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刚才，季沉按着我的手在谅解书上画了押。
我拼命反抗，甚至扯破了衣服也无济于事。
宋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件极其廉价的粉色伴娘服。
“换上吧。”
她把衣服扔在梳妆台上，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婚纱被你自己剪了，林蔓的旧衣又被你扯坏了，现在只能穿这个凑合。”
我没有动。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灰，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
妈妈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扯起我的胳膊。
“赶紧换！外面那么多宾客看着呢，你还想拖延到什么时候？”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上台。”
她们不顾我的挣扎，强行扒掉我身上的衣服，把那件不合身的伴娘服套在我身上。
劣质的纱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婚礼进行曲在门外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
红毯的尽头，季沉穿着纯白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
可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而是穿着我那件备用主纱的林蔓。
她挽着季沉的手臂，笑容得体地接受着两侧宾客的注视。
我被爸爸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走上红毯。
像一个滑稽的跟班，跟在他们身后。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怎么新娘穿得像个服务员，伴娘倒穿着主纱？”
“听说新娘有精神病，昨天答谢宴上还发作了呢。”
“季总真是重情重义，这都不退婚。”
每走一步，我的脚踝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走到舞台中央。
季沉松开林蔓的手，转过身看着我。
他拿过司仪递来的麦克风。
“各位，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的未婚妻有一封很重要的感谢信要念。”
“这是她战胜恐惧的重要一步。”
他把麦克风递到我嘴边。
台下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看到了坐在主桌的父母，他们正拼命朝我使眼色，让我赶紧念。
我看到了宋瑶，她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我也看到了林蔓，她站在季沉身边，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悲悯。
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面，装着我昨晚悄悄藏起来的一块碎玻璃。
没有套头绳结，因为那里没有可以悬挂的地方。
但我还有这块玻璃。
我没有接麦克风，而是慢慢转过身，走向舞台后方那扇通往酒店天台的玻璃门。
“你要去哪？”季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理他，推开门，径直走向天台边缘。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我突然觉得无比清醒。
季沉和林蔓追了出来。
爸妈和宋瑶也跟在后面。
“沈初意，你又在发什么疯？赶紧给我滚回来！”妈妈尖锐的骂声在风中劈了叉。
我爬上天台边缘那道脆弱的玻璃护栏。
脚下是十八层楼高的虚空。
季沉终于慌了，他向前跑了两步，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初意，你别冲动。”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你先下来。”
他朝我伸出手，就像一年前在车库里救下我时那样。
我看着那只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那块带血的碎玻璃，当着他们的面，用力划破了另一只手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进风里。
在季沉和爸妈骤然紧缩的瞳孔里，我松开手，向后仰倒进深不见底的风里。
“季沉，祝你们百年好合，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