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写字楼里的人潮蜂拥而出,喧闹声裹着汽车尾气在街头散开,
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同事间的笑谈声、街边商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城市傍晚独有的喧嚣。我却忽然想一个人躲躲这份热闹,便甩开同行的同事,
绕开拥挤的主街道,沿着街边僻静的人行道,慢悠悠地朝章河边走去。
冬意还牢牢盘踞在这座北方小城,明明日历上早已过了立春,可寒风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依旧带着刺骨的冷意,卷着路边干枯的梧桐叶,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掠过,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角落里低声叹息,又像是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天空灰蒙蒙的,
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平日里刺眼的阳光,
都变得虚弱无力,透过厚厚的云层零零散散洒下来,只留下一片昏黄的光,
照得整条街道都透着一股沉闷的萧瑟,连行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匆,
没人愿意在这冷风中多停留片刻。章河就坐落在城市中心,是这条街最显眼的标志,
此刻河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不是那种寒冬里厚实坚固的冻层,而是脆生生的一层,
薄得能看见冰下缓缓流动的河水,风一吹就微微颤动,仿佛轻轻一踩就会碎裂,
透着一股易碎的凄凉。河岸两旁的树木早就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桠僵硬地伸向灰暗的天空,枝桠间没有半点绿意,没有飞鸟停留,
万物都像是被这刺骨的寒意冻住了,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耳畔的呼啸声,
和脚下枯叶被踩碎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尽的冷清与孤寂。我站在河岸的石阶上,
指尖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犹豫了许久,还是再一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串数字我早已刻在心里,不用看屏幕,也能精准地按出每一个数字,可每一次拨打,
都带着满心的期待,又落得满心的失望。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漫长的无人接听声,
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单调又冰冷,
听得人心头发闷,那股无力感一点点漫上心头,挥之不去。这段日子,
我早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拨打曾经的电话了,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次,
抱着他只是忙没看见的侥幸,到后来的一天三四次,焦虑感越来越重。他从来没有接过一次,
也从未回过一个电话,哪怕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告知自己平安,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越积越重,从最初的疑惑不解,慢慢变成了真切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我和曾经认识多年,太了解他的性子,他虽不算开朗外向,不爱多说话,但做事稳妥,
待人也实在,心思细腻,就算是真的有事忙不开,就算再心烦,也会抽空回个消息,
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杳无音信。我越想越慌,心里一遍遍脑补着各种糟糕的可能,
怕他是出了什么意外,怕他是生病了没人照顾,更怕他是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自我折磨,不肯见人。在河岸站了许久,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手脚都渐渐冻得麻木,我才终于压下心里的慌乱,
深吸一口冷气,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他堂哥曾谢的电话。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
曾谢的声音带着些许嘈杂,想来是在忙,我简单说了句自己在章河边散步,
心里放心不下曾经,想约他过来聊聊,顺便问问曾经的近况,曾谢满口答应,
说手头的事放一放,十几分钟就到。挂了电话,**在冰冷的石栏杆上,
望着结着薄冰的河面,心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河水在冰下缓缓流动,悄无声息,就像这段时间毫无音讯的曾经,让人摸不透,也放不下。
约莫十几分钟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河岸的安静,我回头一看,
曾谢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赶来,脚步匆匆,外套都没拉好拉链,而他身后,
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女人,是宁晴静。宁晴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杯,
杯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一看就是刚装的热水。她一路小跑跟着曾谢,不敢落后半步,
时不时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迁就和小心翼翼,脚步放得很轻,
仿佛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加快脚步,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季然,等久了吧?
这天也太冷了,你怎么不在避风的地方等着。”曾谢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随即又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宁晴静拉开一大段距离,
转头冲我狡黠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要是被我熟人看见,你就说她是你朋友,
可别露馅了。这狗皮膏药,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烦死人了,
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厌烦,还刻意瞥了宁晴静一眼,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可宁晴静却半点不恼,只是低着头,
脸颊微微泛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悄悄把手里温热的保温杯往曾谢手边递了递,
想让他拿着暖暖手,缓解一下冬日的寒意,满心都是对他的关心。
可曾谢却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不耐烦地一把躲开,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的厌恶更浓,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宁晴静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手指微微蜷缩,却也没半点生气的样子,只是默默收回手,把保温杯紧紧抱在怀里,
安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离开,就这么默默陪着,满眼都是执着。
我没心思跟他打趣这些儿女情长的事,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忧心,看着曾谢,
语气急切又沉重:“别开玩笑了,我没心思聊这些,我问你,你堂弟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一直不接,人也找不到,我都快急死了,就怕他出什么事。
”曾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嘴角的弧度狠狠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眉头也拧成了一团,满脸的无奈与恨铁不成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语气疲惫又无力地说道:“唉,他还能怎么样,还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喝得酩酊大醉,睡一整天,不吃不喝,
谁叫都不应;要么就是泡在那些隐蔽的麻将馆、牌九场上,没日没夜地赌,
整个人都泡在里面,彻底不管不顾。”“工地那边他也很少露面了,
之前我们俩一起包的工程,工人要管理,材料要对接,客户要沟通,
全靠我一个人在这儿盯着,忙里忙外,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喘不过气,
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我找过他好几次,跑遍了他常去的地方,劝了他无数次,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道理讲了一箩筐,说也说不听,拉也拉不回来,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彻底废了,油盐不进。”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袖口,
我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冷意,
从皮肤一点点钻进骨子里,冻得人浑身发颤。我望着平静无波的河面,声音低沉,
带着无尽的惋惜:“前段时间我跟蒿梅聊过几句,她说话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问她曾经的情况,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我思来想去,曾经应该是撞破了她和她二舅的那些事,
那种龌龊的、不伦的勾当。”我顿了顿,看着曾谢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说道,
声音里满是心疼,“这种事,搁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塌天的打击,
更何况是曾经那么看重感情,那么专一的人。他掏心掏肺对待这段感情,
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结果却遭遇这样的背叛,换谁都扛不住。”“他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往赌里躲,多半是心里那道坎彻底跨不过去,撑不住了,只能靠赌桌上的那点虚幻的**,
麻痹自己,逃避早已碎得不成样子的现实。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下去,
得想办法拉他一把,再这么下去,这个人就真的毁了,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要是真的知道了那种事,别说是曾经,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扛不住,换我我也得崩溃,
这打击实在太大了。”曾谢又是一声长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的玩世不恭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满的沉重与心疼,他也望着河面,眼神里满是复杂。“什么不伦事啊?
听着挺有意思的,说来听听,正好乐呵乐呵!我最喜欢听这些新鲜事了!
”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宁晴静,立刻凑了上来,一脸的好奇与八卦,眼睛亮晶晶的,
满是期待,可她的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落在曾谢身上,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
生怕自己的举动惹他生气,那份小心翼翼,让人看着心里发酸。“滚一边去,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别插嘴!懂不懂规矩!”曾谢脸色一沉,
语气瞬间变得凶狠,带着浓浓的火气,厉声呵斥道,声音在安静的河岸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