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洗过脸。
又是浣衣局的清晨。
“沈青禾！别偷懒了！”
嬷嬷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我没有抖，也没有怕。
我知道了底牌。
她靠玉簪记录我的选择，用一千次的循环把我困死在今天。
但只要我不按照她的剧本走，她的记忆宫殿就会产生动摇。
我跟着嬷嬷走上红墙夹道。
这一次，我不准备再去偏殿奉茶了。
在接近偏殿岔路口的瞬间。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进去。
而是猛地一低头，闪身钻进了旁边修剪高大的黄杨树丛中。
我不逃出宫。
也不去硬刚。
我要看看，不奉茶的这一天，贵妃薛明烛到底在干什么！
我像一只幽灵，借着宫墙和花木的掩护，悄悄潜到了贵妃寝殿的后窗下。
贴着冰冷的砖墙。
屋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是薛明烛和她的心腹太监。
“娘娘，陛下那边......密旨已经下了。”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
“三日后，废妃。”
“咱们薛家在前朝的势力，已经被拔干净了啊！”
屋里一阵死寂。
紧接着，是茶盏砸在地上碎裂的清脆声。
薛明烛的声音冷得像冰：
“慌什么？”
“三日后？只要本宫把今天过完，就永远不会有三日后！”
“密旨只要拿不到明面上来，本宫就依然是贵妃！”
窗外的我，心脏猛地一抽。
废妃密旨？！
皇帝要在三日后废了她！
难怪......难怪她要把时间永远困在今天！
她根本不是为了杀我而杀我。
她是母族失势，无子无靠，一旦时间走到明天，她就会彻底沦为阶下囚！
她在用这个无穷无尽的“今天”，在为她自己和薛家苟延残喘！
愤怒和惊骇瞬间裹挟了我。
就为了她自己的地位，为了她不被废。
她就把我这个无辜的人困在同一天里，一遍又一遍地杀死？！
我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了血丝。
我也要活！
我要活到明天！
屋内传来了脚步声。
“那张密旨......陛下藏在了何处？”薛明烛问。
太监低声回答：“回娘娘，在御书房紫檀案几的暗格里。”
“但咱们的人去拿了三次，每次都被禁军发现......”
薛明烛冷哼一声：
“三次不够，那就三十次，三百次！”
“只要试出禁军换防的死角，那张密旨就是本宫的！”
我缩在窗下，手心全都是汗。
原来如此。
她在利用循环套取御书房的防守死角。
每循环一次，她对禁军的预判就多一层。
她的记忆宫殿，就是靠着这一次次重置，搭建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完美！
突然。
屋内的声音停了。
极其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
一道冰凉的视线，仿佛透过厚厚的木窗，死死钉在了我的背上。
“窗外有人。”
薛明烛的声音幽幽响起。
糟糕！
我拔腿就跑！
但我只是个粗使宫女，根本跑不过训练有素的暗卫。
没跑出十步。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寒光一闪。
颈间一痛。
“第七次尝试偷听。”
死前，我听到薛明烛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沈青禾，你进步了。”
噗通。
我再次倒在了血泊中。
第八次。
我依然选择偷听。
我换了路线，藏在了屋顶上。
可刚揭开一片瓦。
一支利箭精准地穿透了我的胸膛。
第九次。
我试图提前溜进御书房去拿密旨。
还没走到御花园，就被薛明烛布置在半路上的侍卫乱刀砍死。
第十次。
第十一次。
第十二次！
无论我怎么改变策略，只要我试图去调查密旨、试图去接近核心秘密。
薛明烛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
我就像是一个在迷宫里乱撞的小小白鼠。
而她，是站在迷宫上方，俯瞰着我一切路线的上帝。
我从一开始的愤怒、慌乱。
逐渐变成了绝对的冷静。
每一次死亡，虽然剧痛。
但也让我摸清了她布置的眼线位置。
她不是无敌的。
她所有的预判，都建立在我“有目的”的行动上。
我只要表现出想要调查的意图，她就会根据过去的经验杀死我。
第十五次醒来。
我再次避开奉茶，悄悄摸到了寝殿后方。
这一次，我没有踩断任何树枝，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我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草丛里。
然而。
寝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薛明烛穿着华丽的宫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带太监，也没有带侍卫。
她直直地走向了我藏身的这片草丛。
在距离我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可她发间的那支素玉簪，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幽绿微芒。
她低下头。
看着趴在草丛里、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微笑。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御印。
正是那张废妃密旨！
她竟然已经拿到了！
薛明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将密旨展示在我眼前。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挑逗一只猎物：
“沈青禾，你看了这么多次，不就是想找这个吗？”
“你看到了。”
“那下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我瞳孔剧烈震颤。
密旨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可就在我看清内容的那一刹那。
薛明烛手腕一翻，一道剧毒的粉末迎面撒来！
“唔！”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侵蚀了我的双眼和呼吸道。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
我恍惚看到。
她手中的那张密旨上盖着的御印位置......
和上一局她太监口中描述的，截然不同！
内容变了！
密旨的内容......每次循环都在变！
她在用假的密旨做诱饵！
她在套我的反应！
她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在下一次循环里做出新的选择，继续充当她玉簪的养分！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