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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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把蛇皮刀。铁匠阿力用捡到的一块矿石把我锻打出来。刀身金黄。

刀柄和刀鞘用厚实的雪花蟒皮包裹。一尺长的刀身秀气中也透着一丝凛冽的寒光。

阿力把我送给村花雪娘,我便成了她身上的压裙刀。但后来他们却叫我妖刀。

因为我杀掉了村里72口人。还有一条狗。1我不喜欢阿力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子糅杂了各种廉价金属的味道。我这样一把刀,竟然是出自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学徒。

这让我觉得屈辱和丢脸。别的刀都是出自干将莫邪,徐夫人。再不济也是某小泉,

某麻子手作。我呢,没名没号!那天晚上的天气很热,阿力带着我去见了他的女神雪娘。

「雪娘,这刀,送你!」站在窗檐下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说句话竟然脸羞得通红。

「阿力哥,上次的簪子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这刀我还是不要了,不然你师父又要揍你!

」雪娘虽然嘴上推脱,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我接过来攥在手里。村花就是村花,这双手,

冰冰凉凉滑滑嫩嫩的。「没事,一块铜而已,大不了躺几天!」你才是块铜,你全家都是铜!

「谢谢阿力哥,正巧后天可以把它挂在我的婚服外面做压裙刀。」「对对对,挂在婚服外面,

你戴着一定好看……婚服?」阿力这个傻子,人家要结婚啦,可惜新郎不是你哟!

也就是怪我没长嘴,不然一定吹段口哨给他助助兴。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我要嫁给友庆哥了,后天就办婚礼。」「友庆?

他不是长旺伯家的二傻子吗?」阿力瞪着牛一样的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爹还躺在床上等着吃药。」「那你也不能……」不能什么?

难不成嫁给你吗,铁匠铺里的臭学徒!「阿力哥,我跟友庆哥结了婚,

长旺伯会帮我爹治病的。」雪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抽泣。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金子般亮闪闪的光。可她擦眼泪的手里却是一点水渍都没有。「雪娘,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能有什么办法,三年了,学徒的工钱你师父一分都没给你。

阿力急得开始撕扯起自己早就不剩多少的沾着铁锈的头发。「雪娘!

你和友庆结婚之后我们还能再见吗?」窄小的窗檐前头屑铁屑漫天纷飞。

一时间可谓风尘仆仆。「阿力哥,你先回吧,我得去给我爹煎药了。」

雪娘说完迅速关上了窗子,没有丝毫留恋。嗯,是挺脏的,还有点呛!

终于不用再闻丑铁匠的味道了!村花好香!「还会再见吗,雪娘?」窗外又传来阿力的声音。

「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雪娘!雪娘!」阿力开始咚咚咚地砸起窗子。「雪娘,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村花转过身,嘴里无声的说了三个字。虽然没有声音,

但是我还是从口型中看出来了。「臭舔狗!」2婚礼当天的喧闹能把死人吵活。

我挂在雪娘红得扎眼的礼服上,被晃得头晕目眩。长旺伯穿着一身格外喜庆的绸缎褂子,

下巴抬得能戳破天。这老头儿见人就拱手,眼角的褶子里全是得意洋洋。

傻子友庆穿着和雪娘配套的喜服,傻呵呵地跟在她后面。一双油腻腻的胖手总想要抓我。

这傻子力气不小,抓得我蟒皮刀鞘都快变形了。口水差点滴到我的刀身上。脏兮兮的,

真想跳起来给他一刀。「新娘子的压裙刀真好看!」有村民凑过来夸我。「那是,

阿力送我的铜刀,样式确实不赖。」雪娘笑得温柔,手却悄悄把我往衣襟里按了按,

生怕别人抢了似的。就在我沉浸在满桌子的酒香中时,却忽然感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来。

顺着那目光看去,是个穿着一身洋布学生装的男人。他站在长旺伯身边,

眉眼长得跟友庆有几分相像。可是他的眼神阴沉沉的,像矿洞深处的积水。

听村民说他就是友福,长旺伯的大儿子,在省城读书,全村人都觉得他是文化人。

可我打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钩子,

比阿力那痴傻的目光更加让人厌恶。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凑了过来。

假装帮雪娘整理婚服的流苏,指尖却故意蹭过我的刀身。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不是紧张,而是见了金子的贪婪在发抖。

「这刀……质地不错啊!」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雪娘,能借我看看?」

雪娘还没开口,傻呵呵的友庆就突然一把把我拔了出来,「亮!像太阳!」

正午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刀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不是铜器那种发闷的黄,

而是纯粹得能晃瞎人眼的金色。愚蠢的阿力,记着,老子不是铜,是金子!

全场的喧闹突然停了半拍,连吹唢呐的都忘了换气。友福的眼睛瞬间亮了,比我还亮!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又用袖口反复擦着刀身,甚至轻轻咬了一口。喂!

你有口臭你不知道吗!「好刀,真是好刀!」友福的声音都变了调,却很快又恢复平静,

把我插回雪娘的刀鞘里。「弟弟娶了好媳妇,连压裙刀都这么体面。」没人注意到他转身时,

给不远处的阿力递了一个眼神。阿力正蹲在墙角灌闷酒,脸涨得通红。看到友福的目光,

猛地把酒瓶摔在地上,碎瓷片溅起老高。我预感到要出事了。

3婚宴上的闹剧是阿力挑起来的,但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我看得一清二楚。友福端着酒碗,

一趟趟往阿力身边凑。「阿力兄弟,雪娘虽然嫁给我弟了,但你们还是朋友!」友福说一句,

手里的酒就一碗接一碗地往阿力嘴里灌。「友福哥,你说……雪娘是不是被逼的?」

阿力舌头都捋不直了,抓着友福的胳膊就哭起来。「那傻子配不上她!我才配!」

友福拍着阿力的背,声音像淬了毒的糖。「兄弟说的是,可友庆是我弟弟,我爹的命令,

谁能反抗?不过……」友福故意顿了顿,往洞房的方向瞥了一眼。「要是友庆不在了,

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这句话像扔到干柴上的火星子。阿力猛地站起来,

抄起身边的凳子就冲往洞房。「我要抢回雪娘!」阿力被几个村民死死拉住,

友福在一旁假模假样地劝架,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我在雪娘的腰间,看着这出好戏,

只觉得晦气。这男人的算计,比铁匠铺的煤烟还呛人。夜里,洞房里的红烛烧得噼啪响。

雪娘坐在床边,脸上早没了白天的温柔,对着镜子反复摩挲着我,眼里全是算计。

友庆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趴在桌子上啃着喜饼,嘴角沾的全是糕渣。突然,房门被一脚踹开。

友福架着烂醉如泥的阿力闯了进来。阿力的头歪在一边,嘴里还不住的在嘟囔着,

「雪娘……」雪娘吓得尖叫一声,往床脚缩去,眼角却在瞥着友福。雪娘小声问友福,

「计划成了?」友福没有理她,径直走过来,一把把我夺过去。他很用力,捏得我生疼。

友庆茫然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我就被友福握着刺进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在我身上,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

和阿力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更腥,更臭。友庆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我。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把太阳一样亮的刀会杀了他。友福拔出我的时候,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滴在红地毯上,像绽放开的烂桃花。他把我塞回阿力手里,

还抓着阿力的手腕在刀柄上留了几个血指印。「记住,是你喝醉了闯进来,杀了友庆,

抢了雪娘。」友福拍了拍阿力的脸,声音冷得像冰。阿力哼哼唧唧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哪能听懂这话。松开醉得像死狗一样的阿力,友福转身,走向缩在床脚的雪娘。

雪娘依旧在瑟瑟发抖,但脸上的惊恐瞬间换成了顺从。「只要你保我性命,以后我都听你的。

」她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神却亮得很。「放心,等我拿到矿洞里的金子,

就风风光光娶你,让你做真正的少奶奶。」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身后传来的龌龊声响,

只觉得浑身难受。这对狗男女,比我刀身上的血还脏。4第二天鸡还没叫,束禾村就炸了锅。

友庆的死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全村的角角落落。长旺伯穿着睡衣就冲到了洞房,

看到儿子尸体时,那哭声差点把房梁震塌。「是谁杀了我的儿啊!」他捶胸顿足,

眼角却瞟着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阿力,还有他手里的我。答案不言而喻。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把阿力捆得像个粽子。阿力被冷水浇醒的时候,

已经跪在了祠堂的地上。祠堂里香烟缭绕,长旺伯坐在主位上,脸黑得像锅底。

全村的人都挤在祠堂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阿力!你这个畜生」长旺伯一拍桌子,

茶杯都震倒了。「我儿友庆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阿力迷迷糊糊的,

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我……我没有杀友庆啊!

」他急得大喊,但却没人相信。「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凶器都在你手里,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阿力顺着长旺伯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我被扔在墙角,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看着阿力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真想开口告诉他真相。可我只是一把刀,连个嘴都没有。「这刀……这刀怎么会在这?」

他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友福!昨晚是友福拉着我去的洞房!」「你胡说!」

友福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脸的痛心疾首。「阿力兄弟,我知道你喜欢雪娘,

可你也不能因为得不到就杀人啊!还想污蔑我?」友福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

「肯定是他干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杀了人还想栽赃!」村民们也跟着起哄。「按族规,

该沉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长旺伯闭了闭眼,像是下狠心。「来人,

把他拖去河边,沉塘!」两个村民立刻上前,架起阿力就往外走。阿力吓得魂飞魄散,

眼泪鼻涕流了满脸。「长旺伯饶命!我真的没杀人!我知道后山有矿!有铜矿!

能让全村人都富起来!求你饶我一命,我带大家去挖!」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祠堂里的怒火。长旺伯的眼睛也亮了。「你说什么?后山有铜矿?」「是是是!」

阿力点头如捣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上次在后山打猎,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

里面有铜矿!我本来想锻点铜器卖钱,没想到……」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长旺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全是算计。束禾村穷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有铜矿,

那可就发大财了。「爹,我觉得阿力说的有道理,弟弟已经死了,

就算杀了阿力也换不回他的命。」友福装作深明大义的样子,在一旁适时开口。

「不如让阿力戴罪立功,带大家挖铜矿,也算是为村子做件好事。」「好!就按你说的办!

暂且把他关起来,等明天带他去后山开口。要是敢撒谎,就把他碎尸万段!」

阿力听长旺伯松了口,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

就是友福手里的一枚棋子。5回到长旺伯家,友福立刻把我拿了过来。长旺伯坐在椅子上,

一脸急切地看着他。「你确定这刀是金子做的?」「爹,我在省城读书时,

见过金子打的器物,错不了!」长旺伯接过我,用袖子发福擦拭着刀身,又放在嘴里咬了咬。

喂!你们父子俩都有口臭啊!能不能别总咬我!「是金子!真是金子!」

长旺伯激动得手都抖了,眼睛里的贪婪想要溢出来。「阿力说的矿洞,里面肯定全是金矿!」

「那是当然!阿力这个傻子,把金子当成了铜,正好给我们做了嫁衣。」友福一脸得意,

好像已经坐在了金矿上。「那村民们怎么办?要是让他们知道是金矿,肯定会疯抢的。」

长旺伯皱眉思考,他的贪婪并不比友福少。「简单!」友福凑近长旺伯低声说了几句。

我躺在一旁的桌子上,并没有听清他们密谋的什么,但少不了是什么歹毒的奸计。这时,

雪娘端着茶水走进来。「爹,友福哥。」她轻声喊着那父子二人,眼神却在我身上打转。

「雪娘,这刀你先拿着,明天让友福带着,去矿洞里看看。」雪娘接过我,

指尖划过刀身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好。」她转身离开的时候,

我看到她眼里的算计,比长旺伯和友福加起来还多。这女人,可不是简单的花瓶。夜里,

我被雪娘放在床头,她对着镜子,一边卸妆,一边自言自语。「金子……好多金子……」

她抚摸着我的刀身,眼神痴迷。「有了这些金子,我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我真想告诉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金子,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可我只是一把刀,

什么也说不了。6第二天一大早,长旺伯就敲锣打鼓,召集了全村的壮劳力。「乡亲们!

阿力发现后山有一处铜矿矿脉,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开采,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长旺伯和友福站在一块大磨盘上,声如洪钟。底下的村民听了他的话,瞬间沸腾了。

「真的假的?有铜矿?」「要是能挖到铜,就能卖钱了!」「村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长旺伯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就出发!阿力带路,友福负责安全和调度,

大家都好好干,到时候按出力多少分钱!」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阿力被押了出来,

脸上还有些憔悴,但眼里却满是期待。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戴罪立功,

甚至还能分上一份钱财过上好日子。友福走到阿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俨然成了一个好人。「阿力兄弟,好好干,等挖够了铜,我爹肯定会饶了你。」

「谢谢友福哥,我一定好好干!」阿力感激地点头,看着他这副傻样,我都替他觉得悲哀。

雪娘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我,穿着一身素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雪娘,

你就留在家里,操持家务,等我们挖了铜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

长旺伯嘴里画的饼又香又大。出发的时候,友福把我从雪娘手里拿了过去,别在自己腰间。

「这刀锋利,我带着防身,等我回来就还给你。」雪娘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掩去眼底的算计。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后山出发,村民们扛着锄头,铁锹,说说笑笑,

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他们将要迎来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7矿洞在山的深处,

隐蔽得很好。洞口长满了杂草,看起来确实废弃了很久。阿力走在最前面,拨开杂草,

黑漆漆的矿洞就显露出来。「就是这里,我上次就是在这里捡到的矿石。」

友福示意几个村民进去探路。过了一会儿,村民们跑出来,满脸兴奋。「里面真的有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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