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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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苏晚瓷第一次见到陆时晏,是在南城大学图书馆三楼的东侧走廊。那年她二十二岁,

研究生一年级,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戴一副银框眼镜,

整日埋首于古籍修复专业的故纸堆里,活像从民国旧画里裁下来的一小片影子。

而陆时晏十八岁,大一新生,物理学院天才少年,

入学三天就因“长得太好看了”被全校热议。一米八七的个子,宽肩窄腰,

眉眼锋利得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拽在脑后,

整个人斜倚在书架旁,手里捏着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却在——打瞌睡。书页哗地滑落,

砸在地上,他猛地惊醒,弯腰去捡,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书架角上。

“操——”他龇牙咧嘴地捂住额头,一抬眼,正对上苏晚瓷平静的目光。

她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古籍修复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虫蛀的明版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撞上玻璃的鸟。陆时晏捂着发红的额头,愣了两秒。

后他做了一件后来被自己反复回味、反复羞耻、反复拿出来当笑话讲的事——他说:“姐姐,

你看见我刚才是怎么撞上去的吗?”苏晚瓷没说话。“我要是没看见,这就算是我的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说,“但如果有人看见了没告诉我,那就是目击者的责任。”苏晚瓷垂下眼,

抱紧怀里的书,低声说:“……我看着你撞的。”陆时晏噎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坦然地承认“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撞”。苏晚瓷从他身边走过,

推开古籍修复室的门,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下次站着看书,别站着睡觉。

”门关上了。陆时晏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额头,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扉页上还盖着图书馆的蓝色印章。

他把书翻到第三章,在上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物理学的终极目标,

是用最简洁的方程描述最复杂的世界。

”他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今天遇到一个很简洁的人。

”二陆时晏开始频繁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他有一百个理由。物理学的参考书在三楼东侧,

古籍修复室在三楼西侧,他要路过那条走廊,合情合理。他喜欢靠窗的位置,窗边阳光好,

合情合理。他最近在研究光学,需要观察光线在不同介质中的折射,

所以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合情合理个屁。

他的室友兼发小程越在第三次陪他绕路去三楼西侧接水的时候,

终于忍无可忍地戳穿了他:“你是在找那个修复古籍的学姐吧?

”陆时晏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没有,”他说,“我在观察光线。

”“你观察光线需要趴在人家修复室门口往里看?”“那叫控制变量法。

”程越深吸一口气:“陆时晏,你物理竞赛全国金牌得主的脸呢?”陆时晏不说话了。

他把水杯接满,拧上盖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她叫什么?”程越翻了个白眼。

但程越是个好人,好人的意思是,他会一边翻白眼一边帮你打听。当天晚上,

陆时晏的微信里多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栏写着:“古籍修复专业,苏晚瓷。

”陆时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在宿舍里走了两圈,

又回来拿起手机,又扣下,又走了一圈。“你干什么呢?”上铺的兄弟探出头来。

“我在思考,”陆时晏严肃地说,“验证码要不要区分大小写。

”“……你加个微信需要思考这个?”陆时晏没理他。他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消息。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水墨风格的图片,像是半幅残破的山水画,

留白处隐约能看见修补的痕迹。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个性签名栏里只有四个字:“修旧如旧。”陆时晏盯着这四个字,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他斟酌了二十分钟,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学姐好,我是物理学院大一陆时晏。上次在图书馆撞到书架,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你是看着我撞的)。想问一下,如果我想了解一下古籍修复,

可以去修复室参观吗?”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四十分钟后,他收到一个字的回复:“嗯。

”陆时晏对着这个“嗯”字又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他对程越说,“她就回了一个字。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不想理你。”“不,”陆时晏斩钉截铁地说,“代表她言简意赅,

惜字如金,是个做学问的人。”程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嘴。

三苏晚瓷其实并没有陆时晏想象中那么惜字如金。她只是忙。

古籍修复是一门和时间做对的事。一本虫蛀鼠啮、絮化糟朽的古书,

需要用最轻柔的手法把散落的碎片拼回去,用最漫长的耐心等待浆糊干透。

苏晚瓷的导师郑教授常说:“修书如修心,急不得。”苏晚瓷不急。

她没有太多可以急的资本。她出生在闽北一座小县城,父亲是乡镇中学的物理老师,

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干货。家里还有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弟弟,从小体弱多病,常年跑医院。

苏晚瓷从十五岁起就在县城图书馆做**,帮人整理旧书,赚的钱一半交学费,一半寄回家。

她能走到南城大学,靠的是一张全县第一的高考成绩单,和一笔勉强覆盖学费的助学贷款。

研究生期间,她住在学校最便宜的六人间宿舍里,每天在修复室工作到深夜,

周末去市图书馆做**修复师,按页计酬。她的人生像一本被虫蛀过的旧书,

每一页都有缺损,但每一页她都仔仔细细地补上了。她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时间社交,

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吃饭。她瘦得像一根被风干的竹篾,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陆时晏来修复室参观的那天,苏晚瓷正在修补一册清代的《南城县志》。她坐在工作台前,

面前摊着一盏冷光灯、一把镊子、一支毛笔、一小碟手工打制的楮皮纸浆。她的手指极稳,

镊子夹起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在灯光下比对了三次位置,才轻轻放回原处。

陆时晏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很久。他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

动作慢得像在给时间把脉。他注意到她的侧脸,被冷光灯照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睫毛很长,

安静地垂着,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他还注意到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泛白了,

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进来吧。”苏晚瓷没抬头,声音很轻。陆时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工作台上还摊着几页散落的书叶,纸色暗黄,边缘破碎,像秋天的落叶被踩进了泥里。

“这本……”他凑近看了一眼,“是县志?”苏晚瓷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秒。

“你知道县志?”“我老家也有县志,”陆时晏说,“我爷爷以前是文化站的,

家里有一套乾隆年间的刻本,后来捐给县档案馆了。”苏晚瓷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淡的、被人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那你应该知道,”她低下头,

继续手上的动作,“修县志比修普通书难。地方志的用纸杂,版式乱,

同一册书里可能混了好几种纸,每种纸的纤维特性都不一样,配浆的比例也要跟着调。

”陆时晏看着她用毛笔尖蘸了一点浆糊,轻轻点在裂口处,

然后用镊子把翘起的纸纤维一点一点压平。那个动作精确到近乎残忍——多一分力会压碎纸,

少一分力粘不牢。“你的手真稳。”他说。苏晚瓷没接话。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陆时晏又说:“我听说修古籍的人要学造纸、学书法、学版本学,还要懂化学。”“嗯。

”“化学我熟,”他说,“有机化学、高分子化学,我都可以帮你查资料。

”苏晚瓷的手顿了一下。“不用。”“免费的,”他补充,“不收咨询费。

”苏晚瓷终于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一点,大概有两秒。然后她说:“你很闲?

”“不闲,”陆时晏认真地想了想,“但如果帮你查资料,我可以在查资料的过程中学习,

这叫一举两得。而且——”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本《南城县志》,

“这本县志里应该有很多关于你们县的内容吧?你修它的时候,不会想多了解一点吗?

”苏晚瓷沉默了。她确实在想。她修这本县志修了两个月,每翻到一页关于闽北的记录,

都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她在那上面看到了自己老家的地名,看到了关于县学的记载,

甚至看到了一段关于乡镇教育的简略描述——“民国二十三年,县立第三小学设于镇西,

学生四十七人,教员二人。”她的父亲就在那所小学的旧址上教书。

“你怎么知道我是闽北人?”她问。“你填的籍贯在学院通讯录里。

”陆时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耳朵又开始泛红,“我是说……程越帮我查的。

”苏晚瓷没有追问。她只是低下头,继续修补那一片残缺的纸角,

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闽北的纸,多用毛竹为原料。竹纸韧性差,怕潮怕虫,

能留到现在不容易。”陆时晏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就像一页竹纸——看着薄,看着脆,

其实骨子里韧得要命。四后来的日子里,陆时晏真的开始帮苏晚瓷查资料。不是客套,

也不是借口。

他发现古籍修复中涉及的化学问题远比想象中复杂——不同年代的纸张纤维成分不同,

墨迹的酸碱度会影响保存寿命,修复用纸的pH值必须精确匹配原书。

他开始泡在化学学院的图书馆里,翻那些连化学系学生都嫌枯燥的文献,

把关键数据整理成表格,打印出来,夹在苏晚瓷的工作台上。

苏晚瓷第一次看到那些表格的时候,愣了很久。那些数据整理得极其工整,

每一项都标注了参考文献的出处、页码、甚至DOI编号。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他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纸浆配比建议:楮皮浆60%+三桠皮浆40%,

pH值7.2-7.4。这是我能查到的最优解。如果有更好的数据,我再改。

”苏晚瓷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物理公式,

旁边写着“暂时想不出别的了”。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她没有笑。

她把那张表格收进了工作台的抽屉里,和那些珍贵的修复用纸放在一起。那天晚上,

苏晚瓷回到宿舍,破天荒地主动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表格。

第三页的数据可能有问题,清代竹纸的pH值应该在6.8-7.0之间,

你写的7.4偏碱性了。”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来了:“真的吗?!我再去查!

对不起!!!”三个感叹号。苏晚瓷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来了一条:“学姐,

你终于主动给我发消息了。”苏晚瓷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觉得这是因为今天在修复室坐太久了,

颈椎压迫血管导致的心率不齐。一定是。五事情发生变化,是在十一月。

南城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十一月末就入了冬。

苏晚瓷的手在冬天会犯病——修复室里没有暖气,长时间握着冰冷的镊子和毛笔,

她的指关节会肿胀疼痛,严重的时候连笔都握不稳。那是她最害怕的事。

一个修复师握不稳笔,就像剑客握不稳剑。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修复室,用热水泡手,等指关节消肿了再开始工作。

晚上回宿舍再用热水泡一次,贴上从药店买的膏药,裹着纱布睡觉。但那天特别冷,

冷得她泡了两次热水手指还是僵的。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对着一册需要修补的明代医书,

镊子夹起一片纸屑,手指一抖,纸屑飘落在桌面上。她深吸一口气,又夹起一片,又抖落了。

第三次的时候,她感觉到指关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人用针从骨缝里往外扎。

她咬着下唇,把镊子放下,双手交握在一起,用力地、缓慢地揉着。“你的手怎么了?

”陆时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晚瓷迅速把手缩到桌下。“没事。”陆时晏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跑了出去。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热水袋和一个护手霜的盒子。“热水袋去开水房灌好了,

”他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护手霜是药店买的,说是有消炎成分。你先用着。

”苏晚瓷看着那个热水袋。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老虎,

大概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我没让你买这些东西。”“我知道,”陆时晏说,

“但我买了你就用呗,又不用你花钱。”苏晚瓷没动。陆时晏挠了挠头,

忽然伸手把热水袋塞进了她怀里。热水袋很烫,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暖意,

苏晚瓷下意识地抱住了它。“你手上的伤,”陆时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因为长期在低温环境下工作造成的?我查过,古籍修复室的工作条件确实不太好,

很多修复师都有职业病。我应该早点想到的。”苏晚瓷抱着热水袋,

指关节在热度的包裹下渐渐松弛,疼痛像冰一样慢慢化开。

她低头看着那个丑丑的红色热水袋,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声音很轻,

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陆时晏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

像物理实验室里那种氙气灯,白得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说。

坦坦荡荡,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物体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

会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他喜欢她,就是这样,不需要推导,不需要证明。

苏晚瓷的手指在热水袋上收紧。“你不了解我。”她说。“我可以了解。”“我比你大四岁。

”“四岁又不是四十岁。”“我家在农村,有助学贷款,每个月还要往家里寄钱。

”“这些跟你这个人有什么关系?”苏晚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所有精心准备的、用来推开一个人的理由,在他面前都像纸糊的墙,被他一拳就打穿了。

“你不懂,”她最后说,声音有些哑,“你家里条件好,你从小就是天才,

你的人生是一路绿灯。你根本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陆时晏打断她,

“但我想知道。”他站起来,绕过工作台,在她面前蹲下。他太高了,

蹲下来才勉强和她平视。“苏晚瓷,”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你多大、你有没有钱。是因为你修书的时候那个样子——那么慢,

那么认真,每一片碎纸你都不放弃。是因为你明明手上很疼,还是每天来修复室。

是因为你回消息只回一个字,但你会告诉我第三页的数据错了。”他停了一下,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一点都没躲。“是因为你是一个很简洁的人。我喜欢简洁的人。

”苏晚瓷看着他。窗外是南城十一月的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陆时晏蹲在她面前,

整个人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随时可以爆发出一整片星空。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那个大红热水袋里。“……你先起来。”声音闷闷的。“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陆时晏:“……”他蹲在那里,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说:“那我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膝盖有点疼。

”苏晚瓷从热水袋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单膝跪地,

又从单膝跪地变成盘腿坐在地上。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像一片纸屑被风吹起来,又轻轻落下。但陆时晏看见了。他整个人呆住了,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后来他在日记里写:“那天她笑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之前十八年的人生都不算活过。”六苏晚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没有再推开他。陆时晏开始每天带热水袋来修复室。他买了三个,一个放在修复室,

一个放在苏晚瓷的宿舍楼下寄存处,一个随身背着备用。他还买了一双露指的保暖手套,

说是“在实验室戴的那种,不影响手指活动”,强行塞进了苏晚瓷的工作服口袋。

他的手也没闲着。他开始研究古籍修复环境的温湿度控制方案,

写了一篇长达十二页的建议报告,附了详细的设备清单和预算,

匿名投到了学校后勤处的意见箱。两个星期后,古籍修复室装上了第一台恒温恒湿机。

郑教授在修复室里转了三圈,激动得差点把老花镜摔了:“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苏晚瓷站在恒温恒湿机前,感受着出风口送来的、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的暖风,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拿出手机,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是你写的报告?

”回复来得很快:“什么报告?我不知道啊。恒温恒湿机装了吗?太好了!

这下你的手不会疼了吧?”苏晚瓷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都不信。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又发了一条:“谢谢。”这次是一个字。但陆时晏知道,这个“谢”字的分量,

比她从前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十二月的一个晚上,苏晚瓷在修复室加班到深夜,

修完最后一页书,抬头看钟,已经十一点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南城的冬雨又冷又密,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她没带伞,

站在图书馆门廊下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去。然后她看见陆时晏从雨里跑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举着一把伞,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把。“我就猜到你没带伞,”他喘着气说,“给你。”苏晚瓷接过伞,

发现伞柄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伞是新的,不用还。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陆时晏走在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雨很大,

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头顶放了一串小鞭炮。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

苏晚瓷停下来。“你的伞。”她把伞递过去。“说了不用还——”“你的伞,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拿着。”陆时晏接过伞,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冰凉的。“你的手又冷了,”他说,眉头皱起来,“恒温恒湿机没用吗?”“有用,

”苏晚瓷说,“但我的手本来就容易冷,跟机器没关系。”陆时晏沉默了一下,

忽然把伞夹在胳膊下面,双手捧起她的手,合在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气。他的掌心很热,

干燥的、年轻的热度,从她的指尖一直烫到手腕。苏晚瓷僵住了。“你——”“别动,

”他说,声音低低的,“暖一下。”雨声很大,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像两页被水浸透的书叶,边缘模糊地融成了一片。

苏晚瓷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沿着手指、沿着掌纹、沿着那些细小的毛细血管一路蔓延,

最后停在了她左手腕那道旧疤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疤,什么都没问。

苏晚瓷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从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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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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