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些我精心打理了数年的兰花。
此刻全都被堆在楼下的垃圾桶旁。
昂贵的“素冠荷鼎”、娇弱的“滇梅”,刚刚开花的“清心”......
它们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现在却像一堆枯草,被随意丢弃在尘埃里。
视线落回右手,记忆像潮水般倒灌。
大学毕业后,周凛成了律师,而我,进了画廊工作。
那天父母来看我们,我驾车去接。
半路上,周凛的电话来了。
“清芷,还有一刻钟开庭,我忘带一份委托人文件了。”
他说了一个地址。
“能不能帮我送过来?”
他的声音很急,我立刻调头。
刚开出去没多久,他又打来电话:
“到哪里了?”
“马上上高架。”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周凛一向内敛,能让他这样催促的情况极少。
我踩深了油门,连闯了两个红灯。
刺耳的刹车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爸爸当场死亡。妈妈成了植物人。
而我,右手神经受损。
从此再也拿不稳画笔,连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起来。
上次骑车差点被卡车撞,也是因为右手使不上劲,捏不死刹车闸。
拿不起画笔,我也就没有了收入。
家里的生活费,我妈的医药费,都落在了周凛身上。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冰凉。
回到卧室,我反锁房门,从床底拖出积灰的画架。
支起画布,拿起画笔,试图用右手去勾勒一片兰叶。
可笔杆刚触碰到掌心,右手就开始剧烈颤抖。
笔尖在画布上,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墨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慌乱地一把扯过床单盖住画架。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哽咽:
“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
周凛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叹息:
“清芷,你休息一会儿,我在书房看卷宗。”
顿了顿,他又柔声安慰道:
“别跟郝嘉计较。等她走了,我一定单独给你腾一间花房。你想养多少兰花都可以。”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好。”
听他脚步声走远,我才慢慢拉开画布。
我换了一只手。
左手握笔非常生疏,手腕酸得厉害,每一笔都像是在跟前20多年的惯性做抗争。
画了大概一个小时,手腕已经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
路过客卧的时候,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郝嘉温柔的声音。
“说起来,你当年帮我拿那份文件,结果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好在,那个案子打赢了,让我一举成名,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你知道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决定了,这辈子都要做你的合伙人。”
“轰”地一声。
我的大脑似炸响一声惊雷。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