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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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当着所有人,说我只是玩玩年会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酒店。大厅灯光刺眼,

香槟塔摆在门口,像个谁也碰不起的摆设。我站在签到台旁边,把礼物盒抱在怀里,

怕被人碰坏。盒子不大,黑色硬壳,里面是一支钢笔。我攒了两个月的加班费买的,

店员给我系丝带时还说,这款适合签合同,适合“走到正经关系”的人。我当时笑了一下,

没接话。我知道自己不配说那两个字,但我还是想赌一次。同事们陆续进来,笑得很大声。

有人拍我肩膀,说知雾今天挺漂亮。我听见这句话,反而更紧张,手心一直出汗,

盒角被我捏得硌手。陆沉舟在主桌那边。他穿深灰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像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们在一起两年,他很少在公开场合牵我手。我理解,

他身份在那儿,顾忌多。我也习惯了,习惯把委屈吞回去,习惯给自己找台阶。

主持人热场结束,董事会的人上台。那位姓秦的董事笑得像在宣布一桩早定好的生意,

话筒一抬,就点了陆沉舟的名字。“沉舟这几年辛苦了,项目稳住了,家里也放心。

”秦董顿了顿,像随口一提,“今天也借这个场合,跟大家介绍一下——林家的晚晚,

大家多照顾。以后就是一家人。”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出一阵掌声。有人起哄,吹口哨。

林晚晚从侧边走上台,穿白色裙子,笑得很得体。她站到陆沉舟旁边,像站在自己位置上。

陆沉舟没说话。他也没否认。那一瞬间,我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支撑。耳边嗡嗡的,

掌声像拍在我脸上。我努力找他眼神,他的视线扫过台下,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没看见我。

同事们开始找乐子了。有人回头看我,眼神发亮,像发现了更好玩的节目。“知雾呢?

不是说你跟陆总关系好?”“上去啊,上去送礼物,祝福一下。”“别害羞,我们给你撑场。

”我想退后,后背顶到一张椅子。有人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踉跄两步,差点踩到裙摆。

礼物盒在怀里硌得更紧,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解释,

哪怕他低声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能接住。我还是走到了台前。脚步很轻,

像怕踩碎什么。台上的灯照下来,我能看清林晚晚耳朵上的钻,晃得人眼疼。

我把礼物递出去,嘴唇发干,声音小得不像自己。“沉舟……这个给你。

你之前说过想要一支能签字的笔。”那支笔我在网上看了很久,

看到别人的评价里写“送给男朋友很体面”。我把“男朋友”三个字默默删掉,告诉自己,

至少他会喜欢。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没有接。他伸手,把盒子推回我手里,动作很稳,

像在退一份不合规的文件。他抬起眼,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许知雾,

你别当真。”我手一抖,盒子差点掉下去。我想说我没有当真,我只是想祝你顺利,

想装得大方一点。可我喉咙像被堵住,连呼吸都疼。林晚晚往前一步,笑着来解围似的,

手臂挽住我。“知雾,你怎么还带礼物来呀,怪尴尬的。”她压低声音,“走啦,

我带你去后面吃点东西。”她拉着我下台,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硬。我被她拖着穿过人群,

听见背后有人笑,说“原来真的是玩玩”。还有人说“陆总眼光还是在林**那边”。

我没回头。走到走廊,她才松开我。她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像真闺蜜那样,语气也软。

“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你好。”“陆家那种地方,你进不去的。”“你跟他纠缠下去,

只会更难看。”我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进去。我的手还抱着那个礼物盒,

丝带被我捏皱了,像我这点自尊,被揉成了一团。我想去洗手间,林晚晚说她陪我。

我说不用,她还是跟着。她站在门口等我,像守着一扇门,怕我跑了。我出来时,

走廊尽头站着周予安。他是陆沉舟的朋友,也是集团法务顾问。平时对我挺客气,

见面会叫我“知雾”。今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聊两句。

”他朝旁边的会议室偏了偏头。那间小会议室灯开得很亮,桌上放着两支黑色签字笔,

像早准备好的。周予安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保密协议,还有竞业草案。”他语速平稳,

“你接触过项目资料,公司要走流程。签了,对你也好。”我盯着那几页纸,字密密麻麻的。

我没看懂太多,只看到“不得对外透露”“违约赔偿”。我手指发麻,连纸都翻不顺。

“我不是核心人员。”我说,“我连会议都进不去。”周予安笑了一下,很淡,

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人。“资料从哪儿出去,没人能保证。”“你签了,就当今天没来过。

”我想问陆沉舟知不知道,想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我会泄密。我张了张口,又咽回去。

今天台上那句话已经够了,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听得很清楚。我没签。周予安也没逼,

只把文件收回去,像留着下一次再谈。回去的路上,我没坐同事的车。我怕他们问,

我也怕他们装作不问。夜里冷,风钻进外套里,我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空里。

出租屋在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半。我开门时,屋里静得发慌。这里有我们一起挑的窗帘,

灰蓝色,他说耐脏。沙发上还放着他前几天落下的外套,袖口沾了点烟味。

我把礼物盒放在餐桌上,像放下一颗没爆的雷。我开始收东西。其实没多少属于我的,

牙刷杯、拖鞋、几件衣服。我们在一起时,他从不让我带太多,说“以后再说”。

我当时以为是他谨慎,现在才明白,他一直给自己留退路。我拉开他书房的抽屉,

想找点纸巾,手却碰到一份文件。牛皮纸封套,边角压得平整。我抽出来,

抬头几个字刺得我眼睛发涩——项目责任承担书。抬头是集团名称,落款处却写着:陆沉舟。

我愣了很久。纸上有他的签名,笔锋很重,像一记按下去的指印。

我忽然想起他最近几个月总失眠,半夜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公司有点麻烦,

让我别多问。我也真的没问。我把文件放回去,手指发冷。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响了很久,

他才接。那边很吵,像在酒店的包厢里,有碰杯声,也有人笑。

我努力让自己声音别抖:“你刚才什么意思?”他沉默了两秒,像在找一句最省事的答案。

“别再联系我。”电话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女声,像靠得很近:“沉舟,你在跟谁打电话呀?

”我握着手机,听见自己呼吸卡在喉咙里。陆沉舟没解释,也没避开。他直接挂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那支攒钱买的钢笔盒都按不住。

盒子从桌边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弯腰去捡,手摸到盒角时,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法务部签字。别拖。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楼道里有人关门,声音回荡上来,像在催我认清现实。

2我发烧到39度,他说别烦他陌生短信在屏幕上躺着,像一张薄薄的传票。

我盯到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公司法务部。

走廊里开着冷气,我穿着外套还是发冷。周予安坐在里面,桌上放着两份文件,连茶都没倒。

他没绕弯子,让我签保密和竞业,说我接触过项目资料,之后不许乱说。他说话很平,

像在处理一份合同,不是在处理一个人。我问他陆沉舟知不知道。周予安抬头看我一眼,

嘴角很轻地动了下:“他让你签的。”我把笔拿起来,又放下。纸上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敢细看,怕看懂了更难受。最后还是签了。不是我认了什么,是我没力气跟他们耗。

我走出法务部时,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中午开始,我嗓子像塞了砂纸。下午开会,

我听见自己咳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一下一下撞墙。别人看我两眼,继续说项目。

我硬撑到下班,回出租屋路上买了退烧药,吞下去时胃空得发疼。夜里我醒了三次,

枕头被汗浸湿。第四次醒来,我摸到额头烫得吓人,眼前发白。我抱着手机坐在床边,

想起陆沉舟以前说过一句话——有事就给他打电话。那句话像旧衣服,翻出来也没了暖意。

我还是拨了。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响了很久,终于通了。我听到那边很安静,

像在一间隔音好的房间里。然后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喉咙发紧,嗓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发烧了,可能得去医院。

我证件在你那边抽屉里……你能不能——”他打断我,语气冷得像冰水:“许知雾,别烦我。

”电话挂断得很快。我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我眼眶里那一点湿。我没哭出来,

眼泪就停在那儿,像卡住的东西。我自己打车去了急诊。车里空调开得猛,

我裹着外套还是抖。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说了句“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我点点头,

没力气回话。急诊人多,我坐在椅子上排队,手指一直在发麻。

量体温时护士皱眉:“三十九度二,先去缴费。”缴费窗口前我翻包,卡刷了两次都失败。

余额不足的提示跳出来,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一瞬间空掉。旁边有人催,

我手忙脚乱打开手机,点花呗,点借款。手指抖得厉害,验证码输错了两次。终于付上了,

我松了口气,背后汗又冒出来。输液区灯很白,照得人更没精神。我坐在椅子上,

针扎进手背那一下,我没躲,也没叫,只觉得自己像被钉在这儿。液体一点点往里流,

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我把手机拿出来,发了定位给陆沉舟。不是求他来陪我,

我只想要证件。身份证、医保卡都在他那边,我没有力气再回去找。消息发出去后,

我盯着对话框。过了十分钟,他回了四个字:“别烦我。”那四个字像扇过来的一巴掌。

周围有人咳嗽,有小孩哭,我耳朵里嗡嗡的,连那些声音都远了。**着椅背,闭上眼,

眼眶发热。脑子里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是不是也在发烧?他是不是有难言的事?

我替他找理由找得太熟练,像本能。可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不讲情面。输到一半,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肩。我睁眼,看见林晚晚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张缴费单。

她弯腰看我的输液瓶,语气很柔:“怎么烧成这样也不跟我说?我刚好路过,

看到你朋友圈没更新就有点担心。”我没发朋友圈。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想问,

舌头却发僵。林晚晚把缴费单塞到我手里:“我先帮你垫了,别跟我客气。

你现在最重要是把病养好。”我想把单子还给她,她按住我的手,指尖很凉:“别硬撑。

你跟我之间还算什么。”她坐下来,像真闺蜜那样替我把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亲密得让我有点不自在。她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像无意瞥到,叹口气:“他还这样啊?

”我没说话。她又说:“知雾,你别怪我多嘴。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种人,

真要切割的时候,谁都留不住。”这句话扎得很准,我连反驳都找不到力气。快结束时,

护士让去办出院手续。林晚晚扶我站起来,我腿软得像踩棉花。她把我送到医院门口,

叫车时突然提了一句:“对了,你手里还有他家钥匙和门禁吧?”我愣了下。

钥匙一直在我包里,沉甸甸的。林晚晚看着我,声音放轻:“你现在这样,别去找他了。

钥匙给我,我替你还回去。省得你以后还得跑一趟,弄得更难堪。”“他会见你吗?

”我问得很小声。她笑了笑:“我去说比较合适。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在响,说别给,

别把最后那点连接交出去。可我又想起陆沉舟那句“别烦我”,

想起年会台上他把礼物放回我手里。我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她掌心。金属碰到她皮肤,

发出一点轻响。我心里也跟着响了一下,像门关上。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公司。我得请假,

得把昨天没交的表补上。烧退了点,人却更虚,走路都发飘。前台看到我,眼神有点怪。

我刚坐下,HR就叫我去一趟。办公室门一关,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匿名举报截图。

上面写得很直白:许知雾泄露项目报价,私下联系竞对。我脑子“嗡”一声,

手指握着椅子扶手,才没让自己摔下去。HR说:“法务那边已经介入了。

你先停职配合调查。”我张了张嘴,声音很干:“谁举报的?”她摇头:“匿名。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开。我突然觉得整个公司都在看我。

周予安很快就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他把其中一张摊开给我看,是聊天记录截图。

头像是我,备注还是“雾”。对面的人说要报价,我发了一个数字,

还说“别让陆沉舟知道”。那不是我说的话。连语气都不像。我指着那张纸,

手指抖得停不下来:“这是假的。我没有——”周予安把纸往回收,

语气淡:“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公司要的是证据链。你要自证,拿出原始记录。

”“那就调服务器。”我说。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规则的人:“涉及集团机密,

不可能给你看。”我站在原地,背后冷汗一点点冒出来。所有路都堵死了。门又开了一次。

陆沉舟进来,穿着深色大衣,扣子扣得很整齐。他看见我,目光停了一秒,

像路过一个不熟的人。HR和周予安都站直了点。陆沉舟没坐,他只看着那几张纸,

问了一句流程:“现在到哪一步?”周予安说:“初步证据在这儿。建议停职,

后续依法处理。”陆沉舟点头,声音平:“按制度来。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笑,又不像。我盯着他,眼睛发疼:“陆沉舟,

你就一句话?”他终于看向我,眼底很深,像压着什么。他没解释,也没替我说半个字,

只丢下一句:“别再闹了。”他转身走出去,门合上。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昨晚的输液瓶,

透明的液体往下滴,滴得很慢,很稳,像在提醒我——你再撑也没用。我从HR办公室出来,

走到楼梯间,想喘口气。楼梯间没有人,只有安全出口灯发着绿光。**着墙,

听见上面一层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像是董事会的人在开小会。“资金链顶不住了,

林家那边必须稳住。”“联姻这步走完,银行才会放款。”“陆沉舟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妈那边还等着治病的钱。”我握着扶手,指尖一阵发麻。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我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小的缝里,外面是他们的世界,里面是我这种人的狼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见周予安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

带身份证来会议室,配合调查。别迟到。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又开始发疼。

身份证还在陆沉舟那儿。钥匙也已经交出去了。我把手机慢慢塞回口袋,沿着楼梯往下走。

每下一阶,脚底就更虚一点。到了拐角,我停住,抬手去按胸口,那里跳得很乱,

像要从里面撞出来。3他们把“证据”摊在桌上,

我连辩解都像狡辩我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时,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口贴着“会议室三”的纸条,胶带翘起一角。我盯着那角,

脑子里浮出一个很蠢的念头:要是我把它按平,是不是今天就能顺一点。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我身上的汗没干,贴着后背发冷。手机屏幕亮着,

周予安那句“别迟到”像钉子。我摸了摸口袋,身份证没在。钥匙也早交给林晚晚了。

我只能攥着医保卡和一张医院缴费单,像攥着一点能证明我还活着的东西。会议室门没关严,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我推门进去,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声短响,几个人同时抬头。

长桌那头坐着周予安,他面前摆着一摞打印纸,还插着个黑色U盘。HR坐在旁边,

手里是我昨天签字的请假单。林晚晚也在,换了条米色裙子,妆很淡,眼睛红得刚好,

像昨晚也为我难过过。陆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了一点。

他没看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像在等谁的消息。我站着没坐。喉咙还疼,

吞口水都费劲。周予安先开口,语气客气到像在讲合同条款:“许知雾,今天是内部调查。

你配合一下。我们把材料给你看完,你再说。”他按了下遥控器,投影亮起来。

第一张是聊天截图,头像用的竟然是我以前的那只猫。对话里“我”发了一串报价文件,

后面跟着一句:钱打这个卡。我盯着那张图,手指抖了一下。那张卡号,

居然是我大学时办的旧卡。我很久没用,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周予安翻页,

第二张是转账记录,金额不算大,七万八。第三张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我公司的邮箱,

收件人是竞对的采购负责人。时间、标题、附件名,全都齐。每一页都像把我按在桌面上,

告诉我: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我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我。想说我没有那张卡。

想说我邮箱密码只有我和IT知道。可话没出口,先觉得难堪。像在班里被点名抄作业,

明明没抄,解释也像狡辩。我转头看陆沉舟。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只停了一秒,

又移开。那一秒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很硬的克制,

像他把所有话都锁进喉咙里。林晚晚在我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像忍不住替我难过。

她把手放在桌边,指甲修得圆润。“知雾,”她开口时声音很软,“我本来不想说的。

你那天晚上跟我喝酒,你说你累了。你说陆沉舟那种人,你永远进不了他的圈子。

你说你想找个更有钱的,别再当笑话。”我一下子看向她。那天晚上我们确实喝过酒,

是年会后,她把我拉去便利店买啤酒。我记得我只说了句“我撑不住了”,

剩下的我不敢回想。她继续说:“你还说,项目报价你都摸得差不多了,

真要走也要带点东西走。你让我别管。你说你有自己的路。”她说完,眼泪掉下来一颗,

落在手背上。她擦得很快,像怕别人看见她的“为难”。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我在他们嘴里,连脆弱都能被翻译成贪。我扭回头,声音发紧:“我要看原始记录。

服务器日志。还有邮件的源头IP。你们给我调出来。

”周予安把一份纸推到我面前:“涉及集团机密,不对个人开放。我们只能给你结论性材料。

”我盯着那份纸,上面是“初步认定”。下面一排空格等我签字。我的名字被打印成了宋体,

规矩得像早就写好了。HR清了清嗓子:“许知雾,你也知道这事性质很严重。

公司可以走法律程序。你现在配合,集团也愿意从轻处理。”我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我只想知道,陆沉舟到底站哪边。我看向他,嗓子发干:“你能不能……说句话。

”他手指停住,像终于下了决定。他没看我,只对着周予安说:“按程序走。

”我的胸口像被谁按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我听见自己问:“所以你信这些?

”他这次看我了,眼神很深,像压着什么。他说的很轻,也很清楚:“我不会保她。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空调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吹得我手背起了一层小疙瘩。

周予安把那支笔递过来,笔帽已经拔掉,像等我自觉认罪:“签这个。承认过失,承担赔偿。

公司不走刑事,你还能体面一点。你不签,我们就移交警方,同时起诉。

”“体面”两个字像嘲讽。我这种人,体面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我想起银行卡里那点余额,

想起医院欠的费用,想起我妈上个月还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快结婚了”。

我想起出租屋里那一箱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想起那支钢笔还躺在盒子里,像个笑话。

我把笔拿过来。笔很滑,握不稳。我低头看那行字,写着“因个人原因造成公司损失”。

我眼睛发酸,硬撑着没让水掉下来。签下去那一刻,我像把自己交出去,

换一张暂时不进派出所的通行证。周予安收走文件,动作很快:“你今天把工牌交了。

项目资料全部移交。对外口径统一,你个人过失,和集团无关。”我点头,

喉咙里像塞着棉絮。站起来时椅子发出轻响,我没敢看任何人,拿着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

我还是回头了一下。陆沉舟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他的手放在桌下,看不见。

我只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吞下了什么。我出了会议室,走廊的灯白得刺眼。工牌挂在胸前,

我抬手想摘,手指却发僵,扣子怎么都按不开。最后**脆扯断挂绳,塑料卡片砸在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傍晚我去陆沉舟家取东西。我一路坐地铁,车厢里有人在吃炸鸡,

油味冲得我胃里翻。出站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说业主交代过,

不放陌生人。我站在门口给陆沉舟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拨到第六次,终于通了。

他没说话,呼吸声很浅。我贴着手机,声音沙哑:“我就拿我的东西。我身份证也在你那儿。

”他停了两秒,才开口:“不用上来了。”我还想再说,他已经挂断。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保安第二次来赶我。我转身走到楼下,单元门口放着一个纸箱,

上面用黑笔写着“许知雾”。字很熟,像他平时签文件的笔迹。箱子没封口,

里面塞着我的衣服、洗漱包、几本书。最上面放着那只钢笔盒,盒角磕掉了一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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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推下深渊那天,还说是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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