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棠妤回到靖王府时，天色已暗。
经过主院，只见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中水色暗红，府医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内里隐约传来秦明湘低低的啜泣：
“王爷，都怪我……你金尊玉贵，却为了我伤成这样……”
然后是裴聿温和的宽慰，带着些许疲惫：“无妨。一点小伤，从前也不是没受过。”
祝棠妤脚步未停，心想，是啊，从前。
从前他为娶她，那一刀，捅得可比现在深多了。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棠妤，你看，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也能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刀。
只是对象换了，意义也截然不同了。
她刚要离开，主院的丫鬟疏影却小跑着过来，面有难色地行礼：“王妃，王爷吩咐，让您……给秦姑娘安排个住处。”
祝棠妤点点头，语气平淡：“把西边的揽月轩收拾出来给她住吧，一应用度，都按最好的份例来。”
疏影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妃，那揽月轩是除了主院外最宽敞精致的院子了，冬暖夏凉，景致又好……秦姑娘她……毕竟只是个外室，用这般好的院子，恐怕外头会说闲话，对您的名声……”
“无妨。”祝棠妤语气平淡，“随别人怎么说吧。反正……很快，这整个王府，就都是她的了。”
疏影不明所以，但见王妃神色倦怠，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祝棠妤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她走到内室，打开一个紫檀木的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她和裴聿的回忆。
有他第一次送她的桃木簪；有他写的第一封情诗；有他猎到的第一只大雁留下的翎羽，说是聘礼的象征；有他们大婚时，他亲手为她系上的同心结……
一件件，都曾是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收藏的过往。
如今拿在手里，却只觉得冰凉，沉重。
她看了许久，然后抱着木匣走到院中，唤来疏影：“把这些，都拿出去……烧了吧。”
疏影大惊：“王妃！这……这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啊！”
“烧了。”祝棠妤重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火光燃起，吞噬了那些承载着年少痴恋和山盟海誓的旧物，祝棠妤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烧掉的，是与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夜深了，她正准备歇下，房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裴聿披着外袍，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站在门口，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刺向她。
“祝棠妤！”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为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真是看错你了！”
祝棠妤坐在床边，抬眸看他：“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裴聿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装傻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吗？我让你给明湘安排院子，你倒是大方，给了揽月轩！可你转头就让人在她被褥里藏了针！你知不知道她被扎得满身是伤，哭了一晚上？！”
祝棠妤刚要开口，秦明湘便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挡在裴聿面前，哭着说：
“王爷！别怪姐姐！是明湘自己不小心……不关姐姐的事！一点点小伤而已，没关系的！姐姐能让我住进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想再因为我，让你们夫妻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