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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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宁是被一杯凉透的咖啡泼醒的。准确来说,

是室友陈嘉怡把隔夜的速溶咖啡连杯子一起砸在她枕头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她满脸,

顺着睫毛往下淌,浸透了枕头和被角。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剧烈得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回来,

指尖都在发抖。“还睡?八点半了,你今天不是要送文件去分公司?”陈嘉怡站在她床边,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裙,头发用卷发棒打理出精致的弧度,脸上敷着面膜,

语气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耽误了周总的事,你别连累我跟你住一间。

”苏晚宁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没有说话,

沉默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宿舍是公司安排的合住公寓,

她和陈嘉怡一人一间卧室,共用客厅和卫生间。入职半年来,

这种被“叫醒”的方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有些红肿,皮肤因为长期熬夜加班显得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透着一股灰扑扑的疲惫感。她今年二十四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

看起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榨干了一样。苏晚宁用力搓了搓脸,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今天确实有一份重要的合同文件要送到城东的分公司,

周总昨天特意交代过。她匆匆换了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把文件袋塞进帆布包里就出了门。

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她骑共享单车穿过三条街赶到地铁站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衬衫黏在身上,又被地铁里的空调吹得冰凉。地铁上人挤人,她抱着包缩在角落,

脑袋昏昏沉沉地疼。昨晚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裹着,外界的声音听起来都隔得很远。她闭了闭眼,

想着撑过今天上午就好了,下午请半天假补个觉。然后她睁开眼。地铁还在轰隆隆地开着,

车厢里挤满了面无表情的上班族,对面的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但苏晚宁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一个画面。——不对,不是一个画面,

是一整段连续的信息。三十二分钟后,她会到达城东分公司所在的大楼。

她会坐电梯上十七层,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把文件交给分公司的负责人。然后她会下楼,

在大堂的咖啡机旁边等一个电话。电话是陈嘉怡打来的,语气甜得发腻,问她人在哪里,

说周总找她有事让她赶紧回来。她会信了,会立刻打车往回赶。等她回到总部大楼的时候,

周总的办公室里站着陈嘉怡,陈嘉怡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和她的那份一模一样,

但是修改了其中三处关键条款。周总会当着她和陈嘉怡的面拆开两份文件,

对比之后把她的那份摔在桌上,说“苏晚宁你连合同都能弄错版本,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

陈嘉怡会低着头说“苏晚宁可能是太累了”,语气无辜得像一朵白莲花。

然后这个项目会全部转到陈嘉怡名下,而她苏晚宁会被调去后勤部整理档案,

从此再也没有碰过任何核心业务。这些信息不是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播放的,

而是像一大桶水同时倒进她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甚至能“看到”那个咖啡机旁边的垃圾桶上贴着一张“已消毒”的标签,

能“看到”陈嘉怡说那句话时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能“看到”周总摔文件时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苏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信息灌注的方式太猛烈了,

像是有人把一整部电影拆成四万张截图同时塞进她的视网膜。

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剧烈的眩晕感,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扶手才没有摔倒。

地铁到站,报站的广播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那些信息里显示的完全吻合。苏晚宁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地铁站。她没有按照原定路线往大楼走,而是在路边的台阶上站了整整五分钟,

让九月的风吹干手心里的汗。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总秘书林姐的电话。“林姐,

我是苏晚宁。昨天的合同文件,电子版您那里有存档吗?我想再核对一个条款。

”林姐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开会,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过了十几秒才回她:“有,你要核对哪一条?”“第七条,关于违约金的比例计算方式。

”“第七条……”林姐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打开了,你说。”苏晚宁闭上眼睛,

那些灌进脑子里的信息再次浮现出来。陈嘉怡修改的那份文件中,

第七条违约金比例从千分之三改成了千分之八,第八条的履行期限从三十天改成了十五天,

第十七条的争议解决方式从仲裁改成了诉讼。三处修改,

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改完之后合同看起来更“规范”了,

实际上把甲方的责任压到了最低,对乙方极其不利,

完全违背了周总和对方谈判时定下的底线。周总是做建材生意的,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和长期的合作关系。

这种暗地里改条款坑合作方的做法,恰恰是他最忌讳的事情。“林姐,

电子版和纸质版可能不一样。”苏晚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您方便现在打开我昨天发到您邮箱的那个最终版本吗?就是周总签字确认的那版。

”林姐那边顿了顿,然后鼠标点击的声音响了几下。“……打开了,怎么了?

”“第七条的比例是多少?”“千分之三。”“纸质版在我包里,我刚看了一下,

上面写的是千分之八。”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你确定?

”林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严肃。“百分之百确定。纸质版被人换过了。

”苏晚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很快,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那些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灌注进来的信息,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改变着她看待周围一切的角度。她忽然意识到,

是准确的——如果那真的是某种预知能力——那么现在陈嘉怡应该正坐在总部大楼的工位上,

等着她按照原计划把那份被调包的文件送到分公司去。陈嘉怡等不了太久的。

因为按照预知里的时间线,她会在三十二分钟后到达分公司,然后接到陈嘉怡的电话。

但现在她根本没有进那栋大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嘉怡那边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

苏晚宁转过身,往地铁站走回去。“林姐,我现在回总部。麻烦您先不要声张,

把电子版保管好,这件事我需要当面跟周总说。”挂了电话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七分。预知信息里陈嘉怡打那通电话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二分,她还有二十五分钟。

地铁回程的路上苏晚宁靠着车门站着,脑子里开始梳理整件事。她不是一个相信玄学的人,

二十四年来接受的都是最标准的唯物主义教育,

但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任何她能理解的范畴。那些信息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不是精神错乱——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嵌在现实的框架里,分毫不差。

她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这种能力是真的,那它从哪来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上?

没有答案。但她隐约觉得,早上那杯咖啡被泼醒之前,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有一种残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启动了。

九点二十三分,苏晚宁走出总部大楼的地铁站。她没有直接进大楼,

而是绕到了后面的消防通道。总部的消防通道连接着地下车库的货梯,平时几乎没人走,

只有保洁阿姨偶尔推着垃圾车经过。她在这栋楼工作了半年,对每一条通道都烂熟于心,

因为陈嘉怡每次把杂活丢给她的时候,

包括帮财务部搬凭证、帮行政部整理仓库、帮前台收快递,

都是她从这些边边角角的通道里一趟一趟跑出来的。她从货梯上到三楼,然后走楼梯到七楼。

七楼是法务部的办公区,这个时间法务的人都在开会,走廊里空荡荡的。苏晚宁推开安全门,

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复印室。复印室里有一台不联网的扫描仪,

她把那份被调包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扫进去,存到一个U盘里。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三十一分。她拿着文件乘电梯上了十二楼。十二楼是核心办公区,

周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外面是一片开放工位,坐了二十多个人。苏晚宁走进来的时候,

陈嘉怡正坐在工位上端着杯子喝水,看到她的一瞬间,

那只杯子的边缘在陈嘉怡的嘴唇上停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停顿。但苏晚宁看到了。“晚宁?

”陈嘉怡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从惊讶到关心只用了不到半秒,

“你不是去分公司送文件了吗?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周围的几个同事都能听见。旁边的张姐抬起头看了苏晚宁一眼,

眼神里带着那种“这姑娘又出什么状况了”的意味。苏晚宁没有回答,

径直走到周总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来。”周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文件送到了?”“周总,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苏晚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站得笔直,“关于这份合同。

”周建明摘了眼镜,打量了她几秒。苏晚宁平时在他面前话不多,

属于那种埋头干活不吭声的类型,偶尔汇报工作声音都小小的,像是怕打扰到谁。

但此刻站在他办公桌前面的这个女孩,

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畏缩的、怯生生的目光,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之后反而沉下来的冷静。“说。

”苏晚宁把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来,翻开到第七条的页面,摊在周建明面前。

“这份纸质版的合同,和您昨天签字的电子版不一致。第七条的违约金比例被修改过,

从千分之三改成了千分之八。第八条和第十七条也有改动。”周建明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林秘书,

把昨天恒通那个合同的电子最终版发到我电脑上,现在。”等待文件打开的十几秒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周建明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两下,

然后停住了。他的表情变化非常细微,但苏晚宁认识那种表情。她在周建明手下干了半年,

见过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三次——第一次是上季度一个供应商以次充好被他发现,

第二次是一个销售经理私下飞单被他查出来,第三次是现在。周建明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慢慢地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把纸质合同翻到第八条和第十七条,

逐一和屏幕上的电子版比对。比完之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苏晚宁。

“你怎么发现的?”“我今天早上在地铁上重新检查了一遍合同。”苏晚宁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她脑子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段未来。

“你送文件之前会重新检查一遍?”“我昨天晚上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

怕自己精神状态不好出错。”周建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这个解释不算完美,

但够用了。他伸手拿起纸质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看上面的装订痕迹——合同是用两个订书钉装订的,

钉孔周围有极其细微的二次装订痕迹,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把原来的订书钉拆掉,换了里面的三页内容,然后重新钉了回去。

“这份合同从你手里出去之前,在什么地方放过?”周建明问。“在我工位的抽屉里,

锁好的。”苏晚宁说,“钥匙只有我有。”“抽屉没有被撬的痕迹?”“没有。

”周建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林秘书叫进来。”林姐进来之后,

周建明简单交代了几句。三分钟后,

安保部的人调出了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九点的办公区监控录像。十二楼的监控画面显示,

昨晚九点四十七分,苏晚宁加班结束离开工位,锁了抽屉,背着包走了。十点零三分,

整个办公区已经没人了,灯关了。十点十一分,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有人刷卡进入了办公区。

画面上出现的人穿着和苏晚宁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扎着相似的低马尾,

甚至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的姿态都和苏晚宁有七分像。那个人走到苏晚宁的工位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合同,然后消失在画面里。大约六分钟后重新出现,

把合同放回抽屉,锁好,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周建明把画面放大,

定格在那个人的侧脸上。虽然光线昏暗,但轮廓已经足够辨认了。“叫陈嘉怡进来。

”陈嘉怡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标准的、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目光扫到办公桌上摊开的合同和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时,

那个微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样,碎得非常彻底。“周总……”她的声音有一点飘。

周建明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向她。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陈嘉怡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

“我可以解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下来,“周总,

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恒通那边最近资金链有问题,

我托人打听到的,如果把违约金比例提高,

”“所以你半夜穿着苏晚宁的衣服、用配好的钥匙打开她的抽屉、私自修改已经签字的合同,

”周建明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然后让她带着这份被篡改的合同去分公司,

把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陈嘉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知道如果这份合同被对方签了之后发现条款被改,意味着什么吗?

”周建明的声音终于起了一点变化,不大,但沉得像铁砧砸在桌面上,

“恒通是我合作了八年的老客户。八年的信誉,你打算用一个晚上给我毁掉。

”陈嘉怡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的哭相很漂亮,

是那种在镜子前练过很多次的哭法——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不糊眼妆,不弄花口红,

鼻尖微微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哭着说她是鬼迷心窍,说她是太想做出成绩证明自己,

说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一时糊涂,求周总给她一次机会。苏晚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预知信息里那个版本的未来中,

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哭的人是她苏晚宁。她会红着眼眶说“我真的不知道合同被改过”,

陈嘉怡会站在旁边温温柔柔地说一句“苏晚宁可能是太累了”,然后一切尘埃落定。

但现在哭的人是陈嘉怡。周建明没有被她哭动。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

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眼泪在他这里的分量轻得不如一张A4纸。

他打电话叫来了人事部的负责人,当着陈嘉怡的面说了三句话:第一,

调取完整的监控记录和门禁刷卡记录,固定证据;第二,陈嘉怡即日起停职,

等待公司法务评估后续处理;第三,今天之内清查陈嘉怡经手过的所有合同和文件。

陈嘉怡被带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张姐端着杯子假装接水,

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尖。不到半个小时,整层楼都知道了这件事。中午去食堂的时候,

苏晚宁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有惊讶的,有好奇的,

也有审视的——毕竟在此之前,

全公司都以为陈嘉怡是那个做事漂亮、会来事、前途无量的优秀员工,

而苏晚宁不过是她影子里一个灰扑扑的陪衬。下午三点,周建明让苏晚宁去他办公室。“坐。

”周建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点了根烟。他抽烟的时候习惯眯着眼睛,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苏晚宁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

”周建明弹了下烟灰,“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您说。

”“你在地铁上发现合同有问题之后,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告诉林秘书或者我,

而是先回到公司,从消防通道绕到七楼,把合同扫描存证,然后再上来找我?

”苏晚宁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以为自己的路线够隐蔽了。但周建明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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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凭预知系统暴打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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