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亲捂着被打红的手背,不可置信地看着外祖母。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阿满顽劣,我教训自己的女儿,难道也错了吗?」
她依旧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是个严慈并济的好母亲。
外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景的鼻子。
「你说阿满贪玩乱跑?你说你着急派人去寻?」
「裴景,你这满嘴谎言的孽障!」
「你把阿满一个人丢在落了锁的糖画铺子门前,自己带着苏雪回来喝燕窝粥!」
「若是今夜我没经过灯市,阿满只怕早就被拍花子拐走了!」
裴景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
娘亲也愣住了。
她看看裴景,又看看我,似乎在努力消化外祖母的话。
可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为裴景开脱。
「母亲,景儿是个稳重的孩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定是阿满年纪小,自己乱跑迷了路,又怕我责罚,才在您面前撒谎的。」
她低下头,用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着我。
「阿满,说实话,是不是你自己乱跑的?」
「只要你认错,娘亲不打你。」
看,这就是我的娘亲。
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是个好哥哥,好友的遗孤是个乖巧的可怜人。
如果有错,那一定是我这个不懂事、爱嫉妒的亲生女儿的错。
我从外祖母身后走出来,直面娘亲的目光。
「是哥哥让我站在那里不许动,他说乱跑的会被大灰狼吃掉。」
「我没有乱跑,我一直站在门前。」
「可是风好冷,阿满的脚好疼。」
我慢慢低下头,提起过长的裙摆。
脱下了脚上那双绣花鞋。
鞋子很大,根本不合脚,只能拖着走。
最要紧的是,我的右脚脚跟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血水粘在罗袜上,触目惊心。
「这是雪儿姐姐前年的鞋子。」
「娘亲说,小孩子脚长得快,穿旧鞋软和。」
「可是鞋子太大,阿满没法好好走路,脚好疼。」
「娘亲,阿满没有撒谎。」
「阿满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雪儿姐姐可以穿云霞锦的新衣,可以吃热腾腾的燕窝,可以被哥哥抱着回家。」
「而阿满,只能穿旧衣旧鞋,只能站在冷风里等。」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娘亲死死盯着我流血的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雪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怯生生地站起来,想要去拉娘亲的衣袖。
「姨母,都是雪儿不好,如果雪儿不在,妹妹就不会受委屈了,雪儿还是走吧......」
她又在用这招。
每次只要她一哭,娘亲就会立刻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然后转头狠狠训斥我不懂事。
可是这一次。
外祖母没有给娘亲安抚苏雪的机会。
「走?好啊,你现在就走。」
外祖母冷冷地看着苏雪。
「国公府门外的马车还停着,老婆子让他们连夜送你回苏家。」
苏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裴景身后。
娘亲终于回过神来,急切地挡在苏雪面前。
「母亲!雪儿年幼,您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如此刻薄!」
外祖母怒极反笑。
「我刻薄?沈清,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的亲生女儿!」
「她脚上的血迹,她手腕上的勒痕,她身上这件根本挡不住风的破衣服!」
「她才是你的亲骨肉!你十月怀胎生下了她,又何苦为了外人往死里作践她?」
外祖母弯下腰,将我重新抱进怀里。
「既然你心里眼里都有只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苏雪,那从今往后,阿满就是镇国公府的孩子。」
「我沈家的骨血,我自己带回去养!」
外祖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娘亲慌了,她追出两步。
「母亲!您不能带走阿满!她是裴家嫡女!」
外祖母停下脚步,连头都没有回。
「明日一早,国公府的状纸就会递到京兆尹的案头。」
「状告裴景蓄意遗弃幼妹于街头!」
「沈清,我倒要看看,你的好儿子名声尽毁,将来还能有什么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