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十年的杀人犯，读者说他太温柔。现在他站在我门口，手里捧着我女儿的兔子玩偶，
玩偶耳朵上沾着血。他说："沈老师，您女儿在我车上，她说林叔叔比妈妈温柔。
"我写了理解能救赎怪物。他让我证明这是错的。第1章门铃炸响时，我正在删文档。
《囚鸟》的终章，林建国在监狱里给我写的信。我写了十七版，每一版都让他死得不够惨。
陈觉站在门口，没穿殡仪馆的黑西装，换了件灰色卫衣，像个普通读者。"沈老师，
您女儿在我车上。"他递来手机，屏幕里沈念正在舔棒棒糖，草莓味的，
"她说林叔叔比妈妈温柔，会买糖。"我伸手去抢，他缩回手。"您写过，
林建国绑架人质时，会先让对方看见人质活着。"他笑了笑，"我写读后感时觉得，
这细节太刻意了。现在发现，刻意才有用。"我攥紧门把手，
指节因用力绷的青白："你要什么？""我要您演一场戏。"他从包里掏出个兔子玩偶，
我女儿床上的，"明天下午三点，您要在微博发声明：《囚鸟》原型是我，林建国是我父亲，
我写的都是真的。""你疯了？""您更疯。"他把玩偶扔在沙发上，
"您让千万读者相信'理解能救赎恶人'，结果林建国在书里被您写死了。您骗了他们，
也骗了我。"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您母亲现在在店里缝寿衣。我让她选的，
给您还是给您女儿。"门关上。我抓起手机，定位显示沈念在城郊，信号正在移动。
我打了110。接线员问具体情况时，我说："有人绑架我女儿，但我不能报警。
""为什么？""因为报警她就会死。"我挂断电话，打开微博草稿箱，
开始打字：《我叫林建国》。第2章我赶到母亲店里时，卷闸门上还没刷字。
母亲坐在缝纫机前，脚踩着踏板，正在裁一块红布。看见我，她摘下老花镜："念念呢？
幼儿园不是四点放学吗？""同学妈妈接走了。"我撒谎时声音平稳，像在描述小说情节，
"我来拿件外套。"我翻看她的手机，最近通话是个陌生号码，三分钟前，通话时长47秒。
"妈，这通电话刚才谁打的？""推销保险的。"母亲低头穿针，"说话怪里怪气，
问我想不想看外孙女穿红裙子。"我攥住那块红布。寿衣才用红里子，活人裙子不会用。
手机震动，陈觉发来视频：沈念坐在黑色轿车后座，正在玩兔子玩偶，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是往殡仪馆方向的路。"您母亲手艺真好。"他配音，
"她说要给您缝件外套，我说不用，沈老师喜欢穿自己的衣服——囚鸟那件，蓝裙子，
签售会穿过的。"我打字：你到底要什么？他回：我要您成为林建国。您写了他十年，
却从没真的成为他。明天三点，我要看见您承认。我抬头看着母亲。她正在哼歌，
是小时候哄我睡觉的调子。"妈，这几天别开店。""不开店你的稿费够养念念吗？
"我没回答。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人：**，林建国的原型，
现在住在邻市养老院。我发了条短信：您儿子来找我了。他想让我成为您。
第3章陈觉约我在殡仪馆见面。他坐在告别厅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花圈，白纸花，没写字。
沈念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正在用蜡笔画画。"妈妈！"她看见我，要跑过来，
陈觉伸手按住她肩膀。"画完这张。"他语气温柔，像在哄自己孩子，"画林叔叔和妈妈，
谁高？"我走过去，看清画纸：两个大人牵着手，中间是个小女孩。但两个大人都没脸。
"她画不出您的脸。"陈觉说，"她说妈妈总是在打字，看不见脸。"我蹲下来，
和沈念平视："念念，跟林叔叔说再见，我们回家。""不行哦。
"陈觉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白色，没标签，"她得看我吃完药。我答应她，
吃完药就带她吃冰淇淋。"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幅度很小，但持续不断。"您书里写过，林建国动手前手会抖。"他发现了我的视线，
"不是害怕，是病。我查过，帕金森早期，或者……别的。"他把药瓶收起来，
手还在抖："您猜是什么？""我没兴趣猜。""您有兴趣的。"他凑近，声音压低，
"您写林建国时，查过多少病例？您知道他为什么打老婆吗？您知道他打完以后哭过吗？
""你调查我？""我调查了您十年。"他退后一步，笑容变得真诚，"从您第一本书开始。
您猜我为什么在殡仪馆工作？因为您写林建国第一次杀人，是在殡仪馆后台换脸。
我照着做的，真的，我试过给遗体化妆，看能不能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沈念突然抬头："林叔叔，我画完了。"她把画举起来。两个大人中间，
多了一行字：妈妈不要打字了。陈觉接过画，仔细端详："沈老师，您女儿比您诚实。
"第4章我发了那条微博。《我叫林建国》：我父亲的暴力，我的遗传，
我写《囚鸟》是为了理解他，也是为了杀死他。林建国没有死，他活在我身上。
发完我把手机扔给陈觉："满意了？"他看完，摇了摇头："不够。您还在扮演受害者。
我要您承认，您享受写他的过程，您享受让读者哭，享受他们夸您'深刻'。
您和林建国一样，都需要观众。""放了我女儿。""她随时可以走。"陈觉拍了拍手，
老周从侧门进来，"周叔，带念念去吃冰淇淋，草莓味的，要两个球。
"沈念被牵走时回头看我，眼神困惑，但没有哭。她以为这是游戏。陈觉等门关上，
从花圈后面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封信，泛黄的，装订好的。
"《囚鸟》的读者来信。我收集了十年。"他抽出一封，"这个女生说，
她父亲和林建国一样，她读完书原谅了他。这个男生说，他想成为林建国，
因为您写得他'太有魅力'。"他看着我："您创造了怪物，然后假装自己是猎人。
但怪物是您养的，您喂的，您靠它赚钱的。""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您真的成为林建国。"他从箱底掏出把剪刀，裁缝用的，"您母亲缝寿衣的剪刀。
现在，用它刺我。"他把剪刀塞到我手里。我的手在抖，和他一样。"您书里写过，
林建国第一次杀人，是用剪刀。"他解开卫衣扣子，露出胸口，"刺这里。我查过，
您写的位置是对的，第三肋间隙，能扎进心脏。"我攥着剪刀，掌心出汗。
刺下去女儿就安全了？还是？"您不敢。"他笑了，"您只会写，只会演，
您不敢真的——"我刺下去了。剪刀尖抵住他皮肤，刺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我停了下来。
"再深一点。"他呼吸急促，"我就死了。您女儿回来，看见妈妈杀了坏人，
这是最好的结局，读者会爱死这个结尾。"我松开手，剪刀掉在地上。"你赢了。"我说，
"我确实不敢。我不是林建国，我从来不是。"他捡起剪刀，
表情从兴奋变成失望："真可惜。我准备了三个月，就等这一刻。"他重新系好扣子，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录音——我刚才刺他的全过程，包括我说的"我不是林建国"。
"这段够您坐牢了。"他说，"故意伤害，或者杀人未遂。您选。"第5章我选了第三个。
"您父亲在邻市养老院，302床。"我说，"我昨天联系了他。
他让我转告您：每年打电话祝他新年快乐的人，他记得，但不知道是谁。
"陈觉的表情第一次变化。他关掉录音，手抖得更厉害。"您查我？""您查了我十年，
我就查您三天，公平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您父亲接电话时，
问我是谁。我说，您儿子想让我成为您。他说，那孩子从小就想成为别人，太累了。
"陈觉后退一步，撞在花圈架上，白纸花掉了一地。"他还说，"我继续，
"您母亲不是他打死的。是她自己撞的墙，为了护住您。他这些年不解释，
是因为您需要恨他，恨比爱容易活。""你撒谎。""您查了我十年，知道我不会撒谎。
"我逼近他，"您书里所有细节都是真的，除了这个。您把母亲写成受害者，父亲是凶手，
因为这样您的痛苦才有形状。但真相是，您母亲选择了牺牲，您父亲选择了沉默，
而您——"我停在他面前："您选择了表演。"他抬手要打我，我抓住他手腕。他的手很凉，
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您抖得和林建国一样。"我说，"但您不是害怕，您是真的病了。
药瓶给我看看。"他甩开我，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扔在地上。白色药片滚出来，我捡起一粒，
看清刻字：替莫唑胺。脑瘤用药。第6章陈觉蹲下去捡药片，动作突然变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