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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的热闹声还在继续。
外面有人催最后一道甜汤，锣鼓队敲的震天响。
可冷库门口安静的吓人。
爸爸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我。
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沾着一点已经干掉的白沫，睫毛上的霜随着冷气轻轻颤动。
“温知栀，你别吓我。”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骂我。
他蹲下来，伸手拍我的脸。
一下。
两下。
我的头无力的偏向一边，额头撞在身后的铁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曹秀莲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德海，要不叫秦医生吧？”
爸爸像突然回过神，怒声吼她：“叫啊！还愣着干什么？”
几分钟后，秦医生提着旧药箱冲进后厨。
他年纪大了，跑的气喘吁吁，可看见冷库里的我时，脸色一下子变了。
“快，把人抬出来。”
爸爸终于慌了，伸手想抱我。
秦医生一把拦住他。
“别乱动。”
他跪在地上，手指探向我的颈侧。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手开始发抖。
爸爸声音发紧。
“怎么了？”
秦医生没有回答，又翻开我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
那束光落进我已经涣散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应。
秦医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德海，孩子低血糖昏迷太久，又在冷库里失温，已经......”
“不可能。”
爸爸猛的打断他。
“她就是晕了，她以前也晕过，喂点糖水就醒了。”
秦医生抬头看着他，眼里压着怒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知栀这孩子不能饿，不能冷，更不能长时间关在低温封闭环境里。”
爸爸嘴唇抖了一下。
“我就关了她一会儿。”
“一会儿？”
秦医生猛的站起来，指着冷库门内侧那些带血的抓痕。
“她在里面拍门的时候，你们听不见吗？指甲都抓断了，身上没有一点热量，你跟我说一会儿？”
温嘉树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后厨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一沓红包，看见冷库里的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
“姐......”
他只叫了一个字，就被曹秀莲一把按住肩膀。
“嘉树别看。”
爸爸突然扑过去，从桌上抓起一碗甜汤，手忙脚乱的往我嘴边送。
“知栀，吃糖，爸给你糖，你不是要糖吗？”
甜汤顺着我紧闭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已经冻硬的衣领上。
秦医生闭了闭眼。
“没用了。”
爸爸像听不懂一样，继续用勺子往我嘴里塞。
“怎么会没用？你不是医生吗？你救她啊！她还要给嘉树端菜，她还没给嘉树道歉。”
秦医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打翻那碗甜汤。
瓷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温德海，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在后厨炸开。
“你女儿已经没有呼吸了。你亲手把一个低血糖发作的孩子关进冷库，错过了最后的抢救时间。”
爸爸整个人呆住了。
外面的宾客听见动静，陆续围过来。
喜庆的红棚下，所有笑声都慢慢停了。
秦医生刚要替我合上衣襟，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我的右手。
我的手指僵硬的蜷着，掌心里像攥着什么东西。
秦医生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从里面取出一小片透明包装纸。
那是一片葡萄糖片的包装袋。
皱巴巴的，边缘被我用指甲抠的发毛，上面还沾着一点冻住的血。
秦医生看向爸爸，声音沉的吓人。
“她发作前找过糖。”
爸爸的脸一瞬间白的吓人。
而站在门口的温嘉树，盯着那片糖纸，整个人猛的抖了一下。
“妈......”
他声音发颤。
“姐姐手里怎么还有糖纸？”
曹秀莲猛的捂住他的嘴。
可已经晚了。
我飘在冷库上方，看着爸爸缓缓回头，看着曹秀莲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惊慌。
爸，对不起。
这次我真的吃不了你给的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