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老家堂哥打来了电话。
他声音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青瞻,你媳妇是不是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她偷偷把乡下的老房子做了抵押,给那个姓沈的做贷款担保!”
“现在银行催债的人堵在院子里,你妈急得血压飙升,中风摔在了地上,刚送进县医院抢救!”
我猛地握紧手机,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那套老房子,是我妈守了一辈子的根。
我顾不上手上的冻伤,发疯一样拨打江溪月的电话。
连打了七个,她才不情不愿地接起。
“你又发什么疯?毅鸣刚睡着!”
“江溪月,你为什么拿我妈的房子去抵押?!”我厉声质问。
她在电话那头轻嗤了一声,反倒极其不耐烦。
“不就是一套破老房子吗?毅鸣周转过来就解押了。”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你妈年纪大了就是受不了事,住几天院就好了。”
我咬着牙,喉咙里尝到了血腥味。
“江溪月,那是我妈的命!我要告沈毅鸣诈骗!”
“你随便。”她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反正所有的字都是你名下签的,你要告就去告。但你最好想想,你现在拿什么去告?”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强压下心头的颤抖,立刻让阿凯去拿备份硬盘。
“去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硬盘拿来,里面有原始的GPS路线记录。”
“只要翻出那个,就能证明是她改的路线。”
阿凯飞奔出去,两小时后却面如死灰地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空荡荡的硬盘外壳。
“梁哥,全没了。”
“硬盘、相机内存卡,全被格式化了。”
“连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手写登山日记电子版,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阿凯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我查了监控,江溪月昨天拿着你的钥匙回了公司,拷走了所有文件,连云端备份都彻底注销了。”
她做得太干净了。
连最后一点翻案的证据,都被她亲手折断。
深夜,病房的门被推开。
江溪月一身酒气地走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到阳台,拨通了沈毅鸣的电话。
夜风把她的声音清晰地送到我耳边,带着邀功般的笑意。
“毅鸣,你放心,他现在什么证据都没了,旅行社也撑不了几天。”
“等他彻底垮了,我们把青途盘过来,线路加民宿正好一条龙。”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娇嗔地笑了一声。
顿了顿,她看着窗外的黑夜,补了一句。
“说真的,要不是当初他带团能赚钱,我也不会跟他耗这么多年。”
“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就是一个废人,还有什么用。”
字字如刀,精准地扎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坐在黑暗的病床边,没有开灯。
断腿的钻心之痛、冻伤的灼烈刺痛,和心口那种被生生撕裂的钝痛搅合在一起。
极度的荒谬过后,是一片死寂的清醒。
我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拿出手机,点开了君瓷的对话框。
“君医生,麻烦你帮我安排转院。我想离开这里。”
君瓷几乎是秒回。
“好。明早六点,我安排车。”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我已经坐上了离开的救护车。
江溪月宿醉醒来,病房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叠得整齐的被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我用左手艰难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