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刀尖落地冷。不是被褥单薄的冷,是金属贴在喉骨上,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我睁眼的瞬间,呼吸直接卡死。大红喜烛燃得正旺,烛花噼啪轻响,满室刺目的红,
落在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穿着厚重的嫁衣,凤冠压得肩颈发酸,双手僵硬垂在身侧。
一柄薄刃短匕,稳稳抵在我的咽喉,只要往前半分,就能划破皮肉,断绝生机。
对面的男人坐在床沿。宁远侯裴昱珩。这部热播古装权谋剧《识君》的双男主之一,
表面是闲散纨绔、不问朝政的宁远侯,整日游手好闲、流连市井,
是京中人人取笑的闲散侯爷。可所有看过剧的人都清楚,他是皇权最隐秘的一把刀,
暗卫统领,藏得最深、心思最狠、算计最绝。而我,现在是夏姝。尚书府不受宠的二**,
也是前朝杀手组织夜莺的第一刺客,血鸢。更是这部剧里,开局就注定惨死的悲情女主。
一秒前,我还在宿舍躺在床上刷剧,
看着新婚夜裴昱珩识破女主刺杀、反手废其武功、囚于侯府的名场面,
唏嘘女主一生身不由己、满盘皆输。一秒后,我穿进了这里,成了正要行刺的夏姝。
脑海里残存着原主最后的念头。杀裴昱珩。不惜一切,刺杀宁远侯,搅动朝堂局势,
为夜莺组织复仇,为覆灭的前朝铺路。任务失败,唯有一死。
原主的手指还维持着握匕的姿势,指节泛白,力道紧绷。就在方才,
她趁着大婚之夜、红烛暧昧,褪去外袍,藏刃近身,想要一击毙命。可惜,
裴昱珩从没有半分松懈。他连大婚都在演戏。薄凉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新郎的温情,
没有半分诧异,只有一层覆不开的淡漠,像在打量一件失手的凶器。“夫人刚入侯府,
便迫不及待,想要弑夫?”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可抵在我喉间的匕首,
力道微微加重,细微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告诉我,他随时可以了结我的性命。
按照原剧情节,此刻的夏姝会执念任务,咬牙再次出刀,彻底激怒裴昱珩。
随后被他反手制服,经脉受损、武功尽废,从杀伐果断的顶尖刺客,
变成被困在侯府、任人拿捏的笼中鸟,自此开启整部剧的憋屈受难线,
被师门利用、被朝堂裹挟、被情爱牵绊,最后落得身死魂灭、满盘皆空的结局。我不想死。
更不想复刻原主一辈子身不由己、徒劳挣扎的悲剧。刀尖贴着喉骨,凉意刺骨,
死亡的压迫感真实得可怕。没有影视剧的滤镜,没有剪辑的缓冲,这一刻,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我抬手,松开了刀柄。哐当。短匕落在红木地面上,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满室死寂。这一声落下的瞬间,
我能清晰看见裴昱珩眼底的淡漠裂开一丝缝隙。意外。十足的意外。
他太清楚夜莺刺客的秉性,偏执、狠戾、视任务高于性命,从来没有失手退缩的道理。
在他的预判里,眼前的新娘只会悍不畏死、持续进攻,直至被他彻底镇压。可我弃刃了。
我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没有故作柔弱:“侯爷,我不杀你。
”裴昱珩微微前倾身体,距离我更近了几分。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肤色清冷,
眉眼精致凌厉,没有半分新婚的喜庆,只剩沉沉的审视。“为何?”他一字一问,语气平淡,
却藏着极强的压迫感。我没有编造拙劣的情话,没有谎称心生爱慕、不忍下手。
裴昱珩心思缜密,最擅长看穿人心,虚假的情愫只会让他更加戒备、更加猜忌。我只说真话,
最直白、最现实的真话。“我杀不了你。”“今夜杀不了,往后也杀不了。
”“徒劳送命的事,没必要做。”空气静默了数息。喜烛燃得更烈,烛火摇曳,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交叠又疏离。抵在我咽喉的匕首,终于缓缓后撤。裴昱珩直起身,
垂眸看着地上的短匕,又看向我。他的目光很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猜不透思绪。
“夜莺血鸢,从不弃任务。”他缓缓开口,“你不像她。”我的心脏骤然一紧。
开局最大的危机来了。失败刺杀,尚可解释为临场怯懦、心思动摇。可性情大变、行事相悖,
只会引来他最深的怀疑。裴昱珩多疑成性,一旦认定我有问题,
根本不会给我任何辩解和喘息的机会。我必须稳住。我垂眸,抬手摘掉头上沉重的凤冠。
珠玉散落,轻响细碎,落在满室寂静里。做完这个动作,我抬眼回望他。
“侯爷见过多少次夜莺刺客,明知必死,依旧硬冲?”我反问。裴昱珩不语。“见过很多次,
对吧。”我自顾自开口,“他们人人悍不畏死,人人以为以身赴死,便能换局势翻盘,
换前朝残存一线生机。可最后呢?”我看向地面的短匕,
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多添一具无名尸骨,多让师门白白损耗一人。
输赢从来不在一把匕首、一次刺杀。以前我不懂,今日拜堂立誓,看着侯府门庭,
看着朝堂格局,我忽然懂了。”这不是撒谎。这是我结合原主半生执念,
给出的最合理、最真实的心境转折。原主夏姝,一生都在被师门裹挟,被仇恨捆绑。
她自幼被夜莺组织收养,所学所练皆为刺杀,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任务、为先朝复仇。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到死都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我,来自和平年代,见过世间百态,
清楚个人的螳臂当车,根本撼动不了既定的朝堂大势。所谓复国,
不过是上位者利用底层刺客的执念,编织的一场骗局。裴昱珩盯着我,
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眉眼、神色,像是在甄别真伪。良久,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匕。
匕首入鞘,声响低沉。“你倒是通透。”他淡淡评价,听不出褒贬。我没有顺势讨好,
没有卑微求饶,只是站直身体,平静道:“从今往后,我是宁远侯夫人夏姝,
不再是夜莺血鸢。”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清楚知道,我的情节,已经彻底偏离原轨。
原主在这里,坠入地狱,一生困顿。而我,从这一刻开始,自救。
第二章师门催命大婚之夜过后,侯府一切如常。外人眼中,宁远侯大婚低调冷清,
侯爷依旧闲散度日,新夫人温顺安静,不出二门,不涉外事,看似是一对寻常的权贵夫妻,
相敬如冰、平淡疏离。只有我知道,整座宁远侯府,遍布眼线与暗卫。我踏出房门的每一步,
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尽数上报,落入裴昱珩耳中。第二日晨起,侍女端来洗漱用品,
垂首侍立,规矩周全,态度恭谨,却无时无刻不在窥探我的神色。
我没有像原主一般心绪郁结、暗藏戾气,也没有刻意温顺讨好。我如常洗漱、梳妆、用早膳,
言行规矩,举止平和,挑不出半分错处。侍女悄悄抬眼打量我,眼底藏着细微的诧异。
昨夜新房的动静不算小。侯府下人大多知晓,新婚之夜,新夫人持刀刺杀侯爷,
虽无人知晓后续细节,却也足够骇人。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新夫人要么心性歹毒、悍戾非常,
要么身怀目的、暗藏祸心。可如今的我,平静得过分。上午辰时,府中送来一封拜帖,
来自尚书府。名义上是娘家探望,实则是夜莺组织的传信。我看着帖上素雅单薄的字迹,
心底一片清明。尚书府二**夏姝,自幼生母早逝,父亲冷漠寡情,嫡姐骄纵跋扈,
在府中毫无地位,活得如同透明人。她之所以能被夜莺选中、培养成顶尖刺客,
正是因为她无依无靠、身世单薄,最适合用来布局入局,伪装身份。尚书府,
从来不是她的娘家,是困住她的第一层牢笼。而夜莺组织,是第二层、也是最致命的牢笼。
我接过拜帖,随手放在桌案上,问身前传信的管事:“侯爷今日是否出府?
”管事垂首应答:“侯爷晨起便外出访友,归期未定。”我点头:“知晓了,备车,
我回一趟尚书府。”侍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言,即刻躬身领命。我清楚,
我必须回去。昨夜刺杀失败,我弃刃收手,违背了师门死令。夜莺组织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们一定会派人追责、施压,甚至准备后手,随时可以舍弃我、替换我。躲在侯府,
看似安稳,实则被动。裴昱珩的监视无处不在,我一旦退缩回避,反而会加重他的猜忌,
坐实我心中有鬼、暗藏后手的嫌疑。主动回去,直面师门,才是唯一的破局方式。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尚书府正门。朱门高墙,肃穆威严,门庭气派,内里却藏尽凉薄算计。
我穿着一身素雅常服,没有侯府夫人的华贵张扬,步履平稳,
踏入这座囚禁了原主十几年的宅院。刚入二门,一道尖锐的女声便迎面传来。“哟,
这不是咱们新晋的宁远侯夫人吗?怎么回趟娘家,穿得这般寒酸,是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还是在故作清高?”说话的是嫡姐夏婉。尚书府嫡长女,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爱,
性格骄纵刻薄,最喜欢欺凌打压原主。原主在尚书府的十几年,受尽她的刁难折辱,
早已积满怨怼,却碍于身份,只能一味隐忍。原剧里,夏婉屡次针对嫁入侯府的夏姝,
散播谣言、刻意构陷,一次次将原主推入险境,是前期最讨人厌的配角之一。换做从前,
原主或是隐忍沉默,或是暗藏杀意、隐忍不发。但我不是原主。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
不卑不亢:“我回自家娘家,穿什么,轮不到姐姐置喙。”夏婉一愣,
显然没料到一向怯懦温顺、任人拿捏的夏姝,竟敢当众顶撞自己。她脸色瞬间沉下,
眉眼带厉:“夏姝,你不过是仗着嫁入侯府,便敢目中无人?别忘了,
你身上流着尚书府的血,你的一切都是府里给的!”“我自小便在府中自生自灭。
”我看着她,字字清晰,“衣食住行,皆是自己挣来,从未承蒙府中半点恩惠。
何来府里所赐?”夏婉被我怼得语塞,脸色青白交加,当众失了颜面,愈发恼怒,
抬手便想朝我扇来。随行的侍女吓得连忙低头,不敢阻拦。在尚书府,嫡姐责罚庶妹,
向来天经地义,无人敢置喙。可她的手,没能落下来。我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精准牢固,让她分毫动弹不得。我没有动用半点暗杀技法,
只是寻常的制衡力道,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庶妹一时反抗。我压低声音,
只让她一人听见:“姐姐,我如今是宁远侯夫人。你当众动手辱我,打的不是我的脸,
是宁远侯府的脸面。你确定要继续?”夏婉瞳孔微缩,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
她骄纵刻薄,却绝不愚蠢。宁远侯位高权重,远超尚书品级。得罪侯府,
对尚书府、对她的婚嫁前程,百害无一利。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
最终狠狠抽回手腕,咬牙道:“你倒是学会仗势欺人了。”“我只是自保。”我淡淡回应。
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越过她,走向后院偏僻的听雨阁。整座尚书府,唯有听雨阁,
是原主从小到大唯一的居所。偏僻、潮湿、狭小,无人问津,像她这个人一样,卑微透明。
而此刻,听雨阁里,有人正在等我。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窗纸微旧,陈设简陋。
一道黑衣人影立在窗前,背对着我,周身裹挟着阴冷肃杀的气息。夜莺组织的联络使,
也是原主的直属上线,墨影。原剧里,此人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从头到尾都在压榨、利用夏姝。任务成功,功劳归师门;任务失败,所有罪责、所有代价,
全部由夏姝一人承担。他是推着原主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关键人物。房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喧嚣。墨影缓缓转身,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直直落在我身上。“昨夜任务,为何失败?”他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只有审问与追责。我站在门口,没有躬身行礼,没有惶恐请罪,平静对视:“杀不了。
”墨影眼底寒意暴涨:“血鸢,你是夜莺第一刺客。一柄短匕,近身咫尺,
你告诉我你杀不了一个闲散侯爷?”“他不是闲散侯爷。”我直言,“裴昱珩藏得太深,
周身暗卫环绕,警觉过人。昨夜我近身之时,便已被他识破。我若执意强攻,只会当场殒命,
彻底失去后续机会。”“师门培养你多年,不是让你惜命自保的。”墨影语气愈发冷厉,
“组织养你,予你武功、予你身份,是让你舍身成事,不是让你贪生怕死!”来了。
最熟悉的道德绑架,最冰冷的掌控规则。夜莺组织从来不会教导弟子自保求生,
只会日复一日灌输牺牲、奉献、复仇的执念。他们把弟子打磨成最锋利、最听话的刀具,
刀具的唯一价值就是断裂于任务之中,除此之外,毫无意义。原主一辈子被困在这套规则里,
至死都在拼命迎合师门期待,哪怕遍体鳞伤、粉身碎骨也不敢反抗。但我不会。我抬眼,
直视墨影,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铿锵:“舍身成事,前提是能成事。以身送死,毫无价值。
”“你的意思,是要违抗师命?”墨影周身杀气骤起,屋内空气瞬间凝滞。“我不是违抗。
”我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我只是更改方式。一次性刺杀风险太高,成功率极低。
裴昱珩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绝非轻易可杀。与其仓促送死,不如留在侯府,稳住身份,
徐徐图之。”墨影盯着我,沉默良久,眼底满是审视与怀疑。“你变心了。”他笃定开口,
“入侯府短短一日,你便不愿杀人,不愿赴死。夏姝,你忘了你的身世,忘了你的仇恨,
忘了覆灭的前朝,忘了师门的栽培?”我看着他,心底毫无波澜。我当然记得。
可那是原主的仇恨,原主的执念,不是我的。前朝覆灭,朝代更迭,是大势所趋、国运流转,
从来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逆转。无数底层刺客前赴后继、以身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