤口。渡口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一遍一遍照亮了浑浊不堪的江水。他点上一根香烟,然后拿出那个手机手机,

屏幕发出的光再次照亮了他的整张脸。他点开通讯录,

翻到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手机号码——那是他的儿子,李小军。

但是他的手指却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

老农机厂还很红火的时候,车间墙上挂着一行字:“手艺是良心,零件是人命。

”那是老厂长说的。老厂长一辈子不偷工、不减料,最后却为了拦住一批不合格的钢材,

被人推倒在机床边,落下了终身残疾。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学徒,

老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长青,咱们吃手艺饭的,眼睛可以瞎,良心不能瞎。

机床坏了能修,但是人心塌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这话他记了半辈子,前半生守着机床,

那这后半生,就该守着良心了。又沉默许久,直到那根香烟燃尽,他又忍不住点开了微信,

找到那个只有三人的群,然后缓慢地,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打着字:“老冯,老郑。

这张照片我想办法递上去,往上递。”发完这条信息,他关了手机,望着深不见底的夜色,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冰冷的夜风绕开他随意披着的棉衣,

最终还是灌进他单薄的衣衫。但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正月时节夜风带来的春寒料峭,

他只觉得心头有一股压抑已久的火苗,终于又开始微弱地跳动了起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凡事都不用操心的日子了。桥是断了,

但必须得要有人追问它是怎么断的?哪怕是追问的路上遍布荆棘,甚至可能就是断桥之下,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江水。第4章举报信李长青决定写信。

这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想到的最“正式”,也是最“安全”的方式。网络他不熟,

也怕留下痕迹;当面去告,他不知道该找谁,怕连门都进不去。写信,白纸黑字,贴上邮票,

再扔进邮筒,或许像是把一块石头投进了一口深井,也或许听不见任何回响,

但是至少是投出去了。他翻出儿子以前用剩的稿纸,蓝格子的,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霉味。

又从抽屉深处找出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尖有些锈了,他蘸着温水擦了又擦。

于桂芹看见他在灯下铺开纸笔,有些诧异:“写啥呢?”“给………给厂里老伙计写封信,

拜个晚年。”李长青头也不抬。于桂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但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她知道李长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是心里憋着事。她不问,

其实是出于一种因为关心才会产生的逃避心理,她是怕问了自己也跟着担心,

更怕问出些她无力承担的结果。信该写给谁呢?李长青琢磨了很久。

镇里还有市里那些头头脑脑的名字,他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还是觉得隔得太远,

信恐怕到不了他们的手上。最终在思忖良久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多年前在老农机厂做过蹲点干部,姓张。后来这位姓张的干部调去了省里,

据说是在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李长青记得,那是个严肃正派的人,

当年在厂里跟工人同吃同住,没架子,还帮李长青解决过孩子上学的问题。

前些年厂子彻底倒闭清算时,这位张干部还托人带过话,问老工友们安置得怎么样。

李长青记得他的全名,张国华。对,就写给他。李长青想,不管他现在官多大,

至少是个能记得老百姓难处的官。信,就寄到省纪委,应该是能转到他的手里吧?

他拧开笔帽,可手却有些抖。第一行字怎么写?“尊敬的张主任”?不合适,太生分了。

“老领导”?好像也不太对。最后,他还是很坚毅的落了笔:“国华同志:您好。冒昧写信,

打扰您了。我是清水镇老农机厂的李长青,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接下来,

他尽量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了清水江大桥坍塌的事件,讲了镇上人的议论,

讲了老冯的判断和老马那张模糊的照片。他没提周丰的名字,只说了“施工单位背景复杂,

与本地一些干部往来甚密”。他写了自己作为一个老工人,

一个普通镇民的困惑和愤怒:“桥塌了,死了人,伤了人,家破人亡。如果真是天灾,

我们认命。可要是人祸,是有人在桥里掺了假,在那几张纸上盖了假章,

用老百姓的命换黑心钱,那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调查结论说的是总体合格,

但这个我们实在是看不懂。国华同志,您见过经得起三十年风风雨雨的桥,

但不到两年就酥了芯子的吗?”写到后来,他情绪有些激动,

字迹也开始潦草起来:“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工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群众。

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我就认得‘认真’两个字。“机器零件差了分毫,

整个机器就要出大问题。造桥修路,那更是百年大计,更差不得分毫!“随信附上那张照片,

虽然看不清楚,但或许是个线索。请您看看,这桥,它到底是怎么断的?”将近两个小时后,

他终于写完了信。停下笔,李长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把胸口压着那块大石头吐了出来。

他仔细把信纸折好,连同那张用儿子以前留下的打印纸勉强打印出来的,

但依旧模糊的照片复印件,一起装进一个旧信封。信封上,

他工工整整地写下地址:天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张国华同志收。但是落款,

他却写了六个字:“清水镇一居民”。第二天一大早,他揣着信,

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去了镇上的邮局。邮局里没有什么人,

工作人员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不停的打着哈欠。他把信递进窗口,

看着工作人员贴上邮票,盖上一个黑色的邮戳,然后把信扔进旁边一个绿色的帆布邮袋。

那轻飘飘的一声“噗”,却让李长青的心头为之一紧。走出邮局,清冷的晨风一吹,

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回头看了看那墨绿色的邮筒,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张着嘴,

吞下了他全部的希望和不安。信,就这么寄出去了。但它会顺利到达省城吗?

又会顺利转到张国华手里吗?如果信到了他的手里,他会去看吗?看了以后,又会怎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该做的事,他已经做了一件。接下来就是等待。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却又处处透着不同。渡口变得越来越拥挤,

等船的人整天骂骂咧咧,抱怨着出行和物资转运不便。镇上传言,

新桥重建工程已经内部确定了承建方,还是“鸿丰路桥”。据说这次是市里重点工程,

必须交由有实力的企业来承担。李长青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菜市场里买完菜,

刚买的几斤猪肉差点掉到了臭水沟里。功成名就后就深居简出的周丰,

身影在镇上出现的频率似乎又高了起来。有时是坐在他那辆黑色的大奔里面,车窗紧闭,

一闪而过;有时是在几个最高档的酒店门口,被一群人簇拥着,满面红光。

他比以前似乎更胖了些,腆着个像怀了三胞胎的大肚子,见到人总是笑呵呵的递上高档香烟。

但李长青远远看见他,总觉得那副笑脸底下,隐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冷得就像冰。

“老骨头”群里,老冯突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老马不见了。“我去废品站看了,门锁着,

问了旁边收破烂的,说老马前天晚上被他外甥给接走了,说是去外地走亲戚,归期不定。

”这次老冯发的是语音里,声音压得很低:“可我打听过了,老马根本没什么走得近的外甥,

我怀疑………”“周丰的人找过他了。”李长青用的是肯定句,说这句话的时候,

李长青觉得自己心里面一阵阵发凉。他想起老马那双惊恐的眼睛,

还有他说要砸了相机扔到江里的话。那么他突然不见了踪迹,是被“请”走了,

还是自己“躲”起来了?“这照片的事,,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没有人知道?

”老郑突然发问。“除了我们三个,就老马他自己了。

”李长青很肯定的说:“我寄信这件事,除了你们两个,我对谁也没说。”“小心点。

”老冯只回了三个字,但是看得出来,那里面的分量无比沉重。李长青开始失眠。

夜里一点细微的响动——野猫跳过墙头,风吹动窗户,外面路人的脚步声………,

都能让他瞬间惊醒,再竖起耳朵听上半天。他不再去江边溜达,

每次出去买菜也尽量避开人多的时候。于桂芹察觉出了他的异样,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是在吃晚饭的时候,默默的给他多夹了一筷子菜。信寄出去快两个星期了,

似乎真的是石沉大海。李长青每天经过信箱都要看上一眼,但是里面除了水电费的账单,

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广告。他不禁有些灰心,但又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张国华已经是省里面的大领导,每天该有多少大事情要处理,

怎么有时间理会这么一封来自一个城边小镇,又字迹潦草的跟鬼画符一样的信?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下午,他忍不住出去遛了一趟弯。但是时间也不是多长,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说实话,

远远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时,李长青差点扶着电线杆子尿了裤子。

但他最终还是看清了那辆轿车,不是周丰的那辆。这辆车的款式很普通,像周丰那样的人,

座驾绝对不会是这么普通的一辆车。而且那辆车,竟然还挂着省城的牌照。

车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穿着夹克,面容沉稳。另一个年轻一些,

手里提着公文包。他们似乎正在向隔壁邻居的老太太打听着什么。看到这,

李长青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低头绕开。“请问,是李长青李师傅家吗?

”那个年长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他的目光温和,但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

李长青停下了脚步,但喉咙却突然有些发干:“我是,你们是………?

”年长的人大步走了过来,向李长青伸出了右手:“李师傅,你好。我姓张,张国华。

省纪委的。我们收到了你的信了,有些情况,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

”他的手依然像当年一样宽厚有力的握住李长青那有些粗糙的手掌。李长青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脸比记忆里老了许多,鬓角也已经有了白发。但他的眼神却还是清亮的,

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过去的认真。“张……张主任?

”李长青的声音有点抖:“您真的………真的来了?”张国华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了看周围:“李师傅,这里说话有点不方便。你看我们能不能,到你家里去坐坐?”“能!

能!”李长青连忙答应,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领着两人就往楼上走。

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说不清到底是是激动,还是紧张。请张国华二人进门的时候,

李长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它静静地停在那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下,

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那颗石子还未曾激起浪花,但是石子入水时产生的涟漪,

已经开始扩散了。第5章暗访张国华带来的年轻人姓高,是他的秘书。两人都很随和,

进了李长青家,接过于桂芹倒的白开水,连声道谢。这让于桂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想张罗点瓜子水果,却被张国华很温和地制止了。谈话在狭小的客厅进行。

张国华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李师傅,你的信我仔细看过了,照片也看了。

虽然照片拍得很模糊,但出现的时间和位置,确实值得引起注意。

但是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关于这座桥,还有这家鸿丰路桥的公司的情况?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着急的。”李长青定了定神,开始从大桥坍塌的那天说起。

他讲到镇上人的议论,还有老冯和老郑对大桥施工质量的怀疑,

周丰的发家史和在当地势力影响,老马的照片和失踪,

以及最近传闻鸿丰公司又要承接的新桥工程。他讲得有些琐碎,且偶有重复,

但张国华却听得很认真,不时还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上几笔,年轻的高秘书则是一直在录音。

“张主任,我不是瞎说,我有证据!”李长青说到激动处,

起身从卧室的一个大立柜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布包。小布包被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有些褪色的收据复印件和几张照片。“这些照片是前年大桥大修的时候,

我路过工地,偷**的。你看这堆放的钢筋都锈成啥样了?还有这搅拌站旁边的水泥袋子,

标号根本就不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留了个心眼。“这些收据,

是我一个在工地打过短工的老乡偷偷给我的,是购买低价劣质砂石的凭证,

他怕以后出事说不清,就复印一份给了我。

”张国华接过那些皱巴巴的纸和几张同样有些模糊的照片,仔细看着,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李师傅,这些材料很重要。你保留得很好。”张国华抬起了头,

目光有些锐利:“你刚才说,有几个比较关键的民工失踪了?”“对,老冯说的。

他徒弟在建筑系统,消息灵通。听说周丰的人也在私下里找他们,价钱好像开得还不低。

”张国华和高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高秘书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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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老钳工,告倒半城恶霸
三扁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