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立定决心,便再无半分懈怠,只是黄蓉心思剔透,智计无双,若被她察觉自己私练九阴真经等功夫,难免追问根由,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是以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避开桃花岛众人,到较为隐蔽的清音洞中,潜心练功。
他前世得神雕指点,习过玄铁剑法、后来又自己领悟了黯然销魂掌,虽此刻是少年身躯,内力尚浅,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武学眼界。更巧的是,清音洞上飞流而下一个瀑布,适合水里练功。山中草木葱茏,溪涧纵横,崖洞附近常有青鳞小蛇出没,那蛇胆性烈,能强筋健骨、助益内力,正是他速成的绝佳助力。
除了轻功以外,他刻意摒弃了前世所学的古墓派诸般功夫,若非古墓轻功十分独到,他是绝不愿再有半分与小龙女相关的痕迹——前世违心的纠葛,他只想彻底抛却,这一世,他只为郭芙而来,再无别处牵挂。
他已是大宗师的眼光,练功自有思路,想起血流成河的襄阳城,他更是恨不得能横扫千军,是以先从内功打底,每日盘膝坐于崖洞深处,借着洞壁的阴凉掩人耳目,纯以九阴真经中“易筋锻骨”的要诀为根基,吸纳桃花岛的清灵之气与蛇胆的祛毒蕴泽之力,滋养经脉。
他每寻得一枚蛇胆,便当即服下,初时只觉喉间腥涩,片刻后便有一股热流窜遍全身,经脉间的滞涩顿消,内力便又精进一分。
这蛇胆虽不及神雕所寻的异种蛇胆霸道,却胜在易得,日积月累,进境远胜寻常。
练完内功,再打磨招式,他弃却花哨虚招,专挑最实用、最凌厉的杀招锤炼——郭靖教的降龙十八掌入门心法,他暗自习得精髓,取其刚猛;黄蓉的打狗棒法,他观其灵动,悟其巧劲,黯然销魂掌即便使不出,里头的厉害处他却是了悟,更将九阴真经中的“摧坚神爪”诀窍融入其中,融会贯通,化作适合自己的近战招式,每一招都杀伐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他更懂得“借力”,桃花岛海浪虽不及钱塘潮,但对内力尚浅的少年来说,却已是极大的挑战。每日里,他趁着晨雾未散,立于浪中练剑,借以淬炼臂力与剑速;崖边有巨石,他便以掌击石,打磨掌力,更以九阴真经心法引导内力,让掌力收放自如。他行事极为谨慎,练完功后,必抹去崖边的剑痕、掌印,将蛇的残躯埋入土中,绝不留下半分痕迹。
练功之余,杨过便常陪着郭芙,将上一世未能陪她做的童年趣事,一一补回。
桃花岛的海岸线绵长,滩涂细软,午后日暖,杨过便拉着郭芙,提着小竹篮,往海边去摸螃蟹、拾海螺。
郭芙本就贪玩好动,见杨过主动陪她玩耍,早已抛去往日的龃龉,笑得眉眼弯弯。
杨过心中万般感慨,他跳下绝情崖时,隐隐猜到少女时的郭芙也是喜欢过自己的,所以求生之意顿起,后来才借为郭襄祝寿再入襄阳。
可他如今才知道,只要上前争抢,即便在小时候的芙妹面前,好似大武小武也没有一争之力,可笑当年自己成日里自怨自艾,横眉怒目,难怪不讨小姑娘喜欢。
两人很快已经变为郭芙口中的“第一要好”,此刻赤着脚丫踩在软沙上,浪花轻轻漫过脚踝,带着咸湿的海风,格外惬意。
杨过前世在东海之滨住了六年,辨蟹识螺的本事远胜孩童,他牵着郭芙的小手,教她辨认哪块礁石下藏着肥美的花蟹,哪片浅滩里的海螺最是圆润。
他身手敏捷,指尖一翻,便将躲在礁石缝隙里的小螃蟹捉在手中,递到郭芙面前,看着她又惊又喜、既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连眉宇间的郁色都淡了几分。
郭芙胆子渐大,也学着杨过的样子,蹲在滩涂上,小心翼翼地去翻礁石,偶尔捉到一只小螃蟹,便会雀跃着欢跳大叫,转头向杨过炫耀。
杨过笑着替她擦去指尖的泥沙,将她捉来的小螃蟹放进竹篮,又捡些色彩斑斓的海螺,凑到她耳边,让她听海螺里的海风之声。
“你听,这里面有大海的声音呢。”杨过柔声说道。
郭芙侧耳倾听,满脸新奇,笑得愈发明媚。
有时潮水退去,滩涂上留下许多小小的贝壳,杨过牵着郭芙,一一拾起,挑那些形状好看、色泽鲜亮的,攒在一起,待回去后串成小小的手链,戴在郭芙纤细的手腕上。
郭芙戴着贝壳手链,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裙摆扫过满地浪花,杨过紧随其后,目光寸步不离,脸上是前世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暖意。
他们会在海边的大树下野餐,杨过采来新鲜的野果,郭芙带来黄蓉亲手做的点心,两人坐在软草上,你一口我一口,说着孩童间的闲话。
郭芙会叽叽喳喳地讲练功时的趣事,炫耀又抱怨大小武总缠着她,杨过便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替她解气,哄她开心。
上一世,他与郭芙之间,满是误会、争执与遗憾,从未有过这般纯粹温馨的时光。
这一世,他不愿再留遗憾,只想陪着她,把童年的欢喜都补回来,把那些错过的陪伴,一一兑现。
然则以成年人的心性去看幼小的心上人,才发现芙妹虽有些任性,却也算不得刁蛮,比如某次郭芙见大武得了郭靖赏赐的弓箭,心中好生羡慕,却又拉不下脸面去要,便整日闷闷不乐,连海边也不愿去了。
杨过挂在心上,趁着清晨去崖边练功,寻了一段坚韧的木头,又捡了些圆润的石子,亲手做了一把弹弓,还特意在弓身上缠了漂亮的丝线护手,哄她说这是桃花岛独有的弹弓,比大武的弓箭还要好用,能轻松打下枝头的野果。
郭芙见了,先前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拿着弹弓在林子里射飞鸟、打野果,玩得不亦乐乎,对大武的羡慕嫉妒,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还一个劲地夸杨过能干。
芙妹竟是这般好哄!
杨过深恨前世的自己。
匆匆数月,杨过见郭靖教郭芙武功,多是按部就班,囫囵吞枣,却不晓因材施教,更未点透桃花岛武学的精髓,他心中暗急。
前世郭芙便是因武功不精,一生多逢险境,虽有父母与自己护着,却也数次身陷囹圄,受尽惊吓。
桃花岛本就藏着绝世武学,落英神剑掌灵动飘逸、攻守兼备,弹指神通精准凌厉、可制敌于无形,兰花拂穴手轻巧灵动、能护己脱身,玉箫神剑箫剑合一、音剑同攻、以巧胜力、点穴精准,这般好功夫,郭芙却全未去学。
郭靖有些迂腐,非要她先练江南七怪的功夫,偷懒的芙妹一辈子用的最多的居然是韩小莹的越女剑,这套剑法适合战阵,许是战场上用得多。但芙妹终未成为一流高手,想来皆是不得法之故。
这日午后,杨过想好说辞,特意避开大小武,又寻得试剑亭旁一块空地,望着郭芙,神色郑重:“芙妹,我瞧你练的武功,皆是皮毛,未能得桃花岛武学的真意。我爹当年曾拜黄岛主座下弟子梅超风为师,也学得一些桃花岛功夫。只是我娘说梅超风已被黄岛主逐出桃花岛,本不该私自授徒,所以我从不使用。近日我暗中窥得师傅师母过招,觉得精妙非常,今日便教你些诀窍,不日便能打服大小武。只是此事需严格保密,万万不可告知旁人,你能做到吗?”
郭芙本就为外公自豪,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娘也偷偷告诉我桃花岛的功夫更好,却说过两年再教我!杨过哥哥你教我,我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若是说了,就让我以后再也捉不到无敌大将军,再也捡不到好看的海螺!”
孩童的誓言虽朴素,却透着几分赤诚。
杨过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万语千言化作淡淡的一声:“好,我信你。”
自此,每日练功之余,杨过便于远离归云庄的地方教郭芙练功。
他避开郭靖黄蓉的传授方式,以自己前世的武学眼界,结合九阴真经的领悟,细细拆解落英神剑掌的招式——教她如何借桃花之势,卸力反击,如何以柔克刚,灵动避敌,每一个手势、每一步走位,都亲自示范,耐心纠正;教她弹指神通时,便捡来桃花瓣,让她练习指尖发力,精准击中花瓣,从近及远,循序渐进,更点透“凝神聚气、指力归一”的诀窍;教兰花拂穴手时,便以自身为靶,教她辨穴之法,练熟轻巧灵动的手法,告知她何时该攻、何时该守,如何以最快速度点中敌人穴位,脱身自保。
练功之时,杨过从无半分急躁,郭芙若是练错招式耍赖,他便温柔纠正,或者杂以玩闹;若是有所进步,他便笑着猛夸她几句,有时还会摘一朵新鲜山花,插在她发间。
郭芙本就聪慧,只是先前不得要领,总是败与大小武,就没了动力。经杨过这般悉心指点,进步极快,不多时便练得有模有样。
用弹指神通打野物,简直方便极了,练落英神剑掌的时候,杨哥哥总是一副痴迷的样子说“真好看”,兰花拂穴手能经常把他点出各种怪莫怪样的症候……她便有了更大的兴趣。
有时练累了,两人便坐在桃树下休息,郭芙靠在树干上,童言童语地问杨过各种问题,杨过一一耐心解答,偶尔还会陪她玩斗草、翻花绳、捉蟋蟀、追蝴蝶之类的游戏。
不同于郭靖的严厉、黄蓉的忙碌,杨过的教导既有章法,又有十分的宠溺,郭芙竟渐渐完全不喜欢跟大小武在一块,且在练功中渐渐褪去了些骄纵,多了几分认真,更自觉与杨过有了大秘密,很是依赖与亲近。
而杨过看郭芙,只觉样样都好。
眉眼如画,肌肤如雪,明媚动人,性情纯粹,纵有小骄纵也无半分坏心;说话声脆生生的,娇俏悦耳;练功时偶然的认真模样格外动人,淘气起来又憨态可掬……
这般鲜活模样,竟让他看得心头发烫,不时就要发一发痴,恨不得她快快长大。
不过半年光景,两人情谊突飞猛进,小丫头懵懂的好感,如桃花般悄然绽放,每一次相视一笑、每一次耐心听杨哥哥说话、每一次并肩而坐的时光里,连她自己也不知晓,情义却日久弥深。
杨过偶尔望着郭芙灵动的眉眼,心中暗暗庆幸,这一世,他不仅有机会日日陪着她,更能亲手教她本领,让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屡屡遇险的大**,将来必定是个能独当一面、安稳顺遂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