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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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白报警的时候,我正给他炖排骨汤。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拿着勺子撇去浮沫,听见客厅里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冷得像是腊月里的风。“对,

我确定。证据都在,你们过来吧。”我愣了一下,关了火,推开门。他站在落地窗前,

背对着我,背影挺拔,肩线绷得紧紧的。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

车流如织,而我们这套三百平的江景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沉白,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厌恶。冰冷。

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他没说话,径直走进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二十分钟后,

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外面,面色严肃。“林知意女士?

你涉嫌侵犯商业机密罪,请跟我们走一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围裙掉在地上。

“你们搞错了吧?什么商业机密?”“到了局里再说。”我被带上警车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顾沉白站在十六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我。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他没有下来。一个字都没有替我说。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

亮得刺眼。对面的警官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林知意,

顾氏集团NTX项目的核心数据泄露,导致直接经济损失三千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低着头,一页一页翻过去。IP地址,我家里的电脑。转账记录,

一个境外账户,收款人名字的拼音缩写是LZY。还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我的工作邮箱,

收件人是顾氏的竞争对手。邮件里说:“数据已发,尾款请付。”我抬起头,

声音发抖:“这不是我做的。”“证据都在,你还不承认?”“我不认!”我猛地站起来,

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要见顾沉白!让他来见我!他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警官叹了口气,示意我坐下。“顾沉白是吧?报警的人就是他。

所有的证据,也是他提供的。”我愣住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脑子里嗡嗡的轰鸣。

他报的警。他提供的证据。他要抓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我拼命忍着,却忍不住。不是委屈。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三天后,我被批准取保候审,暂时回到家里。我以为顾沉白会等我,

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会抱着我说“对不起,我错了”。推开门,他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律师函,一份是离婚协议书。我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攥紧了。“沉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听我说,真的不是我。

那些证据有问题,我可以解释——”“够了。”他打断我,把离婚协议书往我面前推了推。

“签了吧。”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清。视线模糊了又清晰,

清晰了又模糊。“我们在一起十年,”我说,“从大学到现在。你说过,

这辈子只信我一个人。”他不说话。“顾沉白,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告诉我,你真的信我会做这种事?”他终于看向我。那双眼睛,

我曾经在里面看到过星辰大海,看到过温柔缱绻,看到过这世上最深的爱意。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林知意,”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家里什么情况,

你自己清楚。你弟弟的赌债,你妈妈的医药费,这些我都知道。NTX项目的资料,

只有你能接触到。泄露的时间点,你那天刚好在家办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你让我怎么信你?”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都对。我弟弟欠了一**债,我妈妈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我确实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钱。可是我没做。我没做啊。“我没做。”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顾沉白,我真的没做。”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知意,”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

就是当初没听苏晴的话。”苏晴。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他的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每次我们吵架,她都会在中间调和。

每次我生病,她都会来家里照顾我。她叫我“知意姐”,叫我一定要对顾沉白好。

“苏晴早就跟我说过,”顾沉白继续说,“你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是顾家的人。

她说你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不信。”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现在我信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厌恶,看到了失望,看到了被背叛的愤怒。

唯独没有看到任何一丝,哪怕一丝的不舍。我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太痛了,痛到一定程度,人就只会笑了。“好,”我说,“你报警抓我吧。

”他愣了一下。“既然你信她不信我,”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那就让我去坐牢。

让法律来判我。顾沉白,我只问你一句——”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

你怎么办?”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得像是随口说的。但每一个字,

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再也拔不出来。“林知意,你让我觉得恶心。”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亮,久到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久到我的心,从剧烈地疼,到一点一点,慢慢变冷。开庭那天,我见到了苏晴。

她坐在旁听席上,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裙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看见我进来,

她朝我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知意姐,保重。”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荒谬。这个在我面前永远温柔体贴的女人,这个在我生病时给我熬粥的女人,

这个口口声声叫我“知意姐”的女人——她在笑。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她在看我,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我收回目光,看向被告席前面的法官。

判决下来得很快。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四个月。法警过来押我的时候,

我转过头,在旁听席上找顾沉白。他坐在角落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停下脚步,隔着几排座位,

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知道他能听见。“顾沉白,这下,

你该信我是清白的了吧?”他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我转过身,跟着法警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是苏晴在哭,喊着“沉白哥,

知意姐她……”我没回头。从那一刻起,林知意这个人,已经死在顾沉白心里了。

监狱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熬,也比我想象的简单。难熬的是刚开始那几个月。十平米的牢房,

六个人。铁窗,铁门,每天六点起床,十点熄灯。吃的饭菜寡淡无味,洗澡只有三分钟热水。

最难熬的是晚上。熄灯之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顾沉白。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学校操场。那天下雨,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头上,自己淋得像个落汤鸡。他第一次说爱我,是在我宿舍楼下。

那天我生日,他抱着吉他唱了一整晚的歌,被楼管阿姨骂了半小时。

他第一次带我回家见父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桌子底下捏我的手,

生怕我说错话。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他会信我。我以为……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不敢出声,只能咬着被子,

让那些滚烫的液体流进枕头里。简单的是,日子总要过下去。进来第二个月,我认识了刀姐。

她比我大十岁,坐我旁边的铺位。短发,瘦削,眼神像刀一样锋利。据说以前是刑警队的,

因为正当防卫过当,判了五年。第一天她就问我:“犯了什么事?”我说:“商业泄密,

被人陷害的。”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过了几天,她突然递给我一本书,是《刑法》。

“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她说,“以后出去了,总有用得着的地方。”从那以后,

我就跟着刀姐学。白天劳动,晚上看书,熄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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