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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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情道【霜落无情】霜落那日,沈知微终于修成了无情道最后一重。

她站在断情崖上,脚下是万丈云海,手中长剑"霜华"泛着凛冽寒光。三百年的修行,

三千次的问心,她斩过七情六欲,断过红尘牵挂,如今只差最后一剑。杀挚爱,证大道。

"知微。"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魔族特有的慵懒磁性。

沈知微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这三百年来,她唯一没有斩断的,就是与这个人的羁绊。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你来了。"她转身,霜华剑横于身前,剑尖却微微下垂,

那是她最后的犹豫。谢无妄站在三步之外,玄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是魔尊,

是六界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桃花眼,

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我算着日子呢。"他向前一步,沈知微便后退一步,

"无情道最后一重,需杀挚爱证道。知微,你这三百年来刻意接近我,陪我赏花赏月,

陪我饮酒作诗,陪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陪我假戏真做,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沈知微握剑的手紧了紧。他说得没错,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她初入无情道时,师父告诉她,

要找一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人,让他爱上你,然后杀了他。这是最快的捷径,

也是最残忍的捷径。她找上了谢无妄。魔尊寿元无尽,却最是寂寞。

她扮作被魔族追杀的散修,倒在他的魔宫门前。他救了她,问她要什么报答。

她说要留在他身边,直到伤好。一留就是三百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来?

"沈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崖上的风。谢无妄又笑,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她三百年前遗落的发簪,玉质温润,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他珍藏了三百年,

连睡觉都握在掌心。"因为我愿意啊。"他向前,这一次沈知微没有退。他握住她执剑的手,

将霜华剑抵在自己心口。魔族的心脏在右侧,他却故意引着剑尖对准左胸,凡人心脏的位置,

也是最容易一剑毙命的位置。"知微,我教过你,魔族的心脏在右边。"他低声笑,

呼吸喷在她耳畔,"你这三百年,总是记不住。"沈知微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

她故意刺错过一次,看他疼得脸色发白还笑着说"没关系"。那时她以为他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杀了我,你就能飞升。"谢无妄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推。

霜华剑贯穿他的胸膛。鲜血溅在沈知微雪白的衣襟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谢无妄没有躲,

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飞升之后,要好好的。"他抬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

"别哭啊,知微,无情道修士……不该有泪的。"沈知微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三百年的修行,

她以为自己早已无泪可流。原来不是不会痛,只是痛得太深,深到成了习惯。"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谢无妄的身体开始化作飞灰,从脚尖开始,

一点点消散在风里。他笑着,用最后的气力凑近她耳边,

像三百年来每一次耳语那样:"因为……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我的命,

我给你便是。"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最后一声叹息散在风里:"只是没想到,

三百年……还是没能让你爱上我。"霜华剑"哐当"落地。沈知微跪倒在崖边,

看着最后一缕飞灰消散在云海之中。她应该感到解脱,感到大道将成的喜悦,

可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去了心脏。断情崖上忽然下起雪来。她想起三百年前的初见,

也是这样的雪天。她倒在血泊里,他撑着伞俯身看她,伞面上落满梅花。"姑娘,要帮忙吗?

"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帮,就是三百年。而她给他的结局,是一剑穿心。

"无情道成。"天际传来大道之音,金光破开云层,接引之力笼罩全身。沈知微木然起身,

任由金光将她托起。在飞升的最后一刻,她低头看向崖底。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衣襟上的血,已经凝成了褐色的痂。【飞升之后】仙界与想象中不同。没有琼楼玉宇,

没有仙鹤祥云,只有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站着数百名和她一样刚飞升的修士。每个人都穿着染血的衣裳,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无情道飞升者,皆需杀挚爱证道。这是仙界的规矩,也是仙界的耻辱。"沈知微。

"有仙官念她的名字,递来一块玉牌:"东极青华帝君座下,无情道修士,赐居'忘情殿'。

"她接过玉牌,指尖冰凉。忘情殿,好一个忘情殿。她跟着引路仙童穿过重重宫阙,

看见的都是和她一样的脸,冷漠的、麻木的、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帝君今日讲道,

你可去旁听。"仙童说完便走,一刻不愿多留。沈知微站在殿门前,

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修行像个笑话。她杀了谢无妄,换来的是另一座囚笼。

这里的每个人都杀过自己的挚爱,每个人都"忘情",可那些血真的忘得掉吗?

她想起谢无妄最后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遗憾。遗憾三百年,还是没能让她爱上他。

"沈知微。"身后有人唤她,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她转身,看见一个白衣人站在梅树下。

那树是仙界特有的"忆梅",花开不败,香气袭人。白衣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山巅的雪,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悲喜。他手中握着一卷书,

指尖修长如玉。"从今日起,我是你的师尊。"沈知微愣住。飞升者皆有师尊接引,

这是规矩。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师尊会是这样一个人,清冷、疏离,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弟子沈知微,拜见师尊。"她跪下,额头触地,"敢问师尊道号?""谢尘。

"白衣人转身,衣袂翻飞如鹤羽:"青华帝君座下首徒,无情道……"他顿了顿,"半圣。

"沈知微心头一跳。无情道半圣,意味着他差半步就能成圣,却卡在最后一步。那一步,

或许是杀挚爱,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危险的人。"随我来。"谢尘迈步,

她起身跟随。穿过忆梅林时,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看也不看,

任由那抹嫣红点缀在雪白之上。沈知微盯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谢无妄也喜欢穿白衣,

却总是被她故意染脏。"看路。"谢尘头也不回,"仙界规矩,弟子不得直视师尊。""是。

"她低下头,没看见谢尘袖中紧握的拳,也没看见他面具下紧抿的唇。忘情殿很大,

却也很空。沈知微住在偏殿,每日除了听道就是打坐。谢尘很少说话,

每次讲道都是冷冰冰的条例,从不涉及心得。其他弟子私下说他"无情道修到骨子里",

是个"没有心的怪物"。沈知微却觉得熟悉。那种刻意的疏离,那种强装的冷漠,

像极了她这三百年对谢无妄的态度。"你在想什么?"某日讲道结束,谢尘忽然开口。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含教义,不带命令。沈知微垂眸:"弟子在想,

师尊为何修无情道。"谢尘沉默良久。殿外忆梅簌簌落下,有一片飘进窗棂,

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说:"因为有人杀了我。"沈知微猛地抬头,

对上他淡漠的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上辈子的事,

记不清了。只记得要修无情道,要忘情,要……"他收起花瓣,起身离去:"要她后悔。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沈知微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着谢尘的背影,白衣胜雪,

清冷如谪仙,与记忆中那个玄衣魔尊没有半分相似。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样快?

第二章忆梅香【炼丹房】沈知微在仙界的第一百天,被派去炼丹房整理药材。

这是最低等的杂役,通常由犯错的弟子承担。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或许是某次讲道时走神,或许是某次对视时多看了谢尘一眼。炼丹房在忘情殿最深处,

终日弥漫着药香。沈知微分类着各种仙草,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忆梅香,

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谁?"她转身,看见谢尘站在门口。他摘了面具,

露出整张脸。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目如画,肤色冷白,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

可那双眼睛依然淡漠,像结了一层冰的湖面。"师尊?"她慌忙行礼,

"弟子不知师尊在此……""我在炼丹。"谢尘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你继续。

"沈知微低头整理药材,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她偷偷抬眼,

从铜镜的反光里看见谢尘脱下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后背布满伤痕,

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刺穿,又反复愈合。最显眼的是心口处,一个圆形的疤,

颜色比周围浅些,像是陈年旧伤。沈知微手中的药锄"当啷"落地。那个位置,那个形状,

分明是剑伤。而她最清楚什么样的剑能造成这样的伤——霜华剑,她的霜华剑。"看够了?

"谢尘忽然转身,目光如电。沈知微来不及躲避,直直撞进他眼里。那双淡漠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师尊的伤……"她声音发颤,"是如何来的?"谢尘披上衣袍,一步步逼近。沈知微后退,

抵上药柜,退无可退。他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药香浓郁得令人眩晕,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你想知道?"他低声问,嗓音沙哑得不像平日,

"还是想确认什么?"沈知微心跳如鼓。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

带着一点暗红,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弟子不敢……""不敢?"谢尘笑了,

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沈知微,你飞升那日,衣襟上的血是谁的?你在断情崖上杀的人,

是谁?"沈知微浑身僵硬。他怎么会知道?飞升者的过往是禁忌,无人可以探查,

除非……"除非我亲眼所见。"谢尘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或者,

除非我就是那个人。"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弟子。谢尘瞬间退开,

又成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师尊。他戴上面具,声音恢复淡漠:"明日此时,来炼丹房取丹药。

"门开了又关,沈知微滑坐在地。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的,

像火。【夜探】沈知微一夜未眠。她躺在忘情殿的偏殿里,盯着帐顶的流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谢尘的话。他就是那个人?怎么可能?谢无妄是魔尊,

魂飞魄散后应当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而谢尘是仙界半圣,无情道修士,

两者天差地别。可那个剑伤的位置,那双眼睛里的暗红,

还有他说"要她后悔"时的语气……"除非我亲眼所见。"她猛地坐起。

如果谢尘就是谢无妄,如果他真的转世重修,那他现在修无情道,是为了报复她吗?

让她爱上他,再杀她证道?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却也让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欠他的,正好可以还清。子时三刻,沈知微起身,披上夜行衣。她要去炼丹房,

要确认一些事情。仙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绕过巡夜的弟子,

潜入炼丹房深处。这里比她白日来时更加幽暗,只有丹炉里跳动的火光提供照明。谢尘不在。

她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里间传来水声。那是一间密室,

她从未进去过。水声停了,传来压抑的喘息。沈知微鬼使神差地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谢尘泡在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忆梅花瓣。他的头向后仰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

水色浑浊,带着淡淡的血色,那是药浴,用来治愈旧伤。"看够了吗?"他忽然开口,

眼睛依然闭着。沈知微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进来。"她推门而入,

低着头不敢看:"弟子……弟子来取丹药。""丹药在案上。"谢尘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氤氲,

比平日软了些,"但你不是来取丹药的,对吗?"沈知微沉默。"抬头。"她抬头,

看见谢尘已经睁开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戏谑、慵懒、还有一丝得逞的得意。像极了谢无妄。"夫人,"他用气音说,只有她能听见,

"上辈子你杀我,这辈子换我罚你——"他忽然起身,水声哗然。沈知微慌忙闭眼,

却感觉手腕被攥住,整个人被拉进浴桶。水漫过衣襟,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她睁开眼,

对上谢尘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底猩红,嗓音委屈又偏执:"罚你夜夜来给我暖床,

直到还清。"第三章前世债【真相】沈知微被按在浴桶边缘,后背抵着冰凉的桶壁,

身前是谢尘滚烫的胸膛。水漫到锁骨,她的中衣湿透,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师尊……"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别叫我师尊。"谢尘低头,

鼻尖蹭过她的耳垂,"上辈子你叫我什么?"沈知微闭上眼睛。上辈子她叫他什么?

起初是"魔尊大人",后来是"谢无妄",最后是……"无妄。"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谢尘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咬上她的颈侧,不是吻,是咬,

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再叫一次。""无妄……""不够。"他的手探入水下,

找到她的腰,"上辈子你是怎么叫的?在枕边说,在梦里说,在……""够了!

"沈知微猛地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水波荡漾,两人的衣衫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谢尘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眼睛在暗处泛着暗红,像燃烧的炭火:"够了?

知微,三百年不够,一辈子也不够。你欠我的,生生世世都不够。

""你真的是……"沈知微的声音哽咽,"你真的是他?""魂飞魄散是真的,

堕入无间地狱也是真的。"谢尘低笑,手指梳理着她湿透的长发,"但我没喝孟婆汤。

我在地狱里爬了三千年,每一天都在想,等我出去,要怎么罚你。"三千年。

沈知微心脏抽痛。她在仙界不过百日,他在地狱却熬了三千年。

"后来我找到转世重修的法子,舍弃魔身,入仙道修无情道。"谢尘继续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以为修成无情道,就能忘了你。可我看见你飞升那日,

衣襟上的血……"他的手抚上她心口,那里没有伤,却让他指尖发颤:"我就知道我忘不了。

我修的不是无情道,是执念。"沈知微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为他也为自己:"那你为何装不认识我?为何要当我的师尊?""因为我要你主动。

"谢尘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她熟悉的、属于谢无妄的神情,"上辈子我追了你三百年,

这辈子换你追我。我要你愧疚,要你后悔,要你……"他凑近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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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夫证道后,前夫成了我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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