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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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孟杳。不对。我记得我叫孟杳,但今天早上,

我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看到的第一页写着:「你的名字是谢帷。不要相信你的记忆。」

笔迹是我的。我认得出自己的笔迹。那种向右倾斜的角度,"日"字写得像一个方框,

"之"的捺笔会拖得很长。全世界只有我这么写字。但这一页纸上的内容,

我一个字都不记得写过。---一事情是从我发现那本日记开始的。搬家后的第三天,

我在新租的房子的床板下面发现了一个铁盒子。严格来说不是我发现的。

是我在搬床垫的时候,床垫的角刮到了床板的一根木条,木条歪了,露出了下面的缝隙。

铁盒子就卡在那个缝隙里。我本来可以忽略它的。谁会在搬家的时候在意床板下面有什么?

但我看到了盒子边缘露出来的一角纸。棕色的,像是皮革的质感。我把盒子拽了出来。

生锈的铁盒子,不大,两个手掌合起来的尺寸。

边缘有暗红色的斑——我不知道那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扣搭,

轻轻一掰就开了。盒子里只有一本日记。棕色皮质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翻开来,

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一个日期:2018年9月1日。七年前。

然后是我的第一反应:这本日记不是我的。然后是第二反应:不对。笔迹是我的。

我翻开了第一页。「2018年9月1日,晴。她终于搬进来了。」这个"她"是谁?

我继续往下翻。「9月3日。她今天打碎了一个杯子。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我很熟悉。非常熟悉。

因为前天——3月13日——我确实在厨房打碎了一个杯子。白色的马克杯,

搬来时房东留下的。碎片溅了一地,我蹲下去捡的时候,有一块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指。

然后我就哭了。不是因为疼。是蹲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忽然觉得很难过。没有理由的。

就是很难过。但那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日记是七年前写的。我又翻了几页。「9月5日。

她喜欢把钥匙放在左边口袋里。走路的时候会用手指拨钥匙链。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口袋。钥匙在里面。钥匙链上挂着一个小铃铛。

是我大学时在地摊上买的,五块钱。「9月7日。她洗澡的时候会唱歌。永远是同一首。

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没唱。」我站在浴室门口,浑身冰凉。我是会这样的。

洗澡的时候哼歌,但从来没意识到。前室友跟我说过:"你洗澡的时候一直在唱歌。

"我说:"不可能,我不唱歌。"她说:"你自己不知道而已。"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我忽然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它是什么旋律。就在舌尖上。哼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我又翻了几页,每一页记录的都是琐碎的日常。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和谁说过话。像一个人的流水账。但诡异的是——那些细节,那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细节,

全都对得上。「她每天晚上11点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是因为她怕吵,是因为她怕——」

这一行的后半段被涂掉了。黑色的墨水,重重地涂了好几层,根本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

我盯着那个涂黑的地方看了很久。怕什么?怕什么?我想不起来自己怕什么。

我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写着:「2025年3月15日。」就是今天。

上面只有一行字:「她会翻开这本日记。她会感到害怕。但还不够。」我猛地合上了日记本。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这个房间里忽然充满了声音。冰箱压缩机的嗡鸣,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

楼上拖动椅子的声音,窗帘被风吹动时摩擦窗框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

掩盖不住一个更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呼吸。这套房子没有隔壁房间。我住在六楼,

一室一厅。左边是楼梯间,右边是外墙,下面是五楼的天花板。但那个呼吸声是真实的。

均匀的、缓慢的、从客厅的东面墙壁里传来的呼吸声。我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那面墙的另一侧是什么?我忽然想不起来了。是邻居家?不对,这栋楼的户型是对称的,

东面应该是另一户的客厅。但我搬来三天了,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一侧有任何声音。

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只有现在这个呼吸声。我告诉自己是水管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搜索这套房子的地址。没有什么特别的——2015年建成的住宅楼,

普通的老小区,房价不高不低。物业电话、居委会信息,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又搜了几个关键词:这个地址加上"失踪"、"死亡"、"案件"。什么都没有。

也许那本日记只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也许那些巧合只是巧合。

也许2018年的某个女孩也喜欢把钥匙放在左边口袋里,也喜欢洗澡时唱歌。

我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我把日记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回床板下面。

然后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杯放在台面上的时候,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便签本——那是我自己的便签本,搬来那天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黄色的方形便签,上面还什么都没写过。现在上面有了一行字。「3月15日。

她倒了一杯水。站在厨房发了一会儿呆。」墨水还没完全干。我的手松开了。

水杯落在台面上,没碎。水溅了一袖子。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我确信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但那行字确确实实写在便签本上。

有人在记录我的每一个动作。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打碎杯子,

什么时候发呆。像一只眼睛。藏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日复一日地注视着我。

我冲到门口检查门锁——反锁着,链条锁也好好的挂着。又检查了每一扇窗户,全部扣死。

没有人进来的可能。但便签本上有一行新写的字。我重新回到厨房,又看了一眼便签本。

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她在检查门窗。很快她会回到厨房。然后她会翻开日记。」

我不知道那个"很快"是多少秒。但我知道那行字是在我检查门窗的时候出现的。

因为在我检查门窗之前,便签本上只有一行字。现在有两行。---二我没有报警。

我不知道该跟警察说什么。"你好,有人在我的便签本上写字,但我不知道是谁"?

他们会把我当精神病。我选择做一件更理性的事:找出是谁在搞这些。

我从床板下面把铁盒子又拿了出来。日记还在里面。我决定从头到尾仔细读一遍,

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开头的几页都是2018年9月的记录。一个女孩搬进这套房子,

开始独居生活。日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记录别人的事。「9月5日。

今天跟隔壁的女孩说了话。她叫陈珊。」隔壁的女孩?这套房子一室一厅,哪来的隔壁?

「陈珊在走廊里等外卖。她的外卖到了但她不敢拿。她说走廊的灯坏了,太黑了。

我帮她拿了。她说了谢谢,声音很小。」「9月6日。陈珊敲了我的门。问我借酱油。

我把一整瓶都给她了。她说不用这么多。我说没关系,我还有。其实我没有了。」读到这里,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是熟悉。好像这些事我也经历过。

好像我也曾站在走廊里等外卖,走廊的灯坏了,太黑了。好像也有一个人帮我拿了外卖,

说了不用谢。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更奇怪的是——我没有"隔壁"。

这套房子的东面是墙壁,墙壁外面是另一户人家的客厅。没有走廊通向"隔壁"。

除非……除非"隔壁"指的不是物理上的隔壁。除非2018年这栋楼的户型和现在不同。

也许那时候这一层有两套相邻的房子,后来打通了?或者隔断改了?

我试着回忆搬来时看房的情景。中介带我来的。"这套一室一厅,朝南,采光好,价格便宜。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便宜。他说:"空了很久了,房东急租。"空了很久。多久?我没问。

现在想想,那个中介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说"空了很久了"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他看着地板。我继续往下读。日记从9月中旬开始变得不一样了。「9月14日。

陈珊最近怪怪的。她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有人在她房间里走动。但她的门是锁着的。」

「9月16日。今天我也听到了。凌晨3点。脚步声。在客厅里。我起床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但沙发上的抱枕换了位置。」「9月18日。陈珊说她房间的镜子不对劲。

她说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会比她慢半拍。我让她别胡说。但昨晚我做了一个测试。」

「我站在镜子前,抬起右手。放下。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我用余光瞥见——镜子里的人影,转身的动作慢了一拍。」「不是错觉。我又试了一次。

抬起。放下。转身。余光始终盯着镜子里。」「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的'我',

在我放下手之后,手还举着。举了大概一秒。然后才慢慢放下。」「就像有一瞬间的延迟。」

我停下来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穿衣镜。那面镜子是房东留下的。落地的,

椭圆形,木框漆成白色。搬来的时候我嫌它碍事,想挪走,但太重了。

就一直放在客厅角落里。镜子里的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日记本,

脸上的表情僵在一种介于疑惑和恐惧之间的东西上。一切正常。我又抬起右手。放下。

镜子里的动作分毫不差。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我转身。就在转身的那一秒,

余光扫过镜面——镜子里的人没有转身。她还站在原地,面对着我,手垂在身侧。

我猛地转回头。镜子里的人也在那一刻转回了身,和我面对面。一切正常。

好像刚才那一秒是我的错觉。但心跳已经不对了。我又试了一次。抬起手。放下。转身。

用余光死死盯住镜面——镜子里的我跟着做了。抬起。放下。转身。同步的。没有任何延迟。

也许真的是错觉。光线的问题。角度的问题。人的眼睛本来就不是可靠的观测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把日记翻到下一页,想继续读下去。但就在这时,我的余光再次扫到了镜面。

我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延迟。不是错位。是走廊。镜子里的客厅的东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我这里没有的门。门是虚掩的,

门缝里透出走廊的光——坏掉的荧光灯一闪一闪的那种光。门缝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轮廓。

很瘦。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散着。她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的呼吸停了。

客厅的东面是墙壁——白漆斑驳,有一条浅浅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腰高的位置。没有门。

没有走廊。什么都没有。但镜子里有。她还在门缝后面看着。我猛地转身,

面对那面真正的东墙——墙壁,白漆,裂缝,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看镜子。

东墙也只是墙壁了。没有门。但镜面上——不是镜子里,是镜面上——有一个东西。一行字。

颤抖的笔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别回头。」我知道这是谁写的。

就像我知道我的名字叫谢帷一样。就像我知道走廊的灯坏过一样。

就像我知道那个帮我拿外卖的人的声音很轻很轻一样。我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那行字。

别回头。我的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但后脖颈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像有一双眼睛从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我,

近到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凉的。我没有回头。我走过去,拉上了穿衣镜旁边的窗帘。

镜子被布帘遮住了。然后我回到卧室,锁上了门。---三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凌晨2点47分,我听到客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台面上。

我告诉自己那是水管的声音。凌晨3点整,一切安静了。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背景音忽然消失的安静。冰箱的嗡鸣没有了。

窗外的风声没有了。楼上邻居的声音没有了。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然后凌晨3点15分,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来电,没有消息。屏幕就是自己亮了,

亮度调到最高,像一只手电筒照亮了整个卧室。屏幕上显示着我的便签应用。打开着。

上面有一条新的笔记。我发誓我没有写过这条笔记:「3月15日。凌晨3:15。

她没有回头。很好。」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做的事。我打开了房门。客厅的灯关着,窗帘也关着,

月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像一口深井。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冰箱、窗户——一切正常。台面上也没有任何东西。

凌晨2点47分的那声轻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我的光束停在了一个地方。穿衣镜。

窗帘被拉开了。我记得我拉上了它。我清楚地记得我拉上了窗帘。但现在窗帘是拉开的。

镜子暴露在黑暗中,镜面反射着我的手电筒的光。光柱照在镜面上,刺眼的白。

我走近了几步。镜子里只有我。站在客厅中央,举着手机,光线从下巴往上照,

脸上的阴影很重。一切正常。我转身准备回卧室,然后看到了一样东西。茶几上。那本日记。

就在我刚刚站着的位置。翻开的。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卧室的铁盒子里跑到这里来的。

门是锁着的,我确定我锁了门。但日记确实在茶几上,摊开着,像在等我。我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日期是今天的。上面写着:「3月16日。凌晨3:16。

她回头了。」我什么时候回头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是我刚才转身的时候看的方向。那个动作——回头——被记录下来了。

日记继续在实时更新。下面又出现了一行字。一笔一画地出现的,

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写字:「第三次了。」---四"第三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里。第三次?什么第三次?我坐到沙发上,

把日记翻到最后几页。那些记录着2025年3月的页面。3月12日:「她搬进来了。

第一天。一切正常。」3月13日:「她开始觉得不对了。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3月14日:「她打碎了一个杯子。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3月15日:「她会翻开这本日记。她会感到害怕。但还不够。」3月16日:「她回头了。

第三次了。」日记像是在实时更新。不,不对。不是"像"。它就是在实时更新。

我忽然明白了。这本日记不是"在写"——它是六年前就写好的。谢帷在洗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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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晚上11点把手机调成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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