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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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的官道上,一匹枣红马正撒丫子狂奔。马蹄声“哒哒哒哒”跟敲鼓似的,

扬起一路黄沙。马上的女子一身玄色劲装,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切到颧骨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新长好的嫩肉,

还透着点不习惯的痒。墨染抬手挠了挠,指甲刮过疤痕边缘,“嘶——”的一声,

疼得她龇牙咧嘴。“操。”她低骂一声,又把面纱往上拉了拉。三年了。三年啊!

她在北境跟蛮子玩命,刀光剑影里滚过来,脸上挨了这一下的时候她都没哭,

就想着一件事:回家。镇北侯府的大门,她娘做的桂花糕,还有……柳书言。想到那个人,

墨染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他这时候应该在翰林院当值吧?穿着那身青色的官袍,

袖口永远沾着墨渍,看见她回来肯定又要皱眉头说“染染你怎么又晒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缰绳的手——虎口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血渍(那是三天前砍最后一个蛮子将领时溅进去的)。“算了,

”她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他爱说啥说啥吧。”反正她回来了。墨染双腿一夹马腹,

“驾!”枣红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风从耳边“呼呼”刮过,

把她束发的缎带吹得猎猎作响。京城南门就在三里开外,

她几乎能闻到城里烧饼铺子的香味了。“砰——”城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守城的小兵看见她腰间的令牌,吓得腿都软了:“镇、镇北侯府……”“别声张。

”墨染打断他,扔过去一锭银子,“我自个儿回去。”她不是想装低调,

是怕她娘兴师动众地来接。三年没见,她怕自己绷不住当场哭出来——那多丢人。

墨染骑着马穿过街道,

一路上“叮叮咣咣”的市井声把她包围了:卖糖葫芦的敲着木匣子“梆梆梆”,

铁匠铺里打铁的“铛铛铛”,茶馆里说书先生拍惊堂木“啪!

”地一声——“话说那镇北侯府的女公子,

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墨染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她缩了缩脖子,赶紧催马拐进巷子。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巷子尽头就是镇北侯府的后门。她想着先回府换身衣裳,

洗把脸,再去翰林院找柳书言——给他个惊喜。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个声音。丝竹声。

“铮铮淙淙”的琵琶,混着男人的笑闹声,从巷子另一头飘过来。墨染抬头看了一眼,

眉心微蹙。如意楼。京城最大的青楼。她以前路过这儿都绕着走,嫌脏。

但今天——“柳公子,您慢点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飘出来。墨染的脊背僵住了。

她转过头。然后她看见了。柳书言站在如意楼门口,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握着把折扇,

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话。他身边站着个穿粉色裙衫的女子,弱柳扶风似的,

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他胳膊上了。苏婉儿。如意楼的清倌人,据说卖艺不卖身,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的文人都爱捧她的场。“婉儿不必送了,

”柳书言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墨染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天凉,仔细身子。

”“柳公子……”苏婉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您今日为婉儿赎身,

婉儿……婉儿无以为报……”赎身?墨染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

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口大钟。柳书言伸手,

轻轻替苏婉儿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什么报不报的,我与你心意相通,

岂能让旁人作践了你。”心意相通。墨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劲装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腰间别着匕首和令牌,靴子上全是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老茧摩擦着缰绳,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想起三年前出征那天。柳书言站在城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

拉着她的手说“染染我等你回来”。她嫌他婆婆妈妈,甩开手说“行了行了哭什么哭,

我又不是去送死”。旁边的将士起哄,柳书言脸都红了,低着头小声说“你别受伤”。

别受伤。墨染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这时候,苏婉儿突然抬起头,往巷子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吓到似的,

往柳书言怀里缩了缩:“公子……那边有个……”柳书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墨染摘下脸上的面纱。柳书言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染染?

”她看见他的脸色变了——从震惊到慌乱,再到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他的手从苏婉儿肩上移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他张了张嘴,“你回来了。

”墨染没动。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哒、哒、哒”。“对,”她说,

声音比她想象的平静,“我回来了。”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苏婉儿看看她,

又看看柳书言,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姐姐别误会!柳公子他、他只是一时怜悯婉儿!

婉儿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求姐姐容婉儿做个丫鬟伺候……”她哭起来,

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像只受伤的小猫。墨染看着她。真好看。哭起来更好看。

不像自己,哭的时候脸上的刀疤会皱起来,丑得要死。“起来,”柳书言把苏婉儿扶起来,

眉头皱着,“不必跪她。”不必跪她。墨染突然笑了。“柳书言,”她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我问你一件事。

”柳书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墨染看见了。她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她再走一步,

他再退一步。直到他背抵着如意楼的门框,退无可退。“你……”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想干什么?”墨染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三年了。她在北境想了这张脸想了三年。

风雪夜里,刀光剑影里,受伤发烧的糊涂时候,她想的都是他。“你刚才说,”她一字的,

“心意相通?”柳书言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你跟她,”墨染偏了偏头,

看向缩在一边的苏婉儿,“心意相通?”“染染,”柳书言终于开口,

语气里有种破罐破摔的意味,“你……你看看你自己。你整日舞刀弄枪,

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脸上还……”他停住了。但墨染听懂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上是老茧和血渍,胳膊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疤,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站在如意楼门口,跟个杀猪的似的,跟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比——她突然想笑。

“我脸上还有道疤,”她替他补充完整,“所以呢?”柳书言沉默。苏婉儿突然冲过来,

一把抓住墨染的手:“姐姐!都是婉儿的错!姐姐要打要骂婉儿都认,

只求姐姐不要为难柳公子——”墨染低头看着她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得圆润,

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真好看。她轻轻抽出手。“苏姑娘是吧,”她说,“你放心,

我不打你。”苏婉儿愣了一下。墨染从腰间解下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柳书言,”她说,

“咱俩的婚约,是你爹跟我爹定的。我爹死得早,你爹三年前也走了。

现在你我一没父母之命,二没媒妁之言——”她把令牌往怀里一揣,抬起头。“退婚。

”柳书言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我说,”墨染一字一顿,“婚,

我退了。”“染染!”柳书言伸手想抓她,“你别赌气!”墨染侧身躲开。

她看着他的手僵在半空,突然觉得可笑。“赌气?”她勾了勾嘴角,“柳书言,

我十六岁上战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在给这个姑娘那个姑娘写诗。

我被人砍得满脸是血的时候,你跟人家心意相通。现在你跟我说赌气?”柳书言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苏婉儿在旁边小声抽泣,那哭声“嘤嘤嘤”的,跟蚊子似的。墨染翻身上马。

枣红马躁动地踏着蹄子,“哒哒哒哒”敲着青石板。“对了,”她勒住缰绳,

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书言,“你刚才说,我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脸上还有疤——是,

我是不好看。但我这身伤,是为了守住这座城,让你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给青楼女子赎身。

”柳书言的脸红得像要滴血。“驾!”墨染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嘚嘚嘚嘚”响彻长街。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柳书言的表情——那张脸,

先是红,然后白,最后变得铁青。他盯着墨染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又像是要哭。苏婉儿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柳公子……”柳书言猛地甩开她的手。

枣红马在镇北侯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墨染翻身下马,

靴子“咚”地砸在地上,震得膝盖有点发麻——骑了一天马,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抬头看着门匾上“镇北侯府”四个大字,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三年前她走的时候,

这块匾还是新的,金漆锃亮。现在呢,边角都褪色了,“侯”字上头还落了鸟屎,

白乎乎一滩。“啧。”她撇撇嘴,伸手敲了敲门环。“咚咚咚。”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来了来了!”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脸探出来,“谁啊这是,敲魂呢……”那老仆看见墨染,愣住了。

墨染摘下脸上的面纱。老仆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了半天,

终于“嗷”一嗓子喊出来:“大、大**?!大**回来了!!”他转身就往里跑,

边跑边喊,声音跟炸了窝似的:“夫人!夫人!大**回来了!大**回——哎呦!

”墨染听见“噗通”一声,紧接着是老仆的惨叫:“我的老腰……”她嘴角抽了抽,

抬脚跨进门槛。镇北侯府还是老样子。影壁上的浮雕褪了色,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沙”响。正房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还飘着一股香味——桂花糕的香味。墨染的鼻子抽了抽,

眼眶突然有点发酸。“染染!”正房的门“砰”地被推开,一个妇人冲出来,

差点被门槛绊倒。墨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她:“娘!”侯夫人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墨染看着她娘的脸,三年不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

她娘伸手摸她的脸,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从额头摸到眉骨,摸到那道刀疤,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我的儿啊!你这脸……这脸……”“没事儿,

”墨染握住她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就一道疤,又不影响吃饭。”“放屁!

”侯夫人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姑娘家的脸面,你说不影响?!

”墨染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娘,您手劲儿还是这么大……”侯夫人又哭又笑,

拉着她往屋里走:“快进来快进来,饿了吧?娘给你做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墨染跟着她进屋,一**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侯夫人在旁边看着她,眼眶又红了:“瘦了,黑了,身上还有血……”“那是蛮子的血,

不是我的。”墨染抹了把嘴,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甜。她嚼着嚼着,

突然有点咽不下去。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染染,

你……见过柳家那小子了?”墨染的腮帮子停了。她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又抓起一块,

没接话。侯夫人的脸色变了:“咋了?他欺负你了?”“没,”墨染咬着桂花糕,

含含糊糊地说,“我把婚退了。”“啥?!”侯夫人“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发出刺耳的“吱——”一声。墨染抬起头,看着她娘。“我看见他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在如意楼门口,给一个清倌人赎身。他说他跟人家心意相通,说我整日舞刀弄枪,

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脸上还有疤。”侯夫人的脸白了。“他真这么说?”“嗯。

”“那个王八羔子!”侯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砰!”地一声,茶壶都跳了起来,

“老娘找他去!他柳家算什么东西!当年他爹跪着求亲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把你当亲闺女疼!

现在倒好——”“娘。”墨染打断她。侯夫人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墨染又抓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嚼着:“退了就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墨染拍拍手上的糕屑,“您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侯夫人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墨染最怕她娘哭,赶紧站起来:“行了行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往后我天天在家陪您,您想怎么折腾我都成。”侯夫人抽抽噎噎的,

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老仆的喊声:“夫人!大**!

宫里来人了!”墨染眉头一皱。宫里?她和侯夫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站着个太监,白白净净的,手里拿着拂尘,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他看见墨染,

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走过来:“哎哟,墨大**!可算是见着您了!咱家奉旨传召,

请您即刻入宫觐见!”墨染看着他手里的圣旨,没动:“什么事?

”太监笑容不变:“这个……咱家也不知,圣上只说让您速速入宫。

”侯夫人紧张地抓住墨染的袖子。墨染拍拍她的手,对太监说:“行,我换身衣裳。

”“哎哟喂,还换什么衣裳啊,”太监急得直跺脚,“圣上等着呢!您就这么着去吧!

”墨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劲装,干涸的血迹,满身尘土。她挑挑眉:“你确定?

”太监的笑容僵了僵,最后还是妥协了:“那……那您快点儿?”---半个时辰后,

墨染穿着侯夫人的旧衣裳站在乾清宫门口——她的衣裳都小了,三年前做的,

现在穿上跟捆粽子似的。太监进去通报,她站在门口等着,听着里头隐约传出的说话声。

“……北燕太子亲自前来,要求和亲,这诚意倒是十足……”“可和亲公主的人选,

臣以为不宜是墨染。她刚打了胜仗,正是威望高的时候,送去和亲,

岂不是让北燕以为咱们大夏无人?”“刘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墨染战功赫赫,

送去和亲才能彰显我大夏的诚意!”“诚意?送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去,那是诚意还是羞辱?

”墨染的耳朵动了动。说她呢。她摸了摸脸上的疤,没吭声。

“宣——镇北侯府嫡女墨染觐见——”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大殿里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两边站着一群大臣,个个都盯着她看。墨染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央,

单膝跪地:“臣墨染,叩见圣上。”“起来吧。”皇帝的声音还挺和气。墨染站起来,

垂着眼。“墨染啊,”皇帝慢悠悠地说,“你刚打了胜仗,本该好好休息,但朕这边有件事,

想听听你的意思。”“圣上请讲。”“北燕派了使臣来,要和亲。他们的太子萧珩亲自来了,

就在偏殿候着。朕想着,你尚未婚配,又是将门之女,若是愿意……”皇帝没说完,

旁边就有人“嗤”地笑了一声。墨染眼角余光扫过去,是个穿紫袍的大臣,正捏着胡子,

阴阳怪气地说:“圣上,臣斗胆说一句,墨大**这模样……送去和亲,北燕太子能乐意吗?

”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声。墨染抬起头,看着那个大臣。“刘大人,”她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稳,“您是说我丑?”刘大人的笑容僵住:“呃,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那您是什么意思?”墨染往前走了一步,“您是觉得,

我大夏的公主,必须得靠脸蛋才能稳住北燕?”刘大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大臣站出来打圆场:“墨大**息怒,刘大人也是为大局着想。和亲之事,

关乎两国邦交,自然要选才貌双全的女子……”“才貌双全?”墨染打断他,

“我十六岁上战场,杀敌一百二十七人,守城三十九日,箭伤刀伤一共十一处。

您管这叫没才?”那大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行了行了,”皇帝摆摆手,“都别吵了。

墨染,朕问你,你可愿意去北燕和亲?”墨染沉默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噼啪”燃烧的声音。她想起柳书言的话——“你整日舞刀弄枪,

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她想起苏婉儿那双手,白皙纤细,染着凤仙花汁。

她想起自己手上的老茧,还有脸上那道痒痒的疤。“圣上,”她抬起头,“臣愿意。

”皇帝愣了一下:“你……愿意?”“愿意。”旁边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

但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好!”皇帝拍了一下龙椅扶手,“墨染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明日你就与北燕太子见一面,商议和亲事宜。”墨染跪下谢恩。退出大殿的时候,

她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女人疯了吧?去北燕和亲,那不是送死?

”“人家打了三年仗,估计是脑子打出毛病了……”墨染没回头。她走到殿外,

夜风“呼”地吹过来,凉飕飕的。偏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影子。

墨染瞥了一眼,没在意,抬脚往宫门走去。刚走了两步,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男子走出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柄弯刀。他站在廊下,

正好跟墨染打了个照面。墨染看见他的脸——剑眉星目,轮廓硬朗,

跟她见过的那些文弱书生完全不一样。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墨染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像风一样飘进耳朵里:“三年了。”墨染脚步一顿。她转过头,那年轻男子已经走进了偏殿,

门“嘎吱”一声关上了。三年了?她皱起眉,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见过这个人。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她摇摇头,继续往宫门走。算了,可能是认错人了。---回到侯府,

侯夫人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转圈,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染染!怎么样?

圣上找你什么事?”墨染看着她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娘,我要去北燕和亲了。

”侯夫人的脸“刷”地白了。“什么?!”“圣上亲口说的,我答应了。”“你……你疯了?

!”侯夫人抓住她的胳膊,“北燕那是虎狼之地!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墨染拍拍她的手:“娘,我哪儿都去过,死人堆里都爬出来过,还怕什么虎狼之地?

”侯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可是……”“没有可是。”墨染握住她的手,“留在这儿,

我得天天听人说我丑,说我嫁不出去。去北燕,至少能换个清净。”侯夫人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墨染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块发光的桂花糕。“再说了,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在哪儿不是打仗呢?”夜风“呼呼”地吹着,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侯夫人靠在女儿肩上,小声抽泣着。墨染望着月亮,

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年轻男子的话。三年了。他怎么知道是三年?第二天一早,

墨染就被她娘从床上薅起来了。“快快快,洗漱更衣,宫里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侯夫人一边说一边把衣裳往她身上套,“今天是去见北燕太子,

你可不能像平时那样邋里邋遢的!”墨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地任由她娘摆布:“唔……又不是相亲……”“什么相亲?!是和亲!

”侯夫人用力拽了拽她的腰带,勒得墨染“嗷”一嗓子叫出来,“娘!您要勒死我啊!

”“少废话!”侯夫人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嚼着,边走边吃!”墨染叼着桂花糕,

被她娘推出门。门口的马车确实是宫里的,镶金嵌玉的,华丽得有点晃眼。

赶车的太监看见她,笑眯眯地掀开帘子:“墨大**,请——”墨染钻进马车,

一**坐在软垫上,继续嚼她的桂花糕。马车“咕噜咕噜”地动起来,轮子碾过青石板,

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她撩开帘子往外看,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滋滋滋”的煎油声混着吆喝声;挑担子的货郎敲着小锣“当当当”,

吸引一群小孩围上去;茶馆里有人拍惊堂木,“啪!

”地一声——“话说那镇北侯府的女公子……”墨染赶紧把帘子放下。得,又是说她的。

她靠在车厢上,听着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不觉有点犯迷糊。

昨晚她几乎没睡——她娘拉着她哭了半宿,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北燕冷啊”“你去了可怎么办啊”“要不咱们抗旨吧”。抗旨?

那是找死。墨染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墨大**,

到了。”墨染揉揉眼睛,掀开帘子跳下车。驿馆。大夏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

门口站着一队侍卫,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太监领着墨染往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

走过一条长廊,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墨大**,北燕太子就在里面,

您请——”墨染推开门。屋里燃着炭盆,暖烘烘的。窗户半开着,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吹得纱帘“簌簌”地飘动。窗边站着一个人。玄色锦袍,腰间佩刀,背影修长挺拔。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墨染愣住了。是他。昨晚在偏殿门口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墨姑娘,

”他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请坐。”墨染没动。她盯着他的脸,

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他。北燕太子……萧珩……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北燕和大夏打了三年仗,她在战场上杀的都是蛮子将领,从来没见过太子亲自上阵。

可他昨晚说“三年了”。什么意思?“墨姑娘?”萧珩挑了挑眉,“站着做什么?

”墨染回过神,走到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几碟点心。萧珩提起茶壶,

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咕嘟嘟”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苦的香味。

“这是北燕的茶,”他说,“尝尝。”墨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苦。

她皱起眉头,差点吐出来。萧珩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喝不惯?”墨染把杯子放下,

没接话。“墨姑娘,”萧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端起来,

“听说你昨日在大殿上,主动应下了和亲之事?”“是。”“为什么?”墨染看着他。

萧珩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出什么情绪。“圣上开口,”她说,

“臣女自然遵旨。”“只是遵旨?”萧珩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没有别的原因?

”墨染沉默了一瞬。别的原因?当然有。因为她不想留在这儿,听那些人说她丑,

说她嫁不出去,说她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但这些话,她不可能对一个敌国太子说。“没有,

”她说,“只是遵旨。”萧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只是礼节性的,现在却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

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墨姑娘,”他说,“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眨一下。

”墨染:“……”她下意识摸了摸右眼。萧珩的笑声更明显了,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

像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三年了,”他说,“你还是这个习惯。

”墨染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你到底是谁?”她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空的,

她今天没带匕首。萧珩看着她戒备的样子,慢慢收敛了笑容。“三年前,”他说,

“北燕和大夏打的第一仗,你还记得吗?”墨染当然记得。三年前,北燕突然发兵,

连破三城。她爹那时候还活着,带着五千人马去守青狼关。

那一仗打得惨烈极了——她爹就是死在那儿的。“那一仗,”萧珩继续说,

“有个十六岁的少年,被俘了。”墨染愣住了。“那少年是北燕的一个小兵,刚入伍三个月,

第一次上战场。他被俘的时候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等死。大夏的将军路过,看了他一眼,

说‘还是个孩子,放了’。”墨染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起了什么。三年前,青狼关,

她爹战死的那天。她接到噩耗的时候正在后方押运粮草,疯了一样往前线赶。

路上经过一个村子,看见几个大夏士兵围着一个俘虏,正要砍头。那俘虏确实是个少年,

瘦得跟竹竿似的,满脸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躺在地上,没求饶,也没哭,

就那么瞪着眼睛看天。墨染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她爹的死,根本没心思管俘虏。她挥了挥手,

说——“还是个孩子,放了。”萧珩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轻轻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墨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那个躺在地上等死的俘虏,

那个她随手放掉的小兵——是北燕太子?“不可能,”她终于找回声音,

“你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个小兵?”萧珩替她把话说完,

“因为我那时候还不是太子。我爹,也就是北燕的老皇帝,有十七个儿子。我是最小的那个,

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个。他把我扔进军营,就是想让我死在战场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墨染沉默了。“你放了我之后,

我回了北燕,”萧珩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的那些哥哥们……都死了。

我成了太子。”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三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墨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年放那个少年,只是因为心烦意乱,随手为之。

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转头就忘了。可他记得。他记得三年。“所以,”她终于开口,

“你来和亲,是因为……”“因为我想见你。”萧珩打断她。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误会,”萧珩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点调侃,“不是你想的那种儿女情长。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当年放我一命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墨染盯着他,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笑得滴水不漏,什么都看不出来。“行了,”萧珩站起来,

“茶也喝了,人也见了。墨姑娘请回吧,明日咱们正式商议和亲事宜。”墨染站起来,

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着萧珩。他站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萧珩,”她说,

“三年前那个小兵,不是你吧?”萧珩抬起头,眼神微微一凝。“那个小兵的眼睛,

”墨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棕色的。你是黑色的。”沉默。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萧珩看着她,慢慢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不是调侃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墨染,

”他说,“你不丑。”墨染愣了一下。“脸上的疤,”萧珩指了指自己的眉骨,“很配你。

”墨染转身就走。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低低的,像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墨染从驿馆出来,大步往外走,差点撞上门口的太监。

“哎哟墨大**您慢点儿——”太监赶紧躲开。墨染没理他,直接跳上马车,

“砰”地关上门。“回府!”马车“咕噜咕噜”动起来。她靠在车厢上,心跳得有点快。

那个男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我想见你”,

什么“你不丑”——他是不是有病?墨染摸了摸脸上的疤。不丑?她“嗤”地笑了一声。

骗谁呢。马车经过一条街的时候,突然停了。“怎么回事?”墨染掀开帘子。

前面堵了一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开!都给我让开!”墨染眉头一皱。柳书言?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群突然被挤开,一个人冲出来,一把掀开车帘。

柳书言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头发有点乱,

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染染!”他抓住她的手腕,“我听说你要去和亲?!

”墨染低头看着他的手。他抓得很紧,手指都发白了。“松手。”“染染!”柳书言没松,

反而抓得更紧了,“你不能去!那是北燕!你去了会死的!”墨染抬起头,看着他。

“柳书言,”她说,“你昨天不是说,我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脸上还有疤吗?

”柳书言的脸更白了。“我、我那是……”“你现在跑来拦我,”墨染打断他,

“是因为我有人要了,你急了?”柳书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染染,

你听我说——”“松手。”柳书言不松。墨染抬起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

三根。柳书言疼得龇牙咧嘴,但就是不松。“染染,”他的声音在发抖,“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那个苏婉儿,我已经送她走了。你留下来,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墨染看着他。这是她想了三年的人。这张脸,她曾经在风雪夜里想过无数遍。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她只觉得可笑。“柳书言,”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

像一条狗。”柳书言的脸涨得通红。墨染用力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把他推下车。“驾!

”马车冲了出去。她没回头。但她听见身后传来柳书言的喊声,声嘶力竭的——“染染!

你会后悔的!”墨染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后悔?她早就不后悔了。

从他在如意楼门口说“心意相通”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后悔了。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

车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墨姑娘。”墨染睁开眼睛。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掀开帘子,看见车外站着一个黑衣人,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太子殿下让属下把这个交给您。”墨染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

刀鞘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青狼”。

墨染的手指一紧。青狼关。她爹战死的地方。她抬头想问什么,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墨染拿着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刀柄内侧,还刻着一行小字——“三年前你放我一条命,

三年后我送你一把刀。战场上用得着。——萧珩”墨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匕首收起来,

塞进怀里。马车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的。她摸着怀里的匕首,

想起萧珩说的那句话——“你不丑。”“脸上的疤,很配你。”墨染“嗤”地笑了一声。

有病。但她没把匕首扔了。和亲的队伍是三天后出发的。这三天里,墨染被她娘按在家里,

试了三十七套嫁衣,试到她看见红色就想吐。“这件不行,太素了!

”侯夫人把第五套扔在地上,“换!”“娘,”墨染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我是去和亲,

不是去选美。您让我穿盔甲得了呗?”“放屁!”侯夫人瞪她,“你是新娘子!穿什么盔甲!

”墨染闭嘴了。第六套嫁衣套在身上,侯夫人总算勉强点了头:“行吧,就这套。

到时候再配个凤冠,啧,我闺女打扮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墨染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嫁衣,金线绣着凤凰,裙摆拖在地上三尺长。她动了动肩膀,

“咔吧”一声响。这玩意儿上战场,一个回合就得踩死自己。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墨染站在侯府门口,看着她娘哭成泪人。侯夫人抓着她的手,手指冰凉,抖得厉害。“染染,

到了那边……到了那边给娘写信……”“嗯。”“天冷了多穿衣裳,别逞强……”“嗯。

”“那个萧珩要是敢欺负你,你就……你就……”“我就拿刀砍他。”墨染替她说完。

侯夫人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墨染抱了抱她娘,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咕噜咕噜”动起来的时候,她掀开帘子往后看。侯夫人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墨染放下帘子。“嘎吱——嘎吱——”车轮碾过青石板,

声音单调又枯燥。队伍走得很慢。前头是仪仗队,吹吹打打的,“滴滴答答”“咚咚锵锵”,

吵得墨染脑仁疼。后头是陪嫁的丫鬟婆子,装嫁妆的马车排了二十多辆,

轮子“咕噜咕噜”响成一片。墨染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养神。马车晃悠悠的,晃得她犯困。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太子殿下就在前头,要不要通报一声?”“不用,

让他歇着吧。”墨染的耳朵动了动。萧珩也在队伍里?她掀开帘子往外看,

果然看见前头有一队骑兵,为首那人骑着匹黑马,背影挺得像杆枪。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

那人回过头来。四目相对。萧珩笑了笑,没说话,又转过头去。墨染放下帘子。莫名其妙。

队伍走了一上午,中午在驿站休息。墨染下车活动手脚,正好看见萧珩站在廊下,

手里拿着块干粮在啃。“墨姑娘,”他冲她招手,“过来坐。”墨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珩递给她一块干粮:“将就吃点,晚上到了镇上再吃好的。”墨染接过来,咬了一口。硬。

**硬。她嚼得腮帮子发酸,萧珩在旁边看着,嘴角又翘起来了。“笑什么?”“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想起以前在军营里,吃的比这还硬。那时候我就想,

要是能天天吃上软和的干粮,就知足了。”墨染没接话。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满脸血污,躺在地上等死。那时候他吃的什么?

“萧珩,”她突然开口,“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珩的动作顿了顿。他没看她,

继续啃干粮,嚼了好一会儿才说:“天生的。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是棕的。

”墨染皱眉:“什么叫有时候黑有时候棕?”“就是……看心情吧。”萧珩耸耸肩,

“我也搞不懂。”墨染盯着他看。萧珩任她盯着,表情无辜得很。“行吧,”墨染收回目光,

“你最好别骗我。”“不敢。”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照得人犯困。驿站院子里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地上啄食。墨染靠着柱子,

眼皮越来越沉。“墨姑娘。”萧珩的声音把她叫醒。“嗯?”“路上小心。

”墨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萧珩没解释,站起来走了。墨染看着他的背影,

眉头皱起来。这人说话怎么老说一半?---下午继续赶路。墨染坐在马车里,

脑子里一直想着萧珩那句话——“路上小心”。他知道什么?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队伍点了火把,“噼啪噼啪”的燃烧声混着车轮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墨染靠着车厢,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萧珩送的那把匕首,她一直贴身带着。突然,

马车停了。墨染睁开眼睛。外头很安静。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火把的“噼啪”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队伍停在一条山路上,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

前头的仪仗队不见了,后头的马车也不见了。只有她这一辆,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

赶车的车夫不见了。“墨姑娘。”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墨染没动。“墨姑娘,

”那声音又说,“请下车。”墨染跳下马车。四周的树林里,慢慢走出十几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唰唰唰”地晃得人眼晕。

“谁派你们来的?”墨染问。没人回答。为首那人挥了挥手,十几个人围上来,脚步很轻,

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墨染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马车。她的手慢慢伸进怀里,

摸到那把匕首的刀柄。“墨姑娘,”为首那人开口,“别挣扎了。咱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乖乖的,给你个痛快。”墨染没说话。她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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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你提的,我走后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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