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穿书喜剧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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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土匪,包括那个还举着鬼头刀的,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齐刷刷地在我和崔猛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大当家刚才说了啥?”“心里?啥心里?”“这细作还会心里说话?”的茫然。

我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超负荷运转。

他能听见?他能听见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剧里”和“任务”他听清了,那别的呢?我那些疯狂吐槽他“憨得可爱”“虚张声势”“业务能力差”……他也都听见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这比被当场砍头祭旗还恐怖!社死加真死的双重暴击!

崔猛还拎着我,铜铃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似乎在等我回答,又似乎在观察我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冷静!柳飘飘!冷静!】我拼命给自己打气,【他能听见心声这事儿太离谱了,说不定是巧合?或者他是在诈我?对,一定是诈我!古代人怎么可能有读心术!要稳住!】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王……您说什么呢?民女……民女心里只有对您的敬畏,想着怎么将功赎罪,好好养猪种菜……什么‘剧里’‘任务’,民女听不懂啊……”说到最后,**脆眼睛一闭,开始装晕。身体一软,任由自己像条咸鱼一样挂在他手里。

晕过去,总比面对这可怕的读心魔王强!

崔猛:“……”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上一秒还在疯狂脑补、下一秒就“晕”过去的女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装。接着装。

那心里嚎得跟杀猪似的“冷静!稳住!他诈我!”,当他聋了吗?

不过,她这反应……似乎更印证了他的“幻听”并非空穴来风,而且,她显然对此感到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

有意思。

崔猛心底那点杀意,不知不觉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兴趣。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脑子古怪念头、自称会养猪的“细作”,能在他这黑风寨里翻出什么浪花。

“哼。”他冷哼一声,手臂随意一甩——没真的甩出去,而是像放个什么易碎品一样,把我“墩”回了地上,只是解开了捆着我的绳子。

我**着地,摔得生疼,却不敢睁眼,继续挺尸。

“侯三。”崔猛走回虎皮椅,大刀金马地坐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粗嘎洪亮。

“在,大当家!”侯三连忙躬身。

“这女人,”崔猛指了指地上的我,“以后归你后勤那摊管。她说她会养猪种菜,就让她去干。给她划块地,找几个人手,看着她。”

“啊?”侯三傻眼,“大当家,她可是细作……”

“老子知道!”崔猛不耐烦地打断,“所以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要是真有本事让弟兄们吃饱,留着也无妨。要是耍花样……”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装晕的我,“老子亲手剥了她的皮!”

“是!”侯三不敢再多言。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崔猛挥挥手。

土匪们这才嗡嗡地议论着散去,不时回头用惊奇的眼神打量我。聚义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崔猛、侯三,以及地上“昏迷”的我,还有一个收拾东西的喽啰。

崔猛没立刻走,他手指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我微微颤抖的眼睫毛上。

【……走了吗?应该走了吧?妈呀吓死我了……这什么地狱开局!系统!系统你出来!男主有读心术这bug怎么不早说?!】那个声音果然又开始了,充满了后怕和抓狂。

崔猛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近乎恶劣的弧度。

他起身,经过我身边时,故意放重了脚步,然后,用他那能让屋顶掉灰的大嗓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

“养猪……哼,养肥了再杀,肉才香。”

我的睫毛猛地一颤。

【养猪养肥了再杀?!】心里一声尖叫,【我就知道!这憨憨大王没安好心!救命!这破任务我不做了行不行?!】

崔猛满意地听到了预期的反应,大步离开了聚义厅。

脚步声远去,我才敢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侯三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柳姑娘,是吧?”侯三阴阳怪气地开口,“既然大当家发了话,那就请吧?咱们后勤处,正好缺个‘能人’。”

我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从待宰祭旗细作,变成了“养猪养肥再杀”的后勤试用工。

这职位晋升,真是充满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

黑风寨的后勤处,位于山寨最靠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紧挨着猪圈和一片乱石坡。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一口浑浊的水井,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农具,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不容错辨的家畜粪便味道——这就是我的新办公地点。

侯三把我扔给一个叫“老吴头”的瘸腿老汉,说是后勤管事,然后就像躲瘟疫一样走了。老吴头人倒是实在,看我细皮嫩肉(相对土匪而言),叹了口气,给我指了间最破的、之前堆杂物的草屋当住处,又塞给我两个面黄肌瘦、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喽啰当帮手,一个叫狗蛋,一个叫铁牛。

我的“后勤总管”生涯,就在这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第一步,解决生存问题。我那个“会养猪”的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不干出点样子,崔猛恐怕真会把我当猪宰了。

我花了半天时间,强忍不适,考察了山寨那仅有的三头瘦骨嶙峋的猪和几只蔫头耷脑的鸡,又去后山那片坡地转了转。土地贫瘠,石头多,但向阳,面积不小。

【猪圈得改建,干湿分离懂不懂!这味儿……饲料也太单一了,光喂菜叶子能长膘才怪!得想办法弄点麸皮豆渣……后山那坡地,清掉石头,深翻,施点肥(嗯,猪粪鸡粪现成的),种红薯土豆最合适,耐旱高产……唉,任重道远啊。】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疯狂规划,同时表面还要维持着一种战战兢兢、努力干活的小媳妇模样。

让我稍微安心的是,接下来两天,崔猛都没再出现。据说是带人下山“做买卖”去了。

我松了口气,暂时把“读心危机”抛到脑后,专注于我的“山寨脱贫计划”。我指挥着狗蛋和铁牛清理猪圈,收集粪肥,又求着老吴头找来几把还能用的锄头,带着俩半大孩子去后山吭哧吭哧地开荒。

活很累,饭很难吃(黑乎乎不知道什么做的窝头,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晚上睡在漏风的草屋里冻得直哆嗦。但我心里那股劲儿却上来了——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自己不被“养肥了杀”,我都得让这破寨子有点起色!

第三天下午,我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刚开出的一小片地边,教狗蛋怎么埋红薯秧,山寨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当家回来了!”

“好像……没捞着啥油水?”

“嘘,小声点,看大当家脸色!”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假装专心摆弄手里的红薯秧。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

崔猛带着七八个弟兄,空着手(真的是两手空空),一脸晦气地大步走过。他身上的短打沾着尘土,脸上带着烦躁,铜铃眼里血丝更重了,嘴唇抿成一条凶悍的直线。显然,这次“业务”很不顺利。

他看都没看我们这边,径直朝着聚义厅方向走去,浑身散发着“别惹老子”的气息。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土匪也垂头丧气。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红薯秧,心里的小人却忍不住开始摇头叹气:【唉,又空手而归。这打劫的‘业务能力’真是有待提高啊……目标选择、情报收集、行动方案、撤退路线……感觉全是问题。就这水平,难怪后来被剿。】想完又赶紧补救,【不对不对,我瞎操什么心,先管好我的猪和地……】

已经快走过这片坡地的崔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业务能力”?“目标选择”?“情报收集”?

这女人,又在心里嘀咕些他半懂不懂的词!而且……是在嫌弃他这次失手?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他崔猛在黑风岭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山大王!虽然这次是点子扎手,情报有误,不小心撞上了硬茬子的镖队,不得不撤……但轮得到她一个被抓上山的“细作”腹诽?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朝我这边瞪过来。

我正低头假装认真埋土,忽然感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钉在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我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正对上崔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铜铃眼。

“看什么看!”崔猛朝我吼,唾沫星子差点飞过来,“干活!”

“是、是!大王!”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红薯秧都掉了,连忙捡起来,把头埋得更低。

【吓死爹了……脾气真爆,跟个炮仗似的。】心里下意识吐槽,【空手回来拿我撒什么气……咦?】

只见崔猛吼完我,并没有立刻走,而是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他蹲了下来,就蹲在离我不远的山道边,背对着我们,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对面的山壁。砰一声闷响。

他不动了,就那么蹲着,宽厚的背影对着我们,像一头生闷气的、毛都炸起来的熊。

聚义厅也不回了。

跟着他的几个土匪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

狗蛋和铁牛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看着那个散发着“我很烦别惹我”气息的蹲姿背影,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姿势……怎么有点像我们小区楼下跟老婆吵架后,被赶出来蹲花坛边抽烟的大叔?】

“噗。”我没忍住,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崔猛的后背似乎僵了一下。

我心脏狂跳,赶紧低头继续摆弄我的红薯秧。过了几息,我悄悄瞥了一眼,他还蹲在那儿,只是肩膀好像没那么绷着了。

鬼使神差地,我摸了摸怀里。早上老吴头看**活卖力,偷偷塞给我半个烤红薯,我还没来得及吃。

我看看手里的红薯,又看看那个孤独蹲着的、可能正在为今晚兄弟们伙食发愁的暴躁大王背影。

【算了算了,尊老爱幼,关爱空巢……啊不是,关爱业务受挫的山大王。】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我小心翼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狗蛋和铁牛惊恐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飘飘姐别去!大当家在气头上!”

我没理他们,挪到崔猛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开口:“大、大王……”

崔猛没回头,也没吭声。

我咽了口唾沫,把怀里还带着一点温热的半个烤红薯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您……您忙了一趟,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我卡壳了一下,【才有力气吓人?】心里话下意识溜出来,我赶紧改口,“……才有力气主持寨务!”

崔猛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铜铃眼里的怒火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那半个黑不溜秋、烤得有些焦糊的红薯。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接,而是一把抓了过去。

红薯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他盯着红薯看了两秒,又抬头盯了我一眼,眼神凶巴巴的,然后张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动,像是在嚼什么仇人的肉。

我屏住呼吸。

他几口把半个红薯吃完,随手把红薯皮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是没说话,也没再看我,径直朝着聚义厅走了。只是那脚步,好像比刚才稳了点,背影也没那么“炸毛”了。

跟着他的土匪们赶紧跟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长长舒了口气。

【呼……送出去了。虽然态度恶劣,但好歹吃了。】我拍拍胸口,【看来这憨憨大王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就是这脾气,得顺毛捋。以后得多备点零食?】

走出一段距离的崔猛,脚下微微一个踉跄。

零食?顺毛捋?

他嘴角抽搐,耳根却莫名其妙有点发热。手里的红薯味儿似乎还残留着,甜丝丝,热乎乎。

跟在他身后的侯三凑上来,小心翼翼:“大当家,那女人……”

崔猛横了他一眼:“让她折腾。盯紧点。”

“是。”

崔猛大步往前走,脑子里却忍不住回荡着那几个词:“业务能力”、“目标选择”、“情报收集”……

虽然听着刺耳,但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妈的,这细作,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送红薯事件后,崔猛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默认”状态。

他不再亲自跑到后勤处来吼我,但山寨里关于我的“传说”却多了起来。比如,我能让那三头猪多长二两膘(其实是改善了饲料配比和猪圈卫生),我能把后山的石头地刨出能埋红薯秧的坑(带着狗蛋铁牛累死累活干的),我甚至用发霉的豆子(不小心淋了雨)和厨房不要的烂菜叶子,鼓捣出了几坛子味道奇怪的“酸菜”(还在发酵中,前途未卜)。

我在黑风寨的定位,从一个“疑似细作待观察”,渐渐变成了“脑子有点怪但好像真有点用的后勤柳姑娘”。

崔猛对我,表面依旧凶巴巴。路上碰见,他要么目不斜视大步走过,带起一阵风,要么就恶声恶气问:“猪肥了没?”“地出苗了没?”仿佛我是他雇来的长工,还是欠了他八百吊钱那种。

但暗地里,我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我提出需要一些粗麻布做过滤网(想试着做点粗糙的淀粉),老吴头为难地说库房没有多余的布了。第二天,一匹颜色灰突突、质地粗糙但还算完整的麻布,就出现在**屋门口。又比如,我抱怨锄头柄太细磨手,没过两天,两把新装的、手柄打磨得光滑些的锄头就替换了旧的。

问老吴头,老吴头只摇头说不知道。问狗蛋铁牛,俩孩子也茫然。

我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深想。【也许是崔猛觉得我还有用,给点甜头?】我这么告诉自己,【毕竟猪还没养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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